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红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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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
她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时间,午夜十点,忙提醒林夫人,该休息了,明早还要启程赶路。
见她皱眉的样子,又转了话题,定是有难言的苦衷,林夫人没有再强逼,回房时悄声对身旁的厚琴说,把这事记着,明儿提醒下少爷。
窗外的雨声渐渐弱了下来,她毫无睡意,撑了把伞,去了园子荷花池边的爱枫亭,趴在栏杆上,昏黄的灯光处,细细的丝线飘落在荷叶上,瞬间凝结成水珠,后来越滚越大,成了一弯明镜,晓风骤起,哗啦啦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林博文办完公事下了楼,客厅里不见她的影子,房门也是紧闭着,罗顺说她出去了。在园子停留的几天,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荷花塘。远远看到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望着荷叶发呆,不禁走了过去,脱掉外衣罩在她的身上,顺带着把她搂在怀中。
她柔顺地靠在他的肩上,酸酸地,像是求他,“我能跟你请假吗?”
“怎么了?”
“我想回家。”
“过两天,等我把工作安排好了,陪你一起回去。”
他认真的语气不像是玩笑。
早就应该猜到他不会放她独自离开,打从踏进这园子,她就应该明白,无论她有多强硬多柔弱多顺从多抗争,在他的面前都像是轻云浮水,一挥而过,最后什么都得顺着他的意思他的意愿,就像每晚,他不声不响地进了她的房间,美其名曰用他的方式爱她,其实是对她的身心折磨,她恨死他了,可是又挡不住。
林夫人离开的时候天还未亮,说是赶时间到丽茗山看日出。杨芝茹前天晚上疲惫得厉害,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想送人也成了泡影。
早餐是新鲜牛奶,新鲜水果和现烤面包。
牛奶是加了蜂蜜温热的,面包片也夹了黄瓜,鸡蛋和番茄,记得跟林太太提过一次,营养要均衡,不巧他在旁边听到了,今儿竟然没知会她一声,安排人做了。
上次买药的时候,也是这样。
路过名缎坊,橱窗里摆了条白色的连衣裙,修长的衣型,蕾丝腰带,她多瞧了一眼,当天晚上,便看到它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从来不问她喜不喜欢,不问她将怎么待它,只是把它纯粹地放在她面前,任她处置。
仅此一次,他问她,那晚送她的玉镯哪儿去了?她死气说,丢了。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心痛,也是显了一显,随即安慰她,过段日子,会再把它找回来。可是,一直没有兑现。他怎么可能找到它,它正睡在她的箱子里。
这又是她一生中漫长的一天。
蜷缩在沙发上,听着舒缓的音乐,像只慵懒的小猫。
林夫人在的时候,她总是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得井然有序,为了见不到他,故意说药材不能一次性购置太多,以免回潮,想尽一切办法出门,偶尔他会跟着,但丝毫不影响她顺利逃脱的愉快心情。若是暴雨天气,则躲进藏书房,以不能受到打扰为由,拒绝闲杂人等进入。她看得出来,是顾及着林夫人的面子,他才没有胡搅蛮缠。
林夫人走了,她的心瞬间空空的,满脑子的奇思怪想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文工团没了消息,也不敢去打听些什么,调令早下了来,她成了第二军团的待岗职员,与剧团再无任何联系。再说,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心地善良冷静自若的杨芝茹了,她学会了使心计,明知道梅子喜欢他,竟然还有意无意地霸占着他…
现在,好像除了等他,等着天黑,等着第二天的黎明,她已经无所事事。
听到下人们礼貌的称呼,她没有像往常规规矩矩地起身,依然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佯装着睡得很沉。脚步在身边停下来,接着便是稀稀疏疏衣角摩擦的响声,不想被人长时间盯着,她转过身面对着沙发,倒腾出了位置,他坐了下来,手不小心触到她的腰,痒痒地,她忍不住动了动。
“听他们说午饭晚饭都没吃?”他抚了抚她的脸,知道她醒了,这会儿正装精。
“没胃口”
“那早些回房睡吧!”
说完后,他直接上了楼。
踏步声渐去渐失。
半天不见他下来。
他不管她了吗?
不安排人做晚饭吗?
