南佳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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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既然他选择了你,我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心意呢?不管之前你们之间有过多少不纯粹的动机,但此后,希望你好好看看他的心。他与惜在不同,他很擅于伪装自己,总是无条件的为家人着想,他的感情藏在深处。”
这一刻,辛酒里突然羡慕起这位冷傲的大少爷,他为家人付出了多少,他便得到了多少。
而她却突然憎恶起自己满心的贫瘠。
24、第二十四章 和解
从祠堂回来的时候,她在楼梯口碰到宫惜在,她上他下,相顾无言。
她低下头继续走,原本宽阶的楼梯突然变得窄小,他正堵在面前,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拉她。
辛酒里浅淡一笑,轻声道:“早。”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还有大哥……”他的语气有一丝急躁,蓦地又低下声来。
辛酒里被他拉着一直走到露台东边,那里还摆着他当初坐过的藤椅,暗绿的色泽被阳光晒成一块块斑驳的黄色痕迹,像是女子哭花的脸。
她还记得他坐在这里抽烟的神情,空空茫茫的瞳孔泛着冷光。不像现在纠结的眉头,仿佛有满满的情绪等着倾倒出来。
“你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大哥就坐在这里,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
辛酒里抬起头,有些好奇他接下来的内容。
宫惜在却突然紧紧扣住她的右手,很轻的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她顿时不知如何回应,修长的眼睫颤了颤,苦恼于这个问题带来的莫名的心慌。
她将左手移至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些抽痛,久久驻扎的身影好像要稀薄远去,她用力维持的眷恋化成一根尖刺,倏地刺进心脏。
宫惜在发出一声闷笑,轻轻地松开她的手,却轻佻的捏了捏她的脸。
“换一个问题,你觉得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一愣,迎上他的目光。
刚刚在新池山庄,她还讥讽宫惜之冷血无情,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突然再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他冷血无情就不会把宫家当做自己的全部,也不用找她整整一夜,更不必担心她坠江与否,再警告她离江结城远一点。
他真如宫夫人所说的那样,永远都不会袒露自己感情。
辛酒里抬手蹭了蹭被他捏红的脸颊,选了一个折中的词,如实道:“一个很冷傲的人。”
宫惜在稍稍沉思,抬目遥看青天白云,沉声道:“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除了生意对任何东西都漠不关心的人,可是那天他却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说:“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花,你会选择哪一样?”
辛酒里承认,如此矫作的话从宫惜之口中说出来,不免让人发笑。
但是此刻的她却愈加无法理解宫惜之的内心,她能够想象那对乌黑深幽的瞳,却看不清瞳孔内倒映的景色。
她不知不觉问道:“你选了什么?”
宫惜在反问:“如果是你呢?”
她顿了顿,眼中掠出一丝看不见的凄凉,“我什么都不会选。”
宫惜在突然震惊的睁大了瞳孔,露出一抹她看不懂的神情,良久,他淡淡一笑,仿佛看透了什么,目光穿过她,空空道:“我选择了星星。”
很久以后,她把这个问题丢回给宫惜在,直到那时,她终于明白,这个问题永远没有固定的答案,只不过回答的人心境改变罢了。
她倏然明白了当时宫惜在的感受,永远只看得到,却得不到的缺憾。
此时,他无奈地耸耸肩,告诉她,“大哥说你什么都不会选,所以……”他停下来,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谁都得不到你。”
她清晰的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痛,掠过她耳畔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在这一天到达了一个新的转折点,来自两个男人至高无上的宠爱将她抛上云端。
直到后来她带着满目琉璃色的苍凉,回身仰望这座高台,那些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发现这道伤口很深很彻底。
离开露台后,辛酒里回到房里,宫惜之侧卧在床上,睡颜倨傲严肃。
她在床边停了很久,瞥过桌上一堆汤汤罐罐,开始动手整理房间。
搬进来这么久,她的衣物一直搁在床边的小柜子里,除了一些必要用品,她从来不曾动过他的东西。
宫惜之向来严谨,所有物品都摆得相得益彰,房间的饰物很厚重,暗黄色的基调与那套白色的别墅迥然不同。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立脚衣橱,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下面的抽屉空了好几个,她想了想,便将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辛酒里端着那些冷了的汤药下楼。
宫惜欢刚刚放学,正坐在沙发上逗欢欢,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无忧无虑的笑颜。
方婶急忙走来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宫惜欢唤她,“大嫂,过来这边坐。”又将欢欢抱到腿上,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辛酒里坐过去,微笑道:“他这两天太累了,还需要多休息。”
又聊了几句,宫惜欢突然凑过来,笑眯眯地瞧着她,“大嫂,我觉得大哥对你真好。”
她向来心直口快,没什么遮拦。
辛酒里面色一热,抓起桌上的苹果,含笑问她:“他对你不好吗?”
