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红妆-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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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服,他亦是闹着帮忙,怕水烫又惦记着水凉,在一旁心甘情愿当她的搓衣板,想洗哪件衣服,直接拿他的手去挑好了去揉搓好了。冬日里,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看到大堆大堆的泡泡,七彩绚烂,飘满了院落,又由不得她,捧了一大把往她脸上戳,她毫不示弱,对决后终还是败下阵来,只剩下两只眼睛气呼呼地瞪他,他才嘴角翘了翘,拥着她,说尽甜言蜜语。
四合院的门急促地响了。
他端着碗筷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着晚餐,她略微迟疑,那一声就像骤然的号角,又闷又长,唤醒的不只是他,还有自己。
罗顺火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少爷少奶奶沉默着吃饭不便打扰,怏怏地在门外候着。
“今天的饭菜很平常”他吃了一半放下碗筷,淡淡地说。
很平常?
自己心情不畅快,拿她的菜找借口。
她嘴角动了动,静静地把餐桌上的一切都收拾完后,准备端出去,他伸手拉她,被她打掉了。
罗顺瞧着屋子里的一幕,知道自己确实莽撞,破坏了少爷的兴致,惹得少奶奶不开心,趁着少奶奶离开这会儿,忙进了去,例行报告,“少爷,去南洋的船安排好了”
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一切竟然安排妥当了。
他微皱了眉头,有些怅然若失,转眼间便是年关,现在不走,只怕一旦动乱,没了机会。“联系上李杨了吗?”
罗顺恭敬回话,“李将军说,第三军团听少爷您差遣,顺便提醒您,若是再不下决心,张司令替换了老臣,涣散了军心,所有皆迟。吴大帅也说了同样的话,现在将士们都唯您马首是瞻。”
他“嗯”了一声,沉思了片刻,最终下了令,“乐志远的案子明天审理”
罗顺应声退下了。
她端茶进屋的时候,他背着双手,静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漆黑的夜色混沌不清,玻璃上倒映着他的愁云。她走过去环抱着他,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手顿时被他紧紧握了住,他回首笑着说,“今晚,陪你看书”
我只能在你离去前,做一些让自己难忘的事。
他把她拥在怀里,头轻放在她的肩上,手捧着书册,听她的指挥命令,一起读了四五章,他开始逆着她的意思,让他翻过,他倒了回来,让他快些,他慢腾腾地不想动手,她急了去夺书,他却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她够不到的地方起身也触不到地方。看着她气得没了脾气,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是阵阵疼痛。
终于,他克制不住扔了书,硬生生地抱着她,竭尽全力又轻柔抚慰,“晚茹,不会让你等得太累”
她倚在他的肩上,“我知道”
知道你所做的,都是不舍得放我离开。
“你怪我吗?”
她摇了摇头,眼眶里却含满了泪,哽咽着说,“不怪”
不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辈子都不会责怪。
乱红飞过秋千去(10)
乐志远的案子定在下午审讯。
仅仅凭一页文书判他谋反,始终缺了必要的人证,毕竟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他有谋反的动机和目的。
出了军部上了车,罗顺经不过她的威逼利诱招了实话,少爷已经安排了辩护律师,之前也与乐志远作了详细攀谈,只要按照律师交待的台词背诵应答,必定无罪释放,再说,参加听证会的全是嘉渝镇地位举重的商贾,有声望的德高之士,平日里都是受少爷庇佑的人,与林家颇有生意往来,这个时候让他们出面说两句也不为过。
她从包里掏出一打纸递到罗顺手上,“这是乐志远谋反的剧本”
剧本?罗顺怵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连说话都有些口吃,“少奶奶,剧本…”
“是模仿乐志远的字伪造的”
当时想着,若是志远无法洗脱罪名,若是博文无回天法术,她只能让梅子手里的剧本成为一张张废纸。上次去找小雯时,拿了志远专门写文的稿纸,好在他写文时从不喜欢编辑页码,伪造起来不是很难,好在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剧本,只要志远说是真的,谁敢站出来指责怀疑?若是真有人提了出来,反而是欲盖弥彰,更加证明志远的无辜。
罗顺信心倍增,“少奶奶,我会想办法让它合理地出现”