知道她没吃,竟然丢下她,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说什么喜欢她,爱她原来全是假的,过了几天被他宠的日子,还真有些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的心突地难受,像只孤零零掉了队的大雁,一时间脑子发热脱离了退伍,流落在异乡,不仅被人关在牢笼置之不理,而且找不到回去的路。
回了房间,她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等稍微缓过,拿出箱子,打开衣柜,头晕目眩的,收拾起行李。
反正他也不爱她,与其待在这里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如正大光明的走出去,离开这里,天下何其之大,总会有一块她的容身之地。
“杨小姐,你要干什么?”
被人发现了,她不想解释,只顾着往前走。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瞬间被人拉了住,箱子也转眼被人夺了去,她拼了命地挣脱,直到眼角呛出了泪,后来不得不靠在他的身上,敲打着他的肩。
他舍不得她离开。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轻柔地放在床上,吻着她的眼睛她的眉她的唇,起初她躲着,躲不掉只能顺着他。
“晚茹,不要离开我”他搂着她,喃喃自语。
不要离开他?
以前他只会说爱她,喜欢她,同样的话说不定对梅子说过,对其他女人也说过,谁知道有几分真假?可是这句话,却似乎特别难过特别感伤特别让她相信没有她,他会很痛苦。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还想要什么?”
“水里的月亮。”
“没有了吗?”
“你”
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妖精。
残月徒留晓风过(1)
镜花园林馨香沁人的茉莉花香似乎在不自觉中已随风而逝,清淡素洁的荷花花瓣亦在顷刻消失的知了叫声中没了往日的红粉,呆坐在石栏边,望着池塘里自由游荡的鱼儿,一只钻躲进荷叶下,另一只探头探脑去寻觅,倒映着的白云混淆了视线,起身想看到最后的结果,却只能看见水中的自己。
“少奶奶,有你的信。”
园子里没有外人,大家总是这么叫她,她不喜欢,但他的命令好像没有人敢违抗。不过有来客的时候,她也是识趣地进了房间,他倒没提醒过她,是她怕遇见认识的人,宣扬了出去,被人非议。
接过信道了谢,是陌生人的笔迹。
上次写信告诉母亲,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变动了职位,等安定下来再回家看她。文工团里,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调走之后,也不见谁来信来电话打探她的消息,显然大家已经把她忘记得一干二净,而自从林夫人离开之后,她整日待在这里,没踏出过大门。
谁知道她在这儿呢?
信封没有贴邮票,看样子是直接扔进了邮箱,上面的署名只有四个字“杨小姐 收”,好像是在掩饰什么 ?
举起来对着阳光。
千纸鹤?
以前曾跟志远约定,如果对方有了心事,一言难尽,不知对谁述说的时候,折一个千纸鹤,写信告之,也算是聊以慰藉。他一直如她,遇到天大的事都一如既往地强忍着,所以,约定好像成了两人间虚有的摆设。
这封信处处暗藏玄机,莫不是他出了事?
心变得沉重起来,手不由抖动了两下。
电话联系到剧院,无人接听,连续拨了好几遍,才听到喘气的声音,“谁啊?”
是看门的老王。
她没报自己的名字,怕他听出来,声音怯怯地说“我找乐志远。”
“他现在不在,不过可能以后也不会在了。”
老王是个万事通,剧团进进出出什么人,出了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我找他有急事,我是他亲戚。”
“你是他亲戚啊?唉,你快点去看守所救他吧!现在整个剧团都在为他的事发愁呢!戏也停演了,大伙都聚集在那儿录口供”
老王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她只听懂了一句话,志远出了大事,现在被关了起来。
志远是个淡然的人,不跟人争论,不与人搏斗,不喜好赌博烟酒,在他的眼里,只有纯净的文字,只有字里行间的诗情画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犯什么事?