宫惜欢一扭头,撅起嘴巴,数落道:“才不是,大嫂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多么专制,家里什么都听他的,母亲也跟他一个鼻子出气。从小到大,每次我惹了祸,他就罚我抄《女诫》,这都新时代了,他还这么古板,认为女孩子就要庄重识体。以前我跟二哥老是揣测他喜欢的是哪种类型,没想到盼来盼去就是不见他跟哪位名媛小姐谈情说爱,后来他突然说要跟白微澜订婚,我还兴奋了好一阵,母亲也可高兴了。”
她滔滔不绝,说到这里又突地停了,两眼滴溜溜地看着辛酒里。
“怎么不说下去了?”她问。
宫惜欢缩了缩脑袋,打着哈哈:“反正,看到大哥着急的样子,觉着挺新鲜的。”
辛酒里削着手中苹果,淡淡问:“你知道白微澜的事情吗?”
宫惜欢摇摇头,玩弄着欢欢的耳朵,回答道:“我只看到过照片,订婚前陶友易给的,后来说是搞错了,不过照片上的人是大嫂你哦。”
她抬头,纳闷道:“奇怪,大嫂的照片怎么会在他们手里呢?”
辛酒里猛然一惊,她仍记得林若涵给她照相的那天,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他带着一个瘦小的陌生男人,那人拖着一台笨重的机器,一脸谄媚的笑容。
她不怎么高兴,随便坐在院子里照了一张,身后是一片开得正艳的花圃。
后来林若涵也没提到过那张照片,她也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当时她板着一张脸,毫无情绪的模样其实是因为一些敏感的小心思。
她虽很少在村里走动,但村民的闲谈总是少不了那几句,“林先生家那小女儿出落的可越来越标志了。”
“可不是,哪像在乡下长大的,那张脸嫩都能掐出水来。你说,她又不是林先生亲生的,莫不是……养来自己享福的。”
“这倒说不定呢,你听说没,那小姑娘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连叔叔也不喊一声。”
闲言碎语多了,总会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那时候,她以为是那些流言让他害怕了,想拿着相片给她寻门亲事。
至于她的相片为什么会到上海城里,她当真也没有头绪。
宫惜欢碰了碰她的手肘。
她回神道:“我也记不清了。”说完,便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宫惜欢说:“我刚刚回来时吃了一碗莲子汤,饱着呢。”随后笑吟吟地将苹果递给正走过来的宫惜在,“二哥你吃吧,大嫂刚削好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宫惜在却若无其事地接过苹果就咬了一口。
晚饭时,少了宫惜之的饭桌出奇的平静,宫夫人依旧和蔼可亲地帮她夹菜。
她低头吃饭,刚刚放下碗筷,方婶就出现在身后,笑着说,“那大少爷的饭菜就让太太送上去吧。”
这句话彻底将她摆回宫家大少奶奶的正位,她是宫惜之的妻子,她理所应当在他身边照顾他。
宫夫人也侧头看着她,温和的笑容中一丝威严。
她缓缓一笑,顺从道:“好,那我先上去了,母亲慢用。”
方婶端着饭菜跟在她身后,上楼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瞥到了宫惜在的神情,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碗,棕色的眸子蒙了一层暗淡的黑色。
方婶走到门口就退了下去,她看了看托盘中几样清淡的小菜,朝着床边一步步走近。
放下托盘,她吸了口气,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喊了一声“宫惜之。”
“嗯。”他的声音略低,仍带几分疲惫,连眼睛也未睁,“我不吃,你拿走吧。”
原来他已经醒了。
辛酒里怔了怔,又柔声道:“可以先吃些再睡,你这样体力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好像僵了一瞬,过了半晌,才低低道:“不用。”
她一阵无奈,将饭菜直接拿到了厨房。
因为是第一次进来,正在后面吃饭的丫鬟全都跳了起来,知道她要求把宫惜之的饭菜保温后,又全都窃窃地笑。
回到楼上时,宫惜之仍旧闭着眼睛,也不知是醒是睡。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好后头发也湿着,便出了房门去露台吹会儿风。
入秋的夜晚凉意很浓,手中的书翻了几页也没什么意思。
进房时,宫惜之已经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她的方向。
