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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兰芳一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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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许兰秋几乎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被众多双手拉上卡车的,只知道随着卡车上的人来到了这个据说是政府临时搭建的难民区。
排队登记的时候前后的人告诉她,英国人的港督已经对外宣布了,香港已经彻底沦陷了。
许兰秋绝望的想,大哥或许已经到上海了,堂兄肯定也是已不在香港了,那天他打电话就是要离开的意思,她心乱之际竟然没能听出。香港再无亲人自己还登记什么,没人会想到自己,更加不会有人来找自己了。想到这里她便索性不去登记,凄凄然然到处乱走。
忽然她看到前面有个人穿着中式衣衫,背影依稀便是文从义。
许兰秋一阵激动:大哥到底来找我了!几乎是跑过去的:“大哥!”
那人回头的刹那,许兰秋的笑容僵持在脸上。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最重要的是没有犀利的眼神,决计不是文从义。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即逝,她甚至忘记了说声对不起,转身欲走之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像炮声一样将她击中。
“麻烦你再看看,言午许,兰花的兰,秋天的秋。”
许兰秋拔过挡在后面的人群,只见一人提着一个箱子,穿着中式套装,围着围巾,虽还是侧对着许兰秋,但是熟悉的身影毫无疑问便是文从义。
许兰秋似乎是害怕惊动了文从义,他便又会消失一般,缓缓走近。待及一点一滴将文从义看清的时候,许兰秋激动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眼泪也不由自主缓缓流出。
是他,那看似没有表情下暗含的淡淡微笑,那不露声色,却直入人心的犀利眼神。
文从义正在同工作人员描述着许兰秋的身形样貌:“大概这么高,比较清瘦,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夫妻。她是我……妻子”妻子二字是无意识溢出口的,因为文从义在说出妻子之前就已经看到许兰秋了。
文从义冲上前一把拽住许兰秋道:“你跑哪去了?不是叫你抓紧我不要松手的吗?”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许兰秋眼中噙满了泪水,顾不上文从义的责备,扑上去将文从义紧紧抱住,泪水滴湿了文从义的肩头。她甚至来不及询问文从义这几日的遭遇,便在连日惊恐奔波积蓄的劳累下昏昏睡去。
后来许兰秋知道了,那日,文从义获悉日本攻打香港的消息,赶出去好不容易买好船票。赶回来的时候恰好许兰秋收拾东西外出,他原本以为许兰秋知道,又因情况紧急便没有多想带着许兰秋直奔码头。
一路见许兰秋踉踉跄跄,以为是身体不适吃不消,便接过许兰秋手中的行李。
“抓紧我,待会人多免得冲散了,记住一定抓紧不要松手。”
谁知快到岸边的时候,人群突然大增。炮火飞来,文从义发现拽着自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不是许兰秋,回望人群中也丝毫不见许兰秋人影。
“兰儿!兰儿!兰秋!许兰秋……”
文从义一路高呼着,见到的只有奔跑忙乱的人群。文从义知道他跟许兰秋走散了,而香港即将成为又一个南京。
就在登船的瞬间,文从义决定回头找回许兰秋。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作为男人决计不能就这样丢下许兰秋不管,隐隐还有一种不愿许兰秋再独自经历一次南京遭遇的想法。就在他跑回没多久,他发现这个决定甚至救了自己的命,因为很快他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巨大的炮火声,那艘船遭到了日本人的轰炸。
文从义随着人群向东南面奔逃,在路过一条巷道的时候,炮火几乎降他击中。他爬起来的时发现箱子有一个跌开了,便索性将箱中衣物丢掉大半,只留装有要紧东西的一个。
与许兰秋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不同,很快他便打听到香港现有的难民区和避难所,逐一打听着许兰秋的消息。他想许兰秋要是被炮火炸死了也就罢了,不然肯定会随人群逃到这些地方。这样,他一来避乱,二来打听许兰秋的消息,直到他连找了四五个大大小小的难民区才与许兰秋相遇。
