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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美人天下-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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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的也在。”恒凌取下腰间的玉佩递到琳琅眼前,像个孩子般邀宠。
景珣微微敛眉,似是在叹息,道:“阿姐送的东西,自然是随身带着。”
有那么一瞬间,琳琅很感动。
从前曾有那么一阵儿,她日思夜想试图找出陷害她的人,她也曾怀疑过恒凌和景珣。在皇城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几个能干净单纯。她知道在她面前乖巧可人的恒凌和温顺得像只猫的景珣也不例外。
包括她。
他们身上戴的玉佩是十五年前她赠予的,十五年是很漫长的一段时光,这其中很多事都变了,但现在在她身旁的他们却全然未变。可是她,却不敢说自己也没变。
啊姐,你在想什么?”恒凌收起玉佩,问。
琳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不可闻的伤感,“我只是想起了父皇和母后。”
“我也想念他们了。”恒凌也沉默下来。
景珣不语,许久后才说道:“回去看看吧,你也有八年不曾去祭拜过了。”琳琅不由苦笑。
怎么回去?她不过是皇家玉碟上已然死去的公主,若是出现,不仅仅是会改变如今史书上的记载。
如今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已经不是从前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子,而是皇帝啊,大毓朝的皇帝,而她,却是大毓朝曾经被众人拥护、最有望坐上皇位的公主!
“阿姐,跟我们回家吧。”恒凌忍不住又道。
琳琅敛神,道:“离离,出嫁从夫,这儿才是我家。”
“你——”恒凌有些气结。
景珣在听到出嫁从夫时嘴角扯出几乎看不见的冷笑。他的眼眸一扫过四周的景物,捏了捏玉佩,又松开。
好一个出嫁从夫!
“好了,”琳琅安抚道,“离离你想,以后你在京中待腻了,能来阿姐这儿玩不是好吗?不过你已经出嫁了,不能像这次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家。”
恒凌见与琳琅说不通,索性自个儿生闷气去了。
琳琅见她使小性子,也不再多说,盯着景珣瞧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阿珣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景珣没想过她回问到这个,愣了一下。离离看他的反应以为他并无中意的姑娘,便道:“霍家的女儿,怕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别耽搁了人家。”
他一日不立后,霍家的女儿就一日不得出嫁。
“阿姐见过霍家小姐?”景珣若有所思地问。
。
。
“未曾见过。”霍家那小姐算来还是她的表妹,但她自小到大霍家都以病弱需要静养为由不许她见客。
“同是霍家的女儿,想必那霍家小姐也像母后那样温婉可人吧! ”恒凌想念起母后,感叹道。
琳琅微微一笑,道:“可能吧。”
“不如珣哥就立她为后吧,挑来挑去也麻烦,阿姐你说是不?”恒凌道。
“霍家小姐自小便像皇后一样教养大,若她品性不错,又入得了阿珣的眼,自然是可以的。”琳琅想了想,加了一句,“只要阿珣喜欢就好。”
“阿姐,我知道了。”景珣站起身,道,“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对了阿姐,长歌他们去哪儿了?”恒凌忽然想起了长歌。
“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能无时无刻跟在我身边。”琳琅道。
“多亏了长歌,我才知道——”恒凌脱口而出后才惊觉说错话,幸而景珣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恒凌,闲话就莫再说了。”景珣上前挽起琳琅的手臂,笑道,“阿姐,我们走吧。”
景珣和恒凌就此在闻府住了下来,他们虽在外人面前亲切地叫闻不悔一声“姐夫”,闻不悔却依旧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从前琳琅说长歌是她的妹子,他知道那是假的,但如今换了这二人,他却不得不去相信。甚至,在他们出现后,长歌就不曾再叫他姐夫。
原本不算热闹的闻府,在住进了这么多人后显得热闹了许多,但闻不悔却不悦在心底。光是景珣和恒凌就占去了琳琅全部的心思,他甚至很难靠近她。
景珣在住进闻府后的一天晚上,在无人的阴暗处听侍卫口述完望苏自京里传出的消息后,独自一人漫步在闻府的走道上,却与闻不悔不期而遇。
