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隐-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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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终于有反应了,阳介顿时微微一笑。那样温暖的笑容,却不知是否还能驱走眼前女子内心的严寒。“只要你愿意,我今夜就带你离开。”终于,他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就在这一瞬间,他竟怀疑自己是否花了眼。眼前女子,竟对他粲然一笑。她,居然笑了!“我不会离开的。”这是这两天来,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十四章 重归于好
“为什么?”阳介惊愕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刚才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他确信,如今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她已经受了这样大的伤害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她,究竟在想些什么。雪晴没有回答她,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怔怔地看着那密集的雨帘。只是,那样的眼神,不再是茫然,而是,深不可测。他似乎终于知道,为什么杜洵会这样宠爱她了。如果杜洵在天有灵,一定也会为这样的女儿而感到欣慰吧?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目光,似乎都在宣扬着一件事——她不会输。阳介站起身来,不忍再继续打搅她的思绪。就在他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却听见雪晴叫住了他。“任擎苍在哪儿?我要见他。”他转过头,不解地看着窗边的女子。那一脸严肃的神情,越发显现出她的坚强与果敢。“他现在在处理军务。等他忙完了,我就让他来见你。”听到这话后,杜雪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轻叹了一口气。阳介便当她是默许了,也就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阳介离开后没多久,便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她知道来者何人,也便没有理会。门被轻轻地打开,走进房间的,正是任擎苍。“听阳介说你要见我?”或许是亏欠了她太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任擎苍终究还是有着一丝的不安。“你来得倒也真快。”雪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亮得晃眼,令对方不忍直视。“我一听说你要找我,便放下手中的军务过来见你了。”他走到她的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之感,他大口地吸了一口烟后,才缓缓地问道:“有事吗?”“如果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雪晴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任擎苍怔了一下,只觉雪晴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我抛开一切随你来到这儿,如今你却终日不搭理我,在你眼中,我究竟还算是什么?”她脸上的微笑没有淡去半分,可那凌厉的语气,却令任擎苍一阵心寒,“还是说,你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我的父亲?”任擎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低下了头。是啊,他承认,当初他这么做,就只纯粹是为了报复。可如今真相大白,他又要如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他已经深深地伤害她了,也已经成功地利用她报复了杜洵一家。现如今杜洵已死,他的目的也已达到,那么,他又该拿她如何是好?他本想将她当作一枚棋子,继续利用她来对付杜恺鹏。可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面对着曾经的爱人,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继续狠下心来伤害她了。更何况,如今就算没有她,他也自信能够战胜杜恺鹏。少了杜洵,他杜恺鹏还有何能耐?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上海。”任擎苍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吐出了这一句。他舍不得离开她,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现如今,唯一能够不伤害到她的办法,就是让她远离自己的身边吧?“回去?”杜雪晴的反应与他想象的不同。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欣喜,而是淡淡地收起脸上的微笑,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如今的我还愿意回到杜恺鹏的身边吗?”任擎苍吸了口烟,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么,如今的你,还愿意待在我的身边吗?”雪晴看了他良久,欲说还休。见她这副模样,任擎苍便摁灭烟头,之后站起身,走到她的跟前。“你恨杜恺鹏,对吗?”杜雪晴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也恨我,对吗?”杜雪晴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爱又恨。”听到这四个字,任擎苍顿时一愣。他不敢相信,如今的她,竟还对自己存有那么一丝的爱意。虽然,那样的爱,是与恨共同存在的。那又如何呢?怎样的爱、怎样的恨,他都不在意了。只要她的心中还有自己,只要,她能分给自己哪怕只有一丝微薄的爱意。那,就足够了。他俯下身,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的双唇。那样极为小心而谨慎的吻,便仿佛是在竭尽全力地呵护着生命中最为珍贵的宝物,只怕一个不留意,便遗憾终生。而她,竟也轻轻地拥住了他。
松开她的那一刻,任擎苍似乎还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而雪晴的双颊微微泛红,在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可爱。“晴儿,你真愿意留在我身边?”雪晴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将头埋进他的怀中。任擎苍紧紧地抱住她,就如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她,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如果我跟杜恺鹏交锋,如果杜恺鹏来带你回去……”“我恨他。”不愿听任擎苍继续说下去,雪晴便将他的话打断了。听到这三个字,任擎苍也便不再多说。他就那样紧紧地拥抱着她,只愿时间就此停留。这样的一个他又怎会了解到,此时此刻,他怀中的女子竟缓缓地睁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十五章 同盟者
尽管已与任擎苍和解,可由于时下战事严峻,这几日,她依旧很少有机会见到他。是不是在男人的心中,权力永远比爱情更重要?任擎苍如此、杜恺鹏如此,就连他的父亲,也一样如此。想到这儿,她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她的父亲终日在外奔波,而她的母亲,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独守空房的日子。唯一不习惯的只有她,那个成天嚷着要见父亲的杜家六小姐。哎,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了。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是不是只有经历过太多变故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这几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阳介。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感激还是厌恶。自从得知他是任擎苍的手下后,她便打算不再理睬他。可不知为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对他存有那么一丝的谢意。是感谢他终日陪伴着自己?还是感谢他曾经想要帮助自己逃离?不知道。她唯一敢肯定的是,只有阳介看她的眼神与其他人不同。她与她的父亲一样,不仅能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得很好,也能一眼便看穿别人的内心。她很明白,任擎苍的爱只是一种占有、一种对过往的弥补。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他早已不是曾经的他,那么,她又凭什么继续奢望五年前那样纯洁的恋情呢?他想要占有她,而她,想要报复他。仅此而已。正是由于他的这种占有,才导致了他的手下们都用如此敬畏的眼神来看她。这样也好,她想要的,不就是这准司令夫人的身份吗?只要一个身份,她就能完成自己的计划。