有了文从义庇护,许兰秋心中已经安稳大半,只是身体越来越虚弱,有些不受自己控制,总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随后的几天里二人跟随难民辗转各处奔逃躲避,却始终无法避开日本人炮火的袭击。
这天刚消停的难民区,最终又在突如其来的炮声中重回慌乱。不仅如此,有人说已经可以看到日本士兵向这里开进了。
文从义闻讯奔进去的时候,发现许兰秋竟然在吵闹的人群中还能靠在墙壁上小憩,摇了摇许兰秋手臂道:“兰儿,日本人来了,走了。”
许兰秋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的意思,文从义随即发现许兰秋不是劳累小憩而是发烧,她生病了。难怪在大家都向外涌出的时候却不见她的身影。
文从义抱起许兰秋出来见人群各自往四面八方跑去,很快众人被炮火分割的七零八落。文从义这样抱着许兰秋更加跑不快,心想,跟着大队人群终究太过显眼。香港弹丸之地,避无可避,眼下兰儿病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不如索性往日占区,找一处居所,临近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躲避,看他能如何。
文从义抱着许兰秋脱离了大队人群,步步为营的躲避着日本人的搜寻。一路上许兰秋都是神志不清,迷糊中偶尔断断续续的叫着文从义不要丢下她一个人,此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

(二十二)依恋

途径的所有居民区都是断垣残壁,几成废墟。文从义一连找了好几条巷道,终于找到了一件不那么显眼,但屋中尚有遮蔽物的屋舍。
文从义将许兰秋放在阁楼的一处床板上,四处翻看着可能的药品食物。许兰秋却突然清醒了。
“大哥……”却是找寻文从义的声音。
“兰儿。”文从义回身俯到许兰秋跟前,摸了摸许兰秋的额头,似乎退了烧,但又变得异常冰凉。
许兰秋伸手想抓文从义,却抬不起手臂,文从义立刻握紧了许兰秋的手:“兰儿,感觉怎么样?”
许兰秋声音依旧微弱:“大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文从义一笑道:“傻丫头,你没生过病么?一生病就是要死的!”
“那我怎么觉得我的身体这么冷,这么冰凉。”
文从义安慰道:“你是身体太虚弱了,所以出了许多冷汗,这才冰冷的。”
“你冷吗?”文从找来被褥裹在许兰秋身上,抱紧了许兰秋。
许兰秋气若游丝,却还有一丝气力流泪:“大哥,你会扔下我不管吗?”
文从义一面环视四周,一面低头安慰许兰秋:“傻瓜,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
许兰秋兀自泪流不止,自顾武断的想着:“大哥能回来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大哥,要是,要是真的不想管我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只是,只是我不想大哥扔下我。大哥,你不要扔下我好吗?”许兰秋越说越伤心,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那承受得了这般的动情恸哭。
“兰儿,我不会丢下你的,你这样会伤到身体的,不要这样了好吗?”
文从义不断温言安慰着,却不能有太大的效果,许兰秋只是不信,总是担心文从义会弃她而去。神志又在惶惑中渐渐迷糊,迷糊中还在不断央求着文从义不要丢下自己。
“大哥,大哥,我真的好怕!”
“大哥,在南京的时候就是没人管我的,我好怕,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大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文从义的心被许兰秋伤心不已的真情流露和无助的哀求,刺得阵阵发痛,若不是他从不流泪,此时便要奔涌而出了。
许兰秋越来越迷糊,话语也变得语无伦次。
“大哥,你是在怪我吗?所以要丢下我。”
“怪你什么?”
许兰秋根本听不到文从义的询问,只是自顾说着:“大哥,都是我不好,我早该做你的妻子。我今天就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兰儿!”文从义发现许兰秋又在开始发烧。
许兰秋听不到文从义的声音,意识更加的迷蒙:“大哥,你不要不管我,不要把我送给日本人,好不好。”
文从义一面摸着许兰秋的额头,心里一惊:“兰儿!”原来她都知道了。
“大哥!大哥!”许兰秋低声呼唤着文从义,本就发烧的身体,加上突然而至的动情,更是滚烫不已。
“大哥,大哥你为什么不要我!是我不够好么?”
文从义不忍拂逆,但知道许兰秋此时是承受不了这些的,只是温声安慰道:“兰儿,你生病了。听话,不要这样好吗?回到上海,你再做我的妻子,好吗?”