他若无其事地迎上了对面走来的闻不悔,与他一同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
“还没歇着?”闻不悔率先开了口。
“姐夫多是这么晚才回来么?”景珣端出笑,“这样,对我阿姐可不太公平。”
“你多想了,我从未做什么对不起琳琅的事。”闻不悔皱眉,不甚喜欢他说话的方式。
“府中的兰庭苑,景色倒是不错。听说那儿住着的春弄夫人曾是姐夫青梅竹马的恋人?”景珣笑得愈发温和,明明是极为温和的笑,在黑夜中却显得十分阴暗。——。
“你既是客人,就不该四处打听别的事。” 闻不悔不悦,“早些歇息吧。”
丢下话,闻不悔不愿再花时间去搭理景珣。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认为景珣不若外表看的那般温和,甚至有些排斥他。
就在他即将与景珣擦肩而过时又被他叫住。
景珣温声道:“姐夫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女儿从来都是不许夫婿纳妾的。”
“我无心纳妾。”闻不悔索性说个明白,“春弄不过是寄居在府中的故人。”
景珣轻笑出声,道:“若只是单纯的故人,姐夫为何一再因她而伤了我阿姐的心?明日给她一笔银子,打发她住到别处去吧。”
“我不知道何时我们闻府的家事竟要小舅子来插手了。”他的态度让闻不悔微微冷笑。“我既许了琳琅一生一世的诺言,在我有生之年就会遵守它。而且,我与琳琅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插手。”
“姐夫舍不得?”景珣笑得愈发的愉悦,“既是如此,我多说无用。但我希望姐夫能好好记住我的话——我们景家的女儿,生来高贵,也生来骄傲,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了她们的高贵和骄傲,若有一日,我阿姐为你掉一滴泪,我便让你千倍万倍来偿还。”
话落,举步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景珣又停下脚步,似是遗憾地说道:“明日我便离开闻府,而且会将离离一道带走,届时姐夫该高兴了。”
望着景珣渐行渐远的背影,闻不悔却僵在原地。
景家。
大毓生来就高贵的女儿,除了代代进宫为后的霍家,便是帝王家。
景,是帝王家的姓氏。
琳琅嫁与他八年,从不提她从前的姓氏,每每有人问起,她总说既嫁做闻家妇,自然是姓闻。
他从不去追问她的姓,以为在她的名字前添上他的姓氏便足够了。
却原来,琳琅姓景。
帝王家那个景。
走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的阴影,映着闻不悔的身影来回摇曳,映出了一大块阴影,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清冷。——。
第三十五章 秋归
闻不悔听说他要走,夜间回屋后却没有向琳琅说起,倒是事先嘱咐管家连夜给他们准备了许多贵重礼品。
次日一早,景珣便去向琳琅辞行,因他突如其来的辞行,府中上下都动员了起来,连怀孕之后习惯晚起的琳琅也穿着妥当。
闻府的门口上演着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景。
恒凌抱着琳琅哭得不能自已,伤心之余还不忘苦苦挣扎,“阿姐,你随我们一道回去吧?”
琳琅叹了口气,道:“离离,你知道的。”
“那让我留在这儿多陪你几日,可好?”恒凌见琳琅不妥协,另辟蹊径。
“离离。”景珣不愿见恒凌为难琳琅便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恒凌听话地松开了紧抱着的琳琅。“让阿姐为难了。”
琳琅回以无奈的笑,伸手轻拍恒凌的肩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她,笑道:“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的生辰,我怕那时候去不了燕京,所以给你做了这个香囊。”
恒凌一听是她亲手做的,立刻眉开眼笑。自小到大那些名贵的东西见得多了,这香囊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礼物,对她来说却意义非凡。
拿了香囊,恒凌得意地跟一旁的景珣炫耀。景珣瞥了她一眼,她赶忙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景珣望向琳琅,眸中带着一丝丝期盼。——1q2BbS·JOo yo O.N  eTq3q手打
“阿珣,你如今不适合佩戴这种小东西,等到你生辰那时,阿姐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琳琅道。
景珣看了看眉眼都藏不住得意的恒凌,再看看琳琅,语气中带着些小委屈道:“阿姐,你还是这般偏心。”
管家指挥下人将事先备好的礼品全都放上了马车后,靠向闻不悔,道:“老爷,夫人,一切都己准备妥当。”