与其他人不同,在这诺大的司令府中,只有一人是用怜惜与愧疚的眼神看着她的。那,便是阳介。她相信,那一日,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她的。她知道,他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背叛他的雇主。忍者,一旦受雇于他的雇主,便会对其忠心不二。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些,他一定都懂。可他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冷酷无情。所以,对她的遭遇,他终于不忍继续旁观。
“六小姐,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终于,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抬起眼,明眸弯成一轮新月。“为什么这么问?”那声音,恬静中带着一丝的戏谑。她明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可是,她却故意地反问了一句。他被这声音一怔,一时竟有些认不出她来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如此不像她了?“任擎苍这样对你,为什么你还要留在他身边?”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然,我又能去哪儿?”他刚想说“回家”,可话到嘴边却迟迟吐不出来。是啊,她能去哪儿?如今的她,又要如何做到若无其事地面对杜恺鹏?而她的父亲,那唯一能够保护她的人,却也已经不在人世了。见到无话可说的阳介,雪晴竟缓缓地收起脸上的微笑。仿佛褪去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一瞬间,心中那些巨大的哀伤与无助尽显面容之中。“我不会就此逃走的。”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样温柔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说罢,她转过脸来,用那深不可测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阳介。“阳介,你会帮我的,对吗?”阳介被她这样一问,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那样的眼神,要他如何拒绝?可他也知道,一旦点头,就有着怎样的腥风血雨在等待着自己。“我……”他吞吞吐吐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给出回答。“你若不答应,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你。”杜雪晴又淡淡一笑,笑容中包含着几分苦楚、几分哀愁,“反正,我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六小姐。”听到这话,阳介忍不住喊了她一声。难道她不知道,这句话带给他的伤害有多深吗?就在不久前,她还是那样的信任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他嬉笑怒骂。可如今,那样深厚的信任却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一切,不正是他一手造成的吗?“谢谢你那天想要帮我。”说完这话,雪晴便将目光转向窗外,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风景。如此的淡定与安详,却为何令身旁的男子一阵不安。他相信,自己还是心疼她的。犹豫许久,他终于还是唤了她一句:“六小姐。”“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而始终将目光放在窗外的景色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一直说不出口的话。“我会帮你的,不论是什么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迅速,她怔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样诚恳而坚决的眼神,不会是说谎。她粲然一笑,笑容如此耀眼,一如窗外那高照的艳阳。
第二十六章 兄妹相见(上)
此时在杜府内,杜恺鹏正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着双眼,自杜洵死后,他便终日待在杜洵的书房内。眼下战事愈演愈烈,虽然他的军队已成功地夺回安徽的控制权,可他却全无半点欣喜。毕竟,他最爱的女子,还在对方的手中。他始终不相信,雪晴是自愿投奔任擎苍的。凭他对雪晴的了解,就算雪晴恢复了记忆,她也不可能立刻跑去任擎苍那儿。她的确很爱他,可是,那只是在五年前。再强烈的爱也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衰弱,更何况,在五年前的那晚,经历了那样一场噩梦,她又怎会再次选择离去?那样的过往,她一定不愿再次回想起来。旧事重演,不是她会做出的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任擎苍掳走了她。尽管杜洵在临死前叮嘱过他要忘掉五年前的一切,可是,记挂在心头如此多年的事,又怎是说忘就能忘的?心中的悔恨和歉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定要将雪晴带回来。正因如此,所以在今日清晨,当他看到书桌上的那封信件时,才会如此忐忑不安。
昨夜,他在书房中熬夜审阅各方战报,到了凌晨四点左右,才伏在桌案上小憩了片刻,谁知当他一醒来,便发现了桌案上多了一封白色的信封。那样晃眼的白色,着实令他一阵心悸。这杜府内外有众多守卫,又有谁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信件带到他的书房内?若真有如此高人,那么,他就算要取杜恺鹏的性命岂不也是易如反掌?而当他打开那封信时,便更是大惊失色。那样娟秀的字迹,除了雪晴,还有谁能写得出?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周五晚8点,外滩钟楼前。”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却始终不明白雪晴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既然能摆脱任擎苍的控制来到外滩,那么又为何不直接回到杜府来,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约他会面?而这送信之人,又会是谁?若非雪晴的朋友,那么,便只可能是任擎苍的手下。可是,他怎么也不相信,雪晴会与任擎苍合作来加害于他。虽然,他对她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过错,可是,他毕竟还是她的四哥啊。太多的疑问令他不禁蹙紧了眉头。犹豫许久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前去赴约。这上海滩本是他杜家的地盘。就算任擎苍本事再大,也无法在他的地盘对他有所不利。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才微微松了一松。
“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此时,不仅是杜恺鹏,就连帮她送信的阳介,也完全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雪晴莞尔一笑,之后拿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的香气还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而饮咖啡之人,却全然不觉这浓郁的香味。比起咖啡,她还是更喜欢饮茶。不论是中国茶道还是日本茶道,她都略懂一二。那样素雅而沁人的香气,或许真是咖啡所无法比拟的吧?就如从前的她那样。只是,人总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