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夫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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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
倘若再让唐十九发现一次他这样欺瞒,沈云谈不敢想下去。
“这位先生能不能转过身,让我看看?”唐十九娇脆脆的声音像催命的符,“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先生。”
不……不会吧!沈云谈连珠价叫苦,自己已经故意半佝偻驼背地装老,不会这样都能让她看出来吧!
踌躇间,唐十九已然走到了他跟前。
沈云谈虽然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但还是心惊肉跳。
“先生是哪里人士?”
“在下……在下成都人士。”幸亏早些年在蜀地住过,四川口音还是学得几分。
“哦……先生有没有去过中原一带?”
“没……没有。在下一生都在蜀地,也没和人结仇什么的,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发抖,打定了主意,倘若唐十九要拽胡子扯脸皮地验证,他就施展轻功开溜!到时候来个死活不认账!
“哦……”唐十九的俏脸有点失望,转向天秀,“他和我小时候给我捉蝴蝶的那个砍柴叔叔好像啊。我还以为这里遇见故友了呢!”
天秀一愣……
沈云谈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什么!?”
唐十九轻轻一笑:“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叔,我认错了人,多多得罪。”又想天秀道,“你那么吃惊做什么,认错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叔刚才还不是认错了人?”
这两声大叔柔柔软软,仿佛当初唐十九刚知道他年龄时,恶作剧一样的称呼。沈云谈心头大痛,行了个礼,说了几句客气话,再也找不到理由多逗留,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
当时的温柔触手可及,此时却成了咫尺天涯。
看他离去,唐十九促狭一笑,向天秀眨了眨眼睛。
天秀恢复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十九,我是不是很男人啊!”
唐十九拍拍手:“不错不错,很有几两肌肉。”秀目一扬,顾盼流光,按压不住的笑意波动起来,“可是天秀啊,刚才你用长袍裹身的那一刻,却是当真两眼盈盈,娇羞无限啊!!!”
她伸手戳他:“你干嘛收那么快?是个男人怕啥给人看啊!男人闯进来无所谓,女人闯进来你还赚便宜呢!”
天秀彻底无奈,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苦笑。
唐十九愈发得意,学着天秀刚才的动作眼神:“哎哟,真是春光旖旎,娇羞无限的美人儿。”
天秀彻底没了想法,所幸破罐子破摔。
“对!我娇羞无限,我明艳无双。你看我胸口肌肤晶莹如玉,我怕进来的大叔看上我这细皮嫩肉,拐我回家做公子。我身娇肉贵不抗压,万一压得没弹性了,以后谁给你掐肚皮玩?”
唐十九点点头:“很是,很是,这个道理,可比你那男人不男人的中听得多。”
第四十七章 红颜
一路东行,遇见的江湖豪杰们越来越多,有钱的乘快马,没钱的腿儿着路,都向一个方向去。
唐十九有些不安:“天秀,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是冲着逍遥山庄去的。”
天秀半靠着软榻,衣领松松垮垮地斜在肩上,惺忪着眼:“抟扶心法震反了江湖的天,你以为只有唐门一家有动静?人在江湖,只要你稍微打个喷嚏,留下那么一丝的痕迹,日后有心人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翻出来。更何况,是抟扶心法?”
唐十九不做声,半晌道:“写抟扶心法那个人,必然没有想到创造了个祸害出来。”
“这个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人眼馋你口中的祸害。”
唐十九道:“倘若真的抟扶心法有这么厉害,我早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必被唐门弄得那么狼狈。若不是这破心法,你师父也不会到处抓小孩子来试验,你们兄弟俩,还有……还有他,也不会遭到内力反噬。”
倘若没有抟扶心法……她有没有缘分,遇见他?
天秀缓缓睁开眼,迷离的眸子突然闪起奇异的光:“这的确是部不祥的心法啊……”
“十九,你看这些人,熙熙攘攘地来来往往,一窝蜂地涌向同一个地方,像不像当初的锦湖山庄?”
他突然凑到十九耳边,吐气如兰:“你当然知道,灭掉锦湖山庄的凶手,不是沈云谈。”
“可是除了沈云谈,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手段?”
