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一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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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秋又喃喃问了句:“为什么他不坐火车呢?”这次就有些焦急中夹杂难以理解的意味了。
范荣:“现在外边到处都在打仗,许多火车线路都已经走不通了,只能走船。”心想你这时说这些有什么用,也不问问文从义的生死。
许兰秋怔怔坐到沙发上,也不再说什么,居然都不打听文从义的生死。范荣看着许兰秋还是有些失望,若有若无叹了口气,胡乱着吃了几口早餐。就打算出门的时候,许兰秋终究忍不住又问道:“有消息了吗?”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是没有的,否则范荣不会什么都不说,但如今除了问这句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范荣止步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到医院看过了,没有少爷。这几天兄弟们也去过码头看了,打捞的那些……也没有少爷。”说着又安慰许兰秋道:“算是好坏各半吧。”
“你现在要去哪?”
“我再去招商局那边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许兰秋说着就起身了,范荣:“少奶奶还是在家休息吧,等我消息就好,已经都在找了。”
许兰秋也不坚持,又坐回到沙发上愣愣发呆,范荣看了看许兰秋回身就出了门。
“妈妈!”愣坐在沙发上的许兰秋似乎听到大正还是小正抑或是同时喊了声自己妈妈,全身一颤,一下子站了起来,回顾四周,果然满眼都是两个孩子含着欢声笑语的戏耍景象,当中似乎还有文从义的身影。许兰秋鼻子一酸,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许兰秋想要将眼泪拂过,想要看清画面中的情形,又担心太过清晰了,“他们”就都不在了!便只好任由着自己的泪眼模糊一片。
“少奶奶,您还没吃饭吗?”赵妈进来打算收拾碗筷,却发现许兰秋还是又愣愣站在那里,手中依旧攥着报纸,已是满脸泪水,心里一惊:“少奶奶!”
许兰秋被赵妈一呼唤,抽离幻境,再难透过晃动的泪帘寻找她所期望的情景了。她还不死心,眯着眼睛想要它们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到底不能够了。
许兰秋用手擦了擦眼角,也不说什么径直就走到了餐桌前,赵妈见许兰秋终于有吃饭的意思,忙道:“饭菜都凉了吧,天气冷,别吃感冒了,我再去热热吧。”
许兰秋摸了摸手中的碗,道:“粥还是热的,不用了,就这样吃吧。”赵妈点了点头,隔了一会许兰秋忽又回头问道:“赵妈,上次我不小心摔碎的手镯,你知道在哪吗?”
“我收起来了,放在我那呢。”赵妈上次也隐隐听到许兰秋和文从义的争吵,过来看到的时候许兰秋已经把那只手镯摔碎了。文从义当时有些愣神,急于出去追许兰秋也没怎么理会。赵妈当时看了看,知道这手镯对于许兰秋和文从义二人的重要性,想着以二人之间的深厚情感,或许只是一时激愤,便私自做主收了起来。
许兰秋:“你把它拿来给我。”赵妈依言拿了过来,还被她用手帕包裹的好好的呢。许兰秋也顾不得去吃了,只小心翼翼的将数段圆弧拼凑在一起,拼到最后却不得完整,凹下去了一小处。
“怎么这里差一点,在哪呢?”许兰秋抬头看向赵妈,很是急切。赵妈:“我当时没找到。”许兰秋回头又看着难以完整的手镯,自言自语道:“怎么能找不到呢!”说着起身就到当日摔碎手镯的地方翻找,赵妈在一旁忍不住道:“少奶奶,您先吃饭吧,都好些天了,可能已经随着其它的灰尘扫出去了。”
许兰秋蹲在地上只顾着卷起地毯翻找,忽然回头驳斥道:“怎么会呢?那是一片那么美的翡翠,怎么能随着灰尘扫出去呢!”心底却没有嘴上的信心。赵妈见许兰秋一副非要找到不可的架势:“这样吧,我去找几个人来帮少奶奶找,少奶奶先吃饭,怎么样?”赵妈说着就将许兰秋扶了起来:“先吃饭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等少爷的消息呢。”许兰秋只是呆呆出神:“你们一定仔细找找。”赵妈:“放心,我会让他们仔细找的。”许兰秋这才稍稍放心,重新又坐回了餐桌。
许兰秋吃完饭又坐回沙发上发愣,廖语声来到的时候,许兰秋已经从客厅沙发上愣坐到楼上书房了。
“兰秋!”廖语声发现许兰秋也不是在看书,只是呆呆坐在当中一处书桌旁,盯着桌面上的一幅照片出神。
“兰秋,”廖语声稍微转过身体就能看到那是文从义的照片,中式衣衫,清淡从容的笑容,难以忽视的眼神,看照片上的样子应该是早些年照的。
许兰秋也不看廖语声,视线从照片偏移到面前由残片拼凑的翡翠手镯,轻轻道:“少了一点,一小块缺口,找不到了。”
廖语声看了看许兰秋面前帕上的通灵弧段,虽是残碎,依旧透彻夺目,显然是上佳之品。虽不知当中细节,但稍稍转念也能猜到故事大概。难怪上楼的时候见几个人在楼梯附近的地面寻找些什么,想来是帮她找着缺掉的一角。心中一叹:她到底还是看重文从义的!
