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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面红妆-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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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后院,不是想象中那般清苦。
只是闲暇时,她总是怕听到雨声,怕忆起什么,所以,只能让自己不停忙碌着。

相思尽处天涯月(17)
阴雨时节,院子里落满了桃花,偏偏的绯红被清脆的绿色扶植着,虽是残红却格外的清新 。
上级来医院视察战前医药物资准备情况,新燕等人被周医生唤去讲解,她不甚了解又行动不便,只好待在小院修改编辑医药书册。
它最近很是好动,喜欢拿脚踢她,非要听到她说上两句安慰的话或者轻轻哼着曲子或者讲了童话故事,它才老老实实装起了本份。
她抚着小腹,无奈地叹口气,怎么跟你爸爸一样的臭脾气?
博文…
嘉渝镇的雨亦是如此频繁,遇到他是雨天,每次想离开也是雨天,那雨细细的,凉凉的,密如珠帘,铮铮锵锵的声音似带了三分力度七分柔情。
晚茹,你怪不怪我?
不怪,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不怪。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找寻一万个不责怪他的理由。
不是说“高处不胜寒”吗?不是也讲“位高权重,身不由己”吗?
他若是想真心实意跟晋辰结婚,起初何必闹着与张家退婚?他若是想玩弄感情,这世上如她一样的女人何止千万,何必如此迂回独独缠着她不放?
曾经,他是带着她回昌平是要举办一场娶她的婚宴,曾经,他说过,给他半年的时间,他会还她一个平静的世界。
现在没有半年。
是寻找他爱她的理由也好,是她不甘心的借口也罢,她只是想让心保留着一份希望,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心如死灰,不是生不如死,不是存着怨恨,他给了她最美最弥足珍贵的回忆,她依旧可以淡淡微笑着面对明天。待孩子出生,她便回樊城,跟母亲一五一十地坦白,这辈子会守着它终生不婚嫁。
院子外,张晋良撑着伞,隔着雨帘,隔着雨声,静静地望着窗户内微笑的面容,她眼角没有一丝的泪,哪怕是沾惹着雨水引发他误会也好,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如她离开时一样找不到留下她的借口,转过身,他悄然走开了。
醉酒不是他所喜好的,只是不清醒的时候,闻着春宫阁楼的余香,能在幻觉中见到她,她一袭青色的长裙依着窗栏,躲着他又低下眼帘不忍拒绝。
电话联系到妹妹时,她又是哭泣的。晚茹只有伤心欲绝时才会流泪才会依恋着他才会把他当作替身,他捶着脑袋竭力去忘掉,柔声问,怎么哭了?妹妹很是警觉,反问他,哥,你又喝酒了?他苦苦地笑了,没有回答默认了。妹妹突然止了哭声,又问他现在是不是搂着狐狸精安慰自己?他说,没有。这话再次给妹妹一个提示,男人需要慰藉。她没了哽咽声,像是训导他,哥,与其在家里闷着头喝酒不如去找她,你动了那么多心思,怎么能白白付之东流?他愣了愣,是啊!为了她,他可以放下一切,他还在乎什么呢?
张晋辰挂了电话,吩咐下人备了酒菜,直接端去了东园。
在门外被人挡了住,说少爷有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不准打扰?瞎了他的狗眼,别以外她端着盘子就是下人,别以为仗着林博文,她拿他没辙。她一脚踹了过去,怒斥了一声,“给我让开”,那人痛叫了一声,仍是多加拦阻。狗被门外的叫声吵醒了,冲到她面前,不停地吠。罗顺被闹得没法,出门见是张家小姐,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林博文的态度,恭谨地请进客人到中堂,欲进里屋唤醒少爷时,被人拦了下来。
林博文和衣倒在床上,头枕着胳膊,紧闭着双目,听到异样的脚步声,也无心搭理。
又是一个无结果的日子,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罗顺报告说,张家人对此都是摇头不知,没人见过陌生怀孕的女子,不过也不敢去细细打听,免得有人生了怀疑。依她的性子,不会在张家停留太久,若是不来找他,定是千方百计地想着回家。他下了令,安排人去樊城打探,有了消息,必须想方设法带她回嘉渝镇。
晚茹,你不要刻意躲起来,让我寻不到你。
张晋辰安静地跪在床边,看他紧皱的眉头半天不松,情不自禁探手过去,未碰触到,已被他警惕地抓了住。他起身松了手,没有惊讶和感动,亦没有问她怎么三更半夜来了东园,只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整了整衣领,离开了里屋。她忍着小腿的麻痛,忙从身后紧紧抱着他,像那晚一样,靠在他的背上。若是见不到她的样子,见不到她不是晚茹,他不会拒绝。
“二哥哥,你很想晚茹姐姐吗?”