“恐怕……真的是恶鬼吧……这本心法,本来就是来自地狱,说不定锦湖山庄的人,就是被地狱的恶鬼们吃掉的。”
他的声音幽幽荡荡,恍若天外一曲若有似无的洞箫,唐十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没见过当时的场景,掏心裂肺,血流满地,落在地上的,都是肉块,分不出肢体。就算是神隐,也做不到这一步吧……”天秀笑着,眼里却一片寒凉,“但是神隐的师父,也就是我们的师父,却是可以的。神隐分尸杀人的手法,不就是他教的吗?可是你又知道么,师父他早就死了,被天舒和神隐杀死的。一刀入心,神隐和天舒还守着他的墓,守了好几天,就是怕他爬出来。”
“我想……他们真应该抽空去看看师父的墓,说不定,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唐十九倒吸一口冷气:“天秀,你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天秀恢复了常态,轻轻一拍十九的肩膀:“吓唬你啊,脸都白了。”
十九仔细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却发现不了一丝破绽,伸手架开他的爪子,骂道:“你真是吃饱了没事做!”
天秀纠正道:“是睡醒了没事做。”
马车吱吱悠悠地从大道入了小径,天秀突然眼神一眯,蹿出车厢,只见那赶车的车夫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入定。
十九见天秀脸色凝重,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天秀一把扳过那车夫肩膀,发现他脸色灰败,腮边一点红星,手虽然还牢牢地握着缰绳,人却早已气绝身亡。
“唐门!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天秀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笑意凝在唇边,泛起凛冽之意,“可惜,你已经是我的人。”
十九骇然,他二人均坐在车内,竟然没有发觉那唐门是如何动手的,其动作迅速,行踪诡秘,实在是让人恐惧。
天秀安抚地笑笑:“十九,别怕。我会保护你,谁也伤不得。”
他几斤几两重唐十九心知肚明,白了天秀一眼,却没有抢白。天秀用力掰那车夫手中缰绳,岂料刚刚死亡的尸体已经僵硬如铁,任他费尽力气也掰不动。
天秀长眉一挑,当机立断,刷一声抽出怀中匕首,将那车夫的手掌砍成两半,回肘一撞,将其撞下马车。
那断裂之处血液凝固成黑块,反而比血流满地更让人心惊。
浓烈的腥臭从裂口处散开,唐十九皱了皱眉头,忍住心口的呕吐之意。
“从现在开始,十九,你要跟好我。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切切不可着了唐门的道。”天秀鲜有地认真,“虽然唐门当家一代并无什么好手,但是究竟盛名多年,其枝繁叶茂不是我们能妄测得了。”
天秀没有猜错,当他们抵达客栈之时,第一眼便看见站在客栈门口不远处的唐狄苦。
唐十九握紧了玄背刀柄,率先下车,冷冷地看着他。
唐狄苦向唐十九微微一笑,和蔼道:“闹够了,该回家了。”
唐十九道:“唐三门主,您贵人多忘事,忘记了我并不是你们家的人。”
“二哥都认了你为孙女,如何不是唐家人?别闹了,跟我回家去!”他出手欲抓唐十九手腕,被唐十九避开。
“怎么,要和长辈动手吗?”
唐十九冷然道:“既然知道自己是长辈,就请放尊重些。”
唐狄苦面若寒霜,本来就冰冷的面孔更加阴沉了几分,冷笑道:“十九,我不是二哥,没有那么多感情跟你耗费。今天无论你跟还是不跟,老夫都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唐十九拔刀出手:“这样逼迫一个晚辈,不嫌丢人吗?”
唐狄苦不再多话,凝气在胸,掌心立即变得乌黑:“做长辈的教训晚辈,天经地义。小丫头休胡搅蛮缠,别怪老夫掌下无情。”
唐十九横刀在前,不敢怠慢。她在锦湖山庄时与这个老头交过手,知道轻重。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啊!三爷,你来接我回去了么?”唐十九尚未反应过来,一人突然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截住了话头。
唐狄苦和十九同时一愣。
那人正是天秀,他纵身一跳,落下车来,紧紧地扯着唐狄苦的袖子,“呜呜呜,这么多年了,你们唐家在外面的私生儿终于要认了啊?”
他声音又高又尖,刮得人耳膜子疼,叫得客栈内的豪杰都忍不住侧目相看。唐十九回过头,见他不知几时用胭脂将面孔涂抹得乱七八糟,大红胭脂涂在嘴上,腮边被眼泪一冲,化得不成样子。
他衣衫不整,皱皱巴巴的领口微开,露出一抹粉红色的,呃,肚兜。
胡搅蛮缠的架势,在泥地一滚,那衣服腌臜难堪,就纯粹一个小叫花子的模样。
“哪里来的野花子,竟敢胡言乱语!”唐狄苦一脸尴尬,拼命扯着袖子。
“呜呜呜,我娘等你们来接她等了二十年啊,等得头发都白了。呜呜呜,她这辈子就想看着我认祖归宗啊。我身上流着你们的血,你们不能不认啊!“
原本人声鼎沸的客栈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唐狄苦和天秀身上。
天秀从怀里摸出了个香袋:“这个就是那负心的爹走以前给我娘留下的。你……你敢说,这不是唐门子孙的东西?”