许兰秋兀自迷迷糊糊喊了几声:“大哥,大哥……”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又在文从义的怀中沉沉昏睡过去。
文从义定定看着许兰秋,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药品救济,许兰秋只怕性命堪忧,好在这里附近应该就能找到药店。只是要将许兰秋一个人放在这里终究不放心,万一许兰秋中途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出声寻找,招来附近游魂的日本人该如何是好。但要将她打昏,终究不忍,何况她此时的身体也是承受不了自己重击的。带着她一起,更是不可能。只有冒险赌一把,希望可以速战速决。
文从义等着许兰秋已经睡得很沉了,轻轻抽出手臂,将许兰秋移至屋中最隐蔽的一处杂乱废墟中躺卧,又在上面胡乱覆盖了一些杂物,估摸着不易被人发现,许兰秋呼吸起来又没什么困难,才转身下楼出了门。
文从义在街巷中连连躲过了几批散碎的日本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美国人开的诊所,看样子里面还有人。
文从义看了看四周,快速奔近店门,脚一踢推开了诊所的大门,一进门便掏出枪对准了店内其中一人的脑袋。
“Queit!”店中总共有三个人,他早在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迅速判断出三人各自的身份,被他用枪抵着脑袋的正是诊所的主治医生。
“Oh!”
“God!”
文从义一只枪抵着主治医生,左手也握枪扫视着屋内另外两人。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场合,三人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倒不是很害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I need quinine,find it to me!”
“What?!”
文从义见三人迟疑,抵住医生的枪更加用力,狠狠道:“Done it!”
那人听了文从义这般不容置疑的口吻,终于有些害怕,连忙挥手示意其中一人:“Find, find it to him!”
文从义又用枪指了指另外一人:“You!find the medicine chest!alcohol!disinfectant and an injection!”
那人不敢再说什么,依着文从义的意思,找来了药箱,注射器,酒精和药品等。“
“Installed!Quickly!”
二人将文从义需要的东西都装好在药箱中,递给文从义。文从义接过药箱,用枪指着三人,只退到门口,才快速转身推门而去。
那个被文从义抵了半天脑袋的美国人,兀自气的大叫:“Thug!Thug!”却也无可奈何了。
药品一到手,文从义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心里始终担心许兰秋万一会被日本人发现,遭到什么不测。
在街上,他遇到日本人强虏妇女,杀人放火,心中虽然气愤却不声张,念及许兰秋只想尽快赶回。
临近街巷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叽哩咕噜的交谈声,文从义知道是日本人,本能的往旁边一躲。日本人是迎面而来,越走越近,二人的交谈清晰传到了文从义的耳中。
“不错不错!”
“中国姑娘还是不一样。”
文从义躲到一旁果见两个日本人从巷内走出,本能的伸手向怀中探去,但终究忍住,没有对两个日本人下手。
文从义待日本人走远,想起刚才日本人说的话,猛然一惊,飞速奔入先前藏身的屋内。待拨开遮挡物发现许兰秋浑身上下丝毫没有损伤才算松了一口气。
文从义将许兰秋抱出废墟,放置到先前的床板上,用清水喂服了药丸。
许兰秋吃了文从义的药丸睡意更浓,竟还没有转醒,文从义将药水吸入针管注入许兰秋体内,动作竟是很熟练和外科医生无异。
文从义一手按住许兰秋手臂针孔,一手抚着许兰秋脸庞凝视。
许久,许兰秋才悠悠转醒,眼前渐渐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孔:“大哥。”文从义冲着许兰秋欣慰的笑了,他知道许兰秋性命已经无碍了。
“大哥,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文从义笑道:“大病初愈,怎么会有力气呢?”说着又摸了摸许兰秋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休息休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许兰秋忽道:“大哥,我饿了。”
文从义又是一笑:“你等着。”说着放下许兰秋就欲下楼。许兰秋在身后不放心,起身喊道:“大哥,你要去哪?”文从义回头安慰道:“躺下别动。”
不多会,文从义居然变戏法似的弄来了一碗白粥,一面喂着许兰秋一面问道:“怎么样?”
“大哥,你去哪变的?”
文从义只是好笑:“我哪有那本事!”原来文从义早就发现隔壁也有一家人暗自躲在残垣断壁的屋内,所以就溜进去要了一碗粥。
“大哥,那你呢?”
“放心,我早已经吃过了。这屋子里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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