晚饭的时候,她进了厨房,做了两道林博文爱吃的菜,刚端上来,他已觉察出了异样,以为换了厨子,听到下人说是她特意为他烧制的时候,没有感动的神情,倒皱了皱眉,随后点头说“不错,不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夸奖的言词。
通常,十点左右,他会准时进她的房间,可是今天已经十二点了,还不见他的影子。
书房的门敞开着,她泡了他爱喝的龙井,又加了少许的糖,放在他面前,他埋着头看书,不搭理她。
“我…”她按耐不住开了口,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紧要着嘴唇,盯着他。
“找我有事?”他终于发了话。
她“嗯”了一声。
“烧菜做饭?端茶递水?为了乐志远,你才做这些的吗?”他放下书,一脸的严肃。
她愣了愣,谁跟他说了什么?他知道了些什么?看他带着怒气的脸色,她读得懂,他不喜欢自己跟乐志远有任何的关系,解释的语气,间接回答了他的疑问,“听说剧团的人都被叫到看守说问话了。”
他笑了笑,刚才的不悦转瞬即逝,牵过她的手,安慰她,“文工团的事,与你无关,知道吗?”
“可是…”
还想说些什么,嘴已经被他堵上了。
园子里的人好像通了气,她声东击西地跟他们打听最近镇上发生的事情,每个人竟然异口同声,说风平浪静,跟往常一样。
她没有看新闻报纸的习惯,对那些所谓的战事政事街头柳巷的趣事漠不关心,此刻,好像除了求助报纸,已无其他的办法,所以千方百计地拜托常妈,出门买菜的时候,顺便带份报纸回来。
常妈说,报纸每天都有啊,在少爷的书房。
她怎么犯糊涂了?
他掌控着整个嘉渝镇的经济、文化和军事,镇上有什么乱子,即将发生什么动荡,有什么恶意善意的言论,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的手里,所以他能直接说出志远的名字,胡乱猜测她跟志远有什么关联。
书房的门没有锁,报纸整齐地放在临窗的茶桌上,她急不可待地拿起来,匆忙地浏览粗黑的大字标题,“文工团”,心里嘴里一遍遍默念着,从第一版看到了最后,又倒过来翻看了两遍,没有任何相关的文字,怎么会这样?
报纸确实是今天的,对于外地杀人放火的事件,都有详尽报道,为什么独独没有关于剧团的消息?
他明显不想她牵连进去。
难道是他下了令,封锁了?
志远肯定出了事,而且超乎寻常,肯定是被人冤枉了,受尽了委屈,无从解释,所以不得不求人想办法联系她,通知她,没想过她能帮忙,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每次不都是这样吗?
文件。
对,真出了大事,会有文件过来,他经常在书房办公的。
书桌上干净地摆放着台灯和笔筒,没有任何纸张。
昨晚,他为这事儿生了她的气,如果知道自己动了他的抽屉…可谁让他禁锢着她呢?如果放她出门,她才懒得进这个让自己开心不起来的书房。
每个屉子的文件都被她搁置在桌子上翻看了,最新文档的时间几乎与现在相差了一周,显然是过了期的。翻到最后一层,她没了力气,想对自己说放弃,可是已经打开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突然,她的手顿住了。
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张无意间夹在文件中的照片。
一个身着连衣裙的女人依着窗子,眺望着远方,黑白胶底的片子,看不到颜色,看不到颜面,只是感觉那个背影,有些柔弱,有些寂寞惆怅,有些无奈…有些像她。
莹莹?
不知为何,想起了第一次来这个园子,罗顺接错了人,他认错了人。
他当时的迫不及待。
他口中亲昵的“莹莹”。
那个时候,她单纯以为,他唤的是莹梅。
强逼着自己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待了许久,没有响应,接着便是“嘟嘟”的忙音,连续按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常妈在一旁看得急了,提醒她,少拨了一位数。她“噢”了一声,笑了笑,接通之后,没分辨出是谁,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呆呆地,忘记了开口说话。对方“喂”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只好挂断了。
她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张五六年前的旧照片,不知道被人翻看了多少遍,变得模糊不清罢了。
不过是他不小心遗留在书房,也许不是不小心,是刻意放在书房,闲暇时瞅上一眼罢了。
不过是他曾经的一个女人,一段经历,一回逝去的往事罢了。
…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一样。
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几日后的傍晚,他便秘密地带着她去搭乘直升飞机,高空中除了轰鸣的螺旋桨声,还有她惊讶的心跳,凌空而望,地上点点的光亮像极了天上的星星,她趴在窗子上,看得痴迷了。
她想要水里的月亮,他便安排人在荷花池边搭建了画舫,把台阶一直延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