十九扫了一眼那香囊,暗自疑惑:他是什么时候拿走了自己的香囊呢?
唐狄苦百口莫辩,一边扯袖子一边道:“你这个……”
“这个香袋就是你们唐家的东西!你敢否认么!”
唐狄苦无奈点头,却又道:“但是……”
天秀一口打断,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你们唐家人背信弃义,丢下我娘一个大着肚子的弱质女流一走了之!可怜娘还怀着身孕,就这样被你们抛弃在荒村之中。呜哇……我可怜的娘亲啊,娘亲啊!你好命苦啊!孩儿今天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当年抛弃你之人,但是但是这狠心的白眼狼不认啊。呜哇……呜哇……娘啊!娘啊!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混蛋!”
十九咬着牙,使劲忍着笑。
唐狄苦见越来越多人向自己投来不满的目光,急忙向十九一指,辩解道:“其实是她……”
天秀急忙打断:“是她!她这位好心的姑娘,像观音娘娘一样慈悲美丽的姑娘,看我快饿死在路边,好心救了我上车!你!!你这个色心病狂的畜牲,莫非看见这位姑娘生得美貌,又想当街抢人吗?呜哇哇哇哇,我可怜的娘亲啊,娘亲啊,当年也是这样在街上,被这个家伙看中,强抢了回去。呜呜呜,你仗着你是唐门,手上有□,就逼迫良家妇女。呜呜呜,呜呜呜,你看着我娘肚子大了,说好了带她回府的……”
唐狄苦浓眉倒竖,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大喝道:“胡说!”
他不喝还好,一喝之下,天秀哭得更加伤心,尖细的声音传满了整个客栈。
“我娘一个弱女子,平白被你糟蹋了,这辈子也只好跟着过。谁想到你丧心病狂,呜呜呜呜……我命苦的娘啊……你命苦的孩儿今天恐怕要丧生在这畜牲的手里了……哇哇哇……娘啊……你认好了他现在的样子,叫雷公爷爷天打五雷轰了他啊……”
先前有人看见唐狄苦站在客栈街口拦下唐十九的马车,唐十九怒目而视,似乎果然有什么隐情。又见这青年拿得出信物,哭得真情流露,可怜兮兮,唐狄苦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完整,当下对天秀的话信了好几成。
这等桃色八卦新闻,是江湖中人茶余饭后最爱的话题,天秀的话带给他们无限遐思,许多好事者自动脑补。眼见唐狄苦那么大的年纪,不太可能孩子如此之年轻,因此那□加背信也多了许多可能。
好几个爱打抱不平,自诩正义大侠的汉子已经站起,挡在天秀和唐十九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唐狄苦,仿佛老家伙会立即杀人灭口,出手伤害这瘦小脆弱的青年。
有的更要在唐十九这明艳面前逞英雄:“唐门算什么东西!这位姑娘,这位小哥别怕,倘若今天这老家伙敢伤你,我虎土君第一个不放过他!”
天秀泪眼迷离,还在哀嚎:“娘啊……娘啊……”
十九完全被这阵势弄得无语,不知应该顺着天秀一起栽赃唐狄苦好,还是为唐狄苦澄清辩白好。
那虎土君身高八丈,一脸正气昂然,敞开的衣襟下胸肌□,黑毛丛生。
他看唐十九一脸茫然,以为她吓呆了,更加多了几分惜弱的男儿心,朗声道:“姑娘姑娘,你莫怕。这小老儿虽然满身毒药,但是咱们江湖正道都在,不怕他胡来!”
众人齐声叫好,将唐狄苦团团围住。
唐狄苦百口莫辩,只得恨恨地瞪了天秀一眼,甩袖离开。
天秀扯着唐十九的衣袖:“好姐姐,这次连累你了……我……这丧门星,还是离开的好。”
他使劲挤眉弄眼,唐十九没了主意,下意识地说了声:“别……”
天秀嚎啕大哭,众人便大赞唐十九的善良大义。
虎土君明显对唐十九有特殊的好感,出言阻止:“哎,这位小兄弟实在有欠思量。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