即使所有的办法都行不通,她还有最后一步棋,牺牲自己,是她捏造了他的命令,是她逼着他走了那一步。
车迎着冉冉升起的红日驶向镜花园林,霎时出现的彩色光线穿过玻璃陡然分成了多屡,耀得人睁不开双眼,她微微欠了欠身,光亮瞬间收拢暗淡,才辨认出那道光来自金色发卡,佩戴发卡的娇媚女子挺身挡在了车前。
不惜撞车也要拦下她。
低头对自己浅浅一笑,该来的始终躲闪不过,她径直下了车,走到红色的火焰前,淡然唤道,“梅子”
不是白小姐,不是莹梅,两人独处的场合,她仍然称呼她,梅子。
“晚茹”
尽管心里骂了她多遍杨芝茹,可每次总改不了口,见了她,习惯喊她的小名。
笑容虽在,却少了以往的甜蜜和开怀。
找了临近玉清河岸的茶楼静坐下来,点了壶碧螺春,两份早点,茶煎包和奶黄包。
“记得刚来镇上那会儿,我特想吃茶煎包,晚上跟你说了声,你天没亮便出了门,不熟悉这里的路,还死撑着买回来给我吃”莹梅痴痴地盯着茶壶,述说着,像是搜寻甜美的回忆,很知足,“我说喝酸梅汤,你前一刻就算忘记了,后面也会想办法弥补,从来不会扫我的兴,不会让我失望”
她记得,记得自己为她做的。
望着沉浸在阳光下纯洁的脸庞,芝茹的心微微一动。
莹梅眼角瞬间盈满了泪水,嘤嘤泣道,“那段日子好美,我你和志远,我们三个,春天去游湖,我俩喜欢欺负他,让他一个人划船,看到水里的鱼,踢他下去抓,每次你都心疼他,在一边拦着我。冬日里下了雪,你也不忘给我们织围巾,手都冻肿还坚持到最后,可是这个冬天,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平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往日的亲密无间,连陌生人之间的平静淡然都抹杀了。她们成了敌人,不,也许,是她误会了,是她把梅子当成了敌人…
她握住了莹梅的手,怜爱地唤了一声,“梅子”
莹梅把头轻放在她的手上,枕靠着,依恋着,喃喃地说,“晚茹,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在求你。只要你帮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似乎每次只要她乞求只要她撒娇,自己都无招架之力。
她笑着点点头,“你说吧!”
莹梅忙抬头擦了泪,露出了笑容,仿佛清晨绽放的玫瑰,美艳欲滴,清脆的嗓音,含娇带羞地说出了六个字,“你离开世文吧!”
那一句仿佛晴天霹雳,瞬间震醒了她,离开?她迅速把手抽了回去,脸上的微笑苦涩极了。
果然是这样,是杨芝茹一直紧抓着世文不放,不论说了多少伤感的情话,留了多少动情的眼泪,这个女人都不会为之所动。把他关了禁闭,想着去看他,她竟然呆在里面七八天不出来,她的手段真是高明,当初小瞧了她。
莹梅抽出纸巾优美地沾了沾眼角的泪,没有一丝哽咽,愤愤地说,“杨芝茹,我真的不想恨你,可是你太让我心寒了”
心寒?
刚才还如数家珍般道尽她的好,感激她的好,片刻的时间,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竟然说起恨她的话。
她笑了,原来这就是变了的梅子,披上了虚伪的外衣,“是吗?让你心寒,真是难为你了。”
“杨芝茹,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了。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放假的前晚,你住在镜花园林,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等了他那么久?原来是你故意藏起了信,偷梁换柱,冒我的名偷偷去见他。如果不是在你的房间看到他的衣服,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我最好的姐妹早存了心抢走我爱的人。我不想相信,只好写了一封信,托你交给他,我要约他出来,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是他不爱我了?那晚,我在桥上苦等了着,当时下了大雨,我不敢离开,期盼着他能出现,哪怕是来骂我两句都好,至少,能让我知道,你没有私心,你把信亲手交到了他手上,可是他没有来,整整一晚上,都看不到他半个影子。”白莹梅心口一起一伏,冷笑声不断,“杨芝茹,是你先对不起我,你夺了我的一切,我不会罢手,我要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
如果这些话在前些日子说出来,她或许会伤心难过,会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可是现在,知道她利用了志远,知道她联合了赵子胜,看到她刚才在自己面前绝妙绝幻的表演,心底的那份愧疚早已随风散尽荡然无存,只留有深深的怨悔,怨自己误会了他,悔自己认识了她。
白莹梅稳了情绪,顿了顿,娇笑又浮现在脸上,起了身准备离开,“如果不想他出事,最好明日前离开嘉渝镇,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威胁她?