“语声哥,你说能修好吗?”
“这个好像不太能修好吧。”
许兰秋轻轻摇头低低道:“我就知道是修不好的。”廖语声忙安慰道:“再重新打就一个就是了。”许兰秋再次摇头道:“不一样了,怎么都不一样了。”
廖语声不知如何安慰,却听许兰秋又道:“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当时我正迷惑呢,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闹了许多笑话,以为韩伯是他,又以为范荣是他,甚至后来的文风我也错认了声音……”
“后来才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他……因受了小五的先入为主,总以为他是凶神恶煞的,面目可憎的,见了照片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许兰秋说着又想起当日初见照片的时候,被文从义透过照片的眼神看得羞怯低头不敢正视的情形,依旧心神摇曳,放佛回到了当年,难以抽离。
“但我见了照片后居然还差点错认了他,从老大到老二老三,把他的几个哥哥都错认了一遍……”
许兰秋似乎已经陷入什么深思,似乎在神往些什么。廖语声见她沉醉的模样不忍追问打扰,心里却更加失落。他有太多不知道许兰秋的地方!他和许兰秋分离了十二年,虽然中间已经重逢并时常见面,但太多的事情都是他不曾介入的,不曾和她一起经历的。却是文从义和她一起经历的,是属于他们的故事,他们两个的。而对他来说,只是一片空白的间断,空有一番落不到实处的相思而已。
(三)十一天的漫长煎熬(2)
“不知道范荣找到他没有?我要去问问!”许兰秋忽然猛地抬了头,随即猛地站起了身:“我要去问问。”
廖语声追随着许兰秋快步下了楼,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叫着范荣的名字:“范荣,范荣在哪呢?”没叫来范荣,却把赵妈叫来了:“少奶奶,范荣出去打听少爷的消息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他打听到大哥的消息了吗?”许兰秋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了,不似先前那般,虽也怔愣却是波澜不惊。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妈看了看许兰秋身后的廖语声,意思似乎在说,你怎么也不向她解释解释,劝劝她。
“兰秋,我们再等等,也不早了,范荣一会该就回来了,我们等他回来好不好?”廖语声扶着许兰秋慢慢坐下,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她是真的担心在意文从义的!
范荣直到天黑了好一会才赶回来,许兰秋早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廖语声绞尽脑汁却不能彻底开导她,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都觉得希望渺茫。
“范荣,大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许兰秋一闻见范荣的气息便起身迎了上去,还明知故问的朝范荣一览无余的身后找了找。
范荣见许兰秋终于开始慌张,心下宽慰的同时更加难过了:“没有!少奶奶,都四五天了,能救起来的早在头两天就该救起来了,现在只不过是……”
“你不要胡说,不要胡说。”许兰秋连忙伸手打断范荣就要得出的结论,她不能相信,不能接受,他怎么会出事呢!
许兰秋直到此时才真的有意识到失去的恐惧:“不行,我要去找他,你们都没有认真找过,我不相信你们!”
“兰秋,少奶奶!”廖语声二人见许兰秋已经开始有些崩溃了,还要出去找,连忙拉她回来。
“兰秋,这么晚了,你去哪找?我们明天再去找,好不好?”