闻不悔扫过府门口的三辆马车,满意地点头。那些搬运物品的下人则安安静静地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长歌看着眼前这离别的情形淡淡地开口,道:“若再这么依依不舍下去,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景珣微微挑眉,稍稍将视线移向她,又移向了琳琅,道:“阿姐,我们这便回去了。”
“路上小心。”琳琅亦被勾出了不舍的情绪,却未曾开口让他们多留几天。
“姐夫,这两日叨扰了。若有机会,你定要和阿姐来我们家看看。”景珣又转向站在琳琅身侧的姐夫,笑容中带着几许玩味,随即不待闻不悔说话便又对恒凌说道,“离离,我们该走了。”
恒凌这回也不再哭闹,极为乖巧地上了马车。上车之前,她远远看了长歌一眼,长歌朝她微微颔首,她才满意地进了马车。
这一幕却丝毫不曾逃过景珣的双眼,他在心底微微冷笑后,坐进了另一辆马车。他自然也希望阿姐能随他们一道回燕京,但有些事急不得。
目前时机还未成熟,若是太急切,只会坏了大事。
马车缓缓起步,景珣伸手微微挑起了窗帘的一个小角,看着闻府门口那块有些年头的牌匾,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扩大。
有许多人都希望阿姐能回京。
比如阿姐身旁的秦长歌,比如他身后那辆马车中坐着的恒凌。
唔,似乎还有那个叫闻秋的小丫头。
她们的那些小计谋他都看在眼里,却不会去拆穿——她们出力,他坐收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嗒嗒,过了川州城的关卡,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见出了城,景珣沉声唤道:“留景。”——。
车外冒充车夫驾车的贴身侍卫留景恭声道:“属下在。” 
“传令下去,让他们把那小丫头放了。”
长歌沉默着在琳琅的房门口站了许久,才伸手去敲了敲门。
“谁?”屋内传来琳琅熟悉的声音,不带一丝异样的情绪。
“是我。”长歌道。
“进来吧。”听出她的声音,琳琅便让她进屋。
得了允许,长歌方推开门进了屋。她进屋时,琳琅正在给腹中的孩子做针线活,一针一线,极为专注。见到这情形,长歌愣了一下,随即步上前去。她许久不曾在琳琅身上看到如此专注的神情,如今见了,不免勾起一些回忆。
她在琳琅的身旁坐下,拿起一旁的小剪刀和布料,按照布料上画出的白线精确剪裁下去,在柔软的布料上裁出极为完美的弧度。
。
琳琅手中纤细的银针来来回回穿过布料,绣线在布上绣出漂亮的图案。长歌的视线落在上头,看着那绣工精致的布料,微微一笑,道:“殿下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自是比不上你的。”琳琅回以浅笑。锦州秦家的刺绣天下无双,她的绣工不过是向府中请来的绣娘粗粗学了些,并不若长歌那样自小便开始学习。
“殿下过谦了。”那绣工比之一般的绣娘确实好上许多。“今日怎么不见阿若?” 
“我让她去给我取上回买的酸梅了。”琳琅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更是不曾停下。
长歌默不作声,琳琅亦不语,屋内静悄悄的,连银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分明。她们俩似乎在比耐力,比谁先开口,最终忍不住的人是长歌。长歌道:“殿下怎么不问我为何而来?”
琳琅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干活,嘴上却如长歌的意,问道:“长歌,可有什么事?”
“那叫素衣的丫头已经进了燕京左相府了。”长歌放下剪刀,将裁剪好的布料放进了桌上的篮子中,“听说,左相的长孙要出生了。”
“我知道了。”琳琅的声音虽平静无波,心下却感慨万千。
当日,素衣为了闻府而嫁给了左相府的公子做妾,但琳琅并不愿看到这件事发生,所以她在素衣坐上花轿后又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她让长歌派人去劫花轿,但素衣并不愿走。——。
她无权改变素衣的选择,未来如何,只能靠素衣自己。她亦不知道以后的素衣会变成何等模样。
像寻常人家的妾那样,撒泼争宠云云。
或染上了忧愁,自此不开心地在左相府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中老去,就此度过一生。
素衣的未来如何,她目前的身份无权参与,也无心去参与。或许她这种想法过于无情冷血,但她,确实对此无能为力。
但凡人都很自私,她也不例外。
见琳琅如此,长歌自讨了个没趣,一时之间又沉默了下来。没多久后,琳琅递了件小袍子到她面前,问道:“长歌,你可否在这上绣只小兔子?”
长歌接过袍子,取了篮子中的针线便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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