她摸了摸凉凉的手脚,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与此同时,身边的人幽幽地睁开眼睛,沉默俊逸的侧脸弥散出一片粉色的阴影。
25、第二十五章 餐会
窗外透着柔柔的光,身边的人翻了几个身之后便没了动静。
床榻微微倾陷,枕边那个位置是多少年不曾填补的空缺,莫名腾起的欣喜让他突然感觉到一丝踏实。
宫惜之转过身,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
她睡在床榻边上,偌大的被子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宽度。细软的发丝如水草般铺开,有种特有的芳香。
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全都那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明明那么熟悉,却还是让他看呆了。
她不过无意识地将手横伸出被子外面,他却像被抓住尾巴的猫一样,惊乍地别开脸。
然而下一秒,一只略带凉意的脚毫无征兆得踢上他的小腿。
带着浓郁诱惑的危险动作如同一个惊雷将他震醒。
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没必要面对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还好整以暇地冒充柳下惠。
脑海中的念头就像一道特赦令,他的黑目渐渐转深。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动作,长臂轻揽,那具瘦小的身子便纳入怀中,隔着丝滑的睡衣紧他的胸膛。
宫惜之突然想到一个词:温香软玉。
全身发烫,肌肉紧绷,他朝着怀中被惊醒的女子勾起唇角。
男性的气息包裹在周身,辛酒里被那对眸子里压抑的欲望吓住,男人英俊的脸在瞳孔中放大,她反抗的动作全数淹没在他霸道的怀中。
她好像从没认识过这样的宫惜之,他有力的双臂,他毫不温柔的吻,他的唇舌撬开她抵守的防线,他的气息灌入口腔,重重的厮磨,狠狠的喘息。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压倒,几近窒息。
舌尖涌出浓浓的血腥味,宫惜之停下动作,端视她充血的眼睛。
胸膛起起伏伏,衣衫凌乱地挂在肩上,他仍是禁锢着她的双手,就怕一松手,她就再也不会出现。
“只有这一次,我只想这么做一次。”他轻轻俯□,在她眉心印上一吻。
她突然露出笑容,恢复平静的瞳孔后,仿佛隐忍着无数惊涛骇浪,缓缓嘲讽道:“你真是有精力。”
他一怔,蹙起的眉头有种无力的忧伤,然后松开她的手。
她突然有些不忍,好像有什么在心口滋生,有种破茧的疼痛,可是更多的怒火却无从发泄。
那些彻头彻尾的谎言,那些虚有其表的名分,她是羊入虎穴,咎由自取。
片刻,她灼灼地凝视他,“如果这也是必要的义务,如果还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如果你明知道我配合不了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
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件她没办法做到,宫家的法则她接受不了,更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她的骄傲不允许。
“辛酒里!”这是宫惜之第一次叫她,却是用尽了力气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
他翻身躺下,又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沉的声音绕在耳畔,“我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这样躺着,不准想任何事情。”
安抚一般的吻落在耳郭上,他的声音极轻,“所有你担心的,我都会处理好。”
她垂下眼睑,身体仿佛被打了一针催眠剂,缓缓地在他怀中睡去。
翌日中午,辛酒里陪同宫夫人出席一个西洋餐会,行到半路,车子却抛了锚。
刚刚凉爽了几天,太阳一冒出来,仍旧晒得人晕晕乎乎,司机在找人修车,她们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等了老半天。
宫夫人正穿着那回在布庄做的新衣,这身紫底暗纹镶金边的短旗袍是她帮忙选的,还配上了一套翡翠首饰,整个人看起来一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