“是啊,少奶奶,招商局的人都收工了,他们要明天一早……”范荣差点说明天一早就要去打捞尸体的话,但又怕许兰秋更受不了,只好改口道:“还要再去找的,大少爷那边也派人了,我和文风也都带着孝义堂的人在找,这么多人,你说哪个不会认真去找的?少奶奶,你要找也要休息好白天再去找,要不少爷倒是回来了,你又不见不了,或是病倒了,那怎么好。”
廖语声连连点头:“范荣说的是,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许兰秋终于肯听劝,向廖语声认真道:“你明天一定来陪我一起去,一早就去。”
廖语声也认真的点头:“我一定早早的就来。”许兰秋又茫然的点了点头,廖语声和范荣朝对方看了一眼,心中都不是滋味,都觉得文从义这次生还无望!范荣只顾担心难过,一时也顾不得去想,文从义万一真的没了,许兰秋会不会跟廖语声的问题。廖语声则想,若是文从义没了,许兰秋还能不能接受他,自己是否真能将她伤口抚平,恢复到从前?!
第二天,廖语声果然早早就来了,来到的时候许兰秋也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说已经吃完饭可以走了,问了声廖语声吃饭没有,廖语声也说吃了。
二人出门的时候,许兰秋忽道:“语声哥,你说我这件衣服好看吗?”
廖语声一愣,不知道许兰秋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装扮了。只见许兰秋穿的是一件蓝色锦缎旗袍,她本就肤色甚白,愈发的清丽脱俗了。许兰秋虽然妖娆欠缺了些,就是有这一个好处,无论活到多大年纪,总能给人十□岁少女般清纯秀雅的感觉。
“好看!”事实上,许兰秋无论穿什么,在廖语声看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美丽无双!
“这是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为我买的,除了以前他单独为我买的衣服外,也算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了。” 许兰秋说着似乎回想起当日那场别开生面的生日庆祝,嘴角不禁意溢露出幸福的笑容:“当时他还使了点小手段,从别人手里抢夺过来的呢!”
廖语声又是一怔:“是吗。”许兰秋点了点头,廖语声也点了点头,都是在为自己肯定。许兰秋是肯定自己所说,廖语声则是肯定自己所想。他想,许兰秋依旧还是以前的许兰秋,别人为她所做的任何事情,她都牢记感恩在心。但已不是以前那个属于他的许兰秋了!
许兰秋已经意识到可能失去文从义的危险和恐惧,却尚存着一丝自我逃避式的安慰。
亟待亲见到吴淞码头横七竖八堆放的尸体,许兰秋才真的慌了神,这些尸体中当真会有大哥吗!?
许兰秋焦急着奔了过去,胡乱的想要寻找着文从义。又害怕真会从这当中找到他,一时左奔右跑,不得章法……
廖语声一见许兰秋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四处翻看,就知道她的心已经乱得如麻,不能正常冷静的思考了。上前拉住许兰秋:“兰秋,咱们挨个寻找吧,你这样左看一具,右看一具,看到什么时候。”
许兰秋忽然定定看着廖语声,似乎觉得他说错什么一般:“什么一具不一具的?大哥难道也成了一具……不会的……”许兰秋只是摇头,视线慌乱的扫视着周围或散乱放置或成排安放等待着亲人认领的尸体,害怕扫到熟悉的面孔。想要收回视线,却又控制不住目光的偏移。耳边不时传来寻到亲人的哭叫声,许兰秋因为急剧行走稍有知觉的心,再次一点点变得冰凉。
“兰秋!”廖语声发现许兰秋往向自己身后的眼睛里布满惊恐,心里一顿:“怎么了?”顺着许兰秋的目光朝自己身后看去:是一具尸体。也是身着中式衣衫,身形确实有些像文从义!回头再看许兰秋的时候,她已经快速越过自己飞奔了过去:“兰秋!”
许兰秋已经与这个年头的所有人一样,早就身经百战,不惧任何死亡和尸体了。此时却有第一次看到尸体般的惊惧,不敢面对。奔到近前的时候,她反倒放慢了步子,每挪动一步,胸口冰封般的心便跳动一下,冰凉寒冷顿时如电流打通血脉一般,传遍身体四肢,布满全身,血脉胀痛之际,带动着毛发都是根根惊恐的竖立。恍惚间文从义似乎一下子还魂般站了起来,冲自己笑了笑,许兰秋大惊之下,顿住步子不敢往前走了。
廖语声都能听到许兰秋心声剧烈的跳动,汗毛倒竖的惊恐。他想早些帮助许兰秋结束这样的煎熬,抢先一步奔了过去。
许兰秋见廖语声已经看清了,顿时定在了原地,不敢去看廖语声的神情。廖语声也被许兰秋感染的紧张不已,待看清后吁了口气:“兰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