他身子猛然一震,像是终于对她的存在有了知觉,却仍是一言不发。她娓娓述说着遇到晚茹时的点点滴滴,她的衣着打扮,她的表情态度,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明显是深陷了进去,怵在那里,屹然不动,任由她抱着。当她急不可待站在他面前,像那日攀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又突然醒了,扯开她的手臂,冷冷地说,很晚了,让罗顺送她回南园休息!说完后,匆匆唤来罗顺带路。
她眼眶盈盈充满了泪水,第一次莫名地发不出脾气。她真心待他好,真心想跟着他,可他心里眼里只容得下“晚茹”二字。
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她被逼着走了这条路。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离婚了,也不想闹得林家鸡犬不宁了。沉默的反抗往往是最有力的手段。她是他明媒正娶进家门的,全国百姓都看得真切,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死在林家,看他如何对世人交待。
第一个按耐不住地是小丫头,继而是南园的大小仆人,接着是林家袁阿姨。
劝说无用。
林太太不得不亲自端了汤药来到她面前,没有多言,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世文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只会不闻不问,你这样逼他,不是逼着他更加讨厌你。他是我儿子,我能不了解吗?”
哥哥说过,萍姨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她有教训世文的法子。原来,不假。
她瞬间倒在林太太的怀里,哭着唤了声,萍姨。
林太太拍着她的后背,像儿时一样哄着她,“你想想宛莹,想想晚茹,能抓住世文心的女人,哪个不是逆来顺受,不是谦和淡然的性子?你呀,先要改改你的脾气,咱娘俩在一起从长计议”
她乖巧地点头“嗯”了一声。

相思尽处天涯月(18)
终于在南方发现了轿车的踪迹。
持有者是刚刚发了小财的商贩,他不停地炫耀自己这辆新车,如何的价值不菲,如何独一无二。当问他从何人之手购得时,他似乎看出了端倪,摇头叹息,左右言它,甚是不想回答。当十万块钱痛快地扔到面前时,他又立马换上卑躬屈膝的表情,一股脑道出了实情。当然,也随即被关押进了大牢。
如此,一路追查到了元凶。
他是个安阳人,兄弟在第三军团任职。对车的事情,他也是不明所以。只是兄弟将车拖付给他时,说过,这车价值连城,卖得价钱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瞬间化为灰烬太可惜了。车是买了大价钱,他却在樊城江城境内打探不到兄弟的消息。现在,他的兄弟已经失踪两三个月了。
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皆秘密逮捕入狱。
罗顺恭谨地报告完毕,又担心地问道,“少爷,张家少爷与李将军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林博文嘴角微微一翘,冷笑说,“张晋良他是在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小顺,马上联系李扬,就说下周回江城,商议他官复原职一事”
罗顺应了一声,离开了。
恍然间看到了墙上的画像,她解千愁的莞尔一笑,不由地拎起了紫砂壶,沏了杯茶,是他喜欢的龙井,清香依然,却独独少了她那份芬芳,苦涩得难以下咽。
晚上,林太太端着她亲自烧制的菜肴,还有一壶窖藏了三十年的好酒来了东园。
进屋的时候禀退了所有的下人,只剩下酒香缭绕在园子,整晚挥之不去。
“那晚我的话确实是过份了些,妈错了,先给你赔个不是”
林太太说完,干脆地饮尽杯中酒,那酒烧得嗓子火辣辣的痛,禁不住咳嗽两声。
林博文阴沉的脸有了稍微动荡,却依然沉默着没有搭理。
林太太没有丝毫介意,接着言道,这酒是你父亲在你出生之日下窖珍藏的,说等你大婚之后拿出来一家人享用,一晃竟过了三十年,他始终没等到这一天!