这世上没人能威胁到她,除了他。
她也从容地笑了,“他不会有事。”
“是吗?恐怕要让你心痛了,志远说,如果再看到你出现在他身边,”白莹梅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悄声说,“志远他决定认罪,供出幕后主使,林博文”
乱红飞过秋千去(11)
对面的铺子满是编织的五谷吊饰,大红喜庆的对联门画高高悬挂,楼下几个鬼头鬼脑的幼童拎着灯笼集在一起嘻嘻闹闹后又散了开去,各奔东西,那开心得意的笑声渐趋渐远,与梅子离去时不差分毫。
过年了。
她却只能愣愣地待在这茶楼,等着落日,等着天黑。
罗顺在楼外候了三四个小时,不见少奶奶下来,有些急了,忙上了去,见她脸色苍白,紧锁着眉云,痴痴地凝望着长街,站在一旁不敢扰乱,瞧了瞧时间,终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担心地唤了声,“少奶奶”
她像是早已洞悉他的存在,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说,“小顺,我想去见乐志远”
如果他承认了罪名,诬陷博文是幕后的主使者,纵然再多的证据也是无用,毕竟博文曾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毕竟他毫无理由地放了志远。
想尽办法救他出来,不能因为他一些疯话,全部毁了。
罗顺心下一惊,少奶奶这个时候急着去见乐志远,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要不要先通知少爷?不敢多问,无奈地回答道,“今天开庭,明文规定,除了律师,闲杂人等均不得接见要犯”,
她“嗯”了一声,起了身,裹了裹风衣,命令的口吻说,“带我去见律师”
罗顺应声“是”,小心在前面诺诺带着路。
“芝茹姐”
身后传来嘶哑的唤声,几分喜悦,又有几分期待,她顿了顿,回首望去,小雯两眼红肿脸色憔悴身单凋零地捧着纸袋。见真的是她,小雯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握紧手中的纸袋,它瞬间掉落在地,顾不得一切,直接扑到她的怀里,“芝茹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凄凄楚楚的音调像无助了许久,被人欺负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信赖的人,不由大声哭了起来,
安慰了小雯,她吩咐罗顺重新买了餐点,坐在车上,才得知这傻丫头竟然没日没夜地寻了她一个星期。
“芝茹姐,我跟乐大哥说你回来救他的事情,你不知道他当时多开心,他说想见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整个嘉渝镇都找不到你,每次去见他,我都是垂头丧气,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他好吗?”所有心潮澎湃的话压在心里,说了出来仍只是淡淡地习惯性地一句。
小雯点点头,讲了志远的情况,除了饮食上稍微不如意,清瘦许多外,平日里还让她带些纸和笔过去,他前些日子正打算写一本巨著。
待在监狱里写书?
她蹙了蹙眉,心下顿时轻松不少,这些日子,瞧着博文志在必得的样子,以为他没有危险便一切安好,再说去见他,博文也不甚喜欢,自己亦没有时间,听完小雯的讲述,他不仅仅是好,还有其他的闲情雅致,看来是小雯情绪激过于动了。
“只是乐大哥这几天心神不宁,总喜欢拿脑袋撞墙,说他害了你,你肯定是被那个人关起来了,肯定受尽了那个魔鬼的折磨。他说他要救你出来。”
什么?
她被人关了起来?
救她?
为了救她,所以要陷害博文,所以不惜牺牲掉自己。
他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念头?
“你怎么会跟那个魔鬼在一起?”
上次在剧院,她俨然说的很明白,博文是她的丈夫,不是恶魔。
他越来越让她不懂。
仅仅是半年的时间,以前种种“尽在不言”去了哪里?
难道她跟他真的已形同陌路?
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腊梅映着眼眶,像那年春天的芸苔,黄艳艳的色泽,大片大片簇拥着,她站在其中,回眸微笑,他说,晚茹,你好美。记忆犹在,只是繁华过尽,留在脑际的是空洞的几个字,别无其他。
她拥着小雯,抚着她的背,安慰说,“志远,会没事儿的。”
法庭位于镇南,西洋的建筑风格,汉白玉的十字高架,蒙羞的正义少女,原是国外教士设计建造,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