她眼里顿时眸含了泪水,紧握住他的手,“世文,妈求你,看在父亲的份上,原谅妈一次,以后你想娶晚茹,还是想与晋辰离婚,妈不再过问,都一视同仁。”
也许是父亲的这壶酒让他有了恻隐之心,也许是母亲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他亦握住母亲的手,算作是谅解,算作是安慰,斟满了杯中酒,不再冷着脸,与母亲碰杯后,一饮而尽。
没了隔阂,林太太笑着拭擦掉眼角的泪,既而又倒了杯酒,说晚茹心地善良,温柔贤淑,是个孝顺的媳妇,若是找到了她,一定要把她带回家,定要好好补偿她这些日子所受得苦。
他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喝掉了面前的酒。一杯,一杯,夹杂着林太太每一句的“晚茹”接连不断地吞咽。最后言尽了她的好,也倒尽了美酒。他闭着眼睛,单手支撑着额头,真的倦了。林太太摇了摇酒壶,说,待会儿让晋辰来陪他继续喝酒。他似乎没有听见,简单地“嗯”了一声。
门打开的片刻,淡淡的薰衣草香随风飘散进来,他禁不住睁开了迷离的眼睛。熟悉的深紫色旗袍裙角盈盈摆动,她低垂着额头,头上依旧挽着简单的发髻,两缕细长的发丝映在他的眼眸,如杨柳般轻轻摇晃。
她优雅地斟了杯酒,缓缓端到他面前,娇柔地唤了声,“博文”
这世上只有她一人如此唤他。
这世上只有她一人如此深情地对他说,博文,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
晚茹…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淡雅的脸,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却是朦胧一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妖艳,像鬼魅的罂粟花,大簇的紫色粲然一笑又渐渐远离。
看着若即若失的身影,他猛然醒悟了般摇摇晃晃追了出去,从身后紧搂着她,倚着她的后劲,痛苦地声音盘绕在耳际,“晚茹,我错了,不要怪我,好不好?”
听到那肝肠寸断的唤声,张晋辰心里的酸甜苦辣瞬间涌了上来,呛得她心肺隐隐疼痛。她这是干什么?是假扮成晚茹的样子勾引他,还是听他在自己面前一遍遍痴情地唤着心爱女人的名字?这煎熬简直是活活把利刺往心里吞咽,即使卡在嗓子里,也不能喊痛,也不能吐出来。她不是默默忍受的人,不顾一切地反抗着。谁知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
“林博文,你放开我”
他急了,“晚茹,我求你,你别走”
仿佛怕伤了她,他松了开,两手却按住她的肩抵在门上,紧皱着眉头始终痴痴盯着她。
良久,他俯身凑到她嘴角边,她不知为何躲开了,他又凑了过来,她躲不掉只好竭尽全力推着,他不是爱她的二哥哥,他亦不是世文,他现在只是晚茹眼里的林博文,泪水无缘无故冒了出来,她呜咽地哭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伤心”
他温柔地拭擦掉汩汩涌出的泪,两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吻着她的泪痕她的眉,随后如痴如醉凑到她唇边,狠狠吻了下去。他的吻霸道极了,顿时将她的一切席卷一空,她的挣扎,她的矜持,她的意乱情迷。她被他堵住的嘴,半天喘不过气,脸像火烧了般燥热难耐,那火越烧越旺,迅速传遍了全身。她推开他去解衣衫散热,他比她更加熟练。当他冰凉的手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她禁不住“啊”了一声,那娇喘的呻吟令他没了所有的禁忌,横要抱起她进了里屋。她的心怦怦乱跳,紧张地没了主意,只能两手攀着他的脖子。他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床上时,她又害怕起来,潜意识里拼了命地抗争。
此时,只要她喊一句,“我不是晚茹”,他一定会停下来。可是,她紧咬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他撕掉她的衣服,却莫名地忍住了所有的痛。
“晚茹,我爱你”
最后,他搂着赤身裸体的她蜷缩在被子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而她不时用被角擦掉眼睛里淌出的泪。
世文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你成了他的女人,他不会置你不顾,只要他忘记了晚茹,早晚会安安心心待你一个人好。
她相信,萍姨的话不会有错。

相思尽处天涯月(19)
医院。
薄如蝉翼的窗户阻挡不了夜晚的电闪雷鸣,万马奔腾的声音吵得芝茹夜不能寐。博文婚后是回嘉渝镇,还是直接来江城?刻意避开外界的消息,现在倒又开始担心起他了。瞧着新燕蜷缩在被子里蒙着脑袋,她起身燃了蜡烛,随手翻开书册,认真批阅起来。
雷鸣停歇后,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她微微一惊,端了烛台,凑近聆听,小声问了句,“谁?”,得到的回应依然是“咚咚”的响音。
开门的片刻,凉风吹了进来,橘红色的灯光跳了两跳,终抵不过清冷,熄灭了。
他靠在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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