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夫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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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时,就奇怪地生出了想亲近之意。
唐十九张张口:“这位……大……”按照文士的年龄,唤大叔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她刚喊出一个大字,就想到了沈云谈,不由得垂下了头,低声唤了一声,“先生。”
中年文士摆摆手:“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干嘛那么严肃,我叫唐清流,你叫我清流公子也可以,叫我唐公子也可以。不过早年我有个外号,叫做玉面俏公子,于是你叫我玉面公子,或者俏公子都行。”
他摸摸自己的脸,似乎对自己说,又似乎对唐十九说:“还不算老得难看吧,叫声玉面公子,不吃亏。”
唐十九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笑,对这中年文士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是,呃,唐公子。”
玉面公子什么的,她还真叫不出口。
显然地,她没叫玉面公子,或者俏公子让唐清流有些失落,但还是柔声道:“小姑娘,谁欺负你了,说给公子听。”
他这一句,明显带了些宠溺。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宠溺的口气,唐十九怔了怔,一股奇异的感情从心底浮现,莫名其妙地信任起眼前这个首次见面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好”字,就忍不住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唐十九伏在唐清流膝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个痛快,发泄干净。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沈云谈的事情,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含混不清,唐清流根本没听懂多少。
然而他并没有推开她,任由得她哭个没完没了,任由得眼泪鼻涕加泥浆蹭在他干净整洁的灰袍上。
过了许久,唐十九哭够了,打着嗝抬起脸,坐在了地上。
唐清流抚着她柔软的黑发,莫名其妙地满心慈爱。
唐十九用袖子擦擦脸,勉强一笑:“唐公子,谢谢你。”
唐清流扬扬眉毛:“不用谢不用谢。好久没有人过来和我说话,我也闷得劲。对了小姑娘,你能不能把你刚才的故事说清楚点,我只听见‘呜呜呜呜,他骗我。呜呜呜呜,神痰盂……呜呜呜呜……’”
他学她的哭腔学得极像,唐十九忍不住扑哧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哪里有哭得那么难听!”
不知为何,虽然和唐清流首次见面,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反而觉得他们相识了许久许久,许久到不需要拘束。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讲起她的故事。
听到她被师妹抢了未婚夫时,唐清流拍案而起,大骂顾妍和徐子清王八蛋。
听到她喝醉酒拦路抢夫君时,唐清流抚掌大笑,赞她是个奇女子。
听到神隐欺骗她时,唐清流也与她一起皱眉哀叹。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默契,能准确地把握到彼此的想法和情绪。
“我想,他对我好,一半是为了唐惟七,一半是为了抟扶心法吧。”唐十九叹口气,忍不住黯然神伤。
听得“抟扶心法”这四字,唐清流眸子里精光一敛,道:“也不尽然,十九你这么可爱,不要妄自菲薄。不过你师父也的确滑稽,就因为不愿让你看到师弟师妹成婚,就赶你下山了。”
他这么一说,唐十九才幡然想起,临走前师父还交代了件事。
她在怀里摸了半天,发现荷包没有丢失,才出了一口气:“对了,我忘记说,师父叫我下山找我爹妈,还给了我个凭借。但事实上,我根本没啥心思去找爹妈。过了那么些年,他们估计早死了,就算没死,既然当初把我丢弃,估计也没有认我这女儿的心。这样的爹妈,找不找也没多大关系。”
她把玩着荷包,说得漫不经心。
唐清流却变了脸色,伸手一探,便将那荷包从十九手上抢了过来。
虽然不是很在乎找不找得到父母,但这荷包毕竟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如今被人抢去,唐十九如何不怒:“喂!你干嘛抢我东西!”
唐清流丝毫不理,自顾自地翻看那荷包,手指微动,竟然想将那荷包拆开。
唐十九大怒,向唐清流扑去:“还给我!”
唐清流轻轻悄悄一侧身,便让了过去,十九摔了个狗啃泥,满心不服气:“混蛋,还给我!”
唐清流将那荷包翻过来,里朝外,仔细研究着什么,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抬头,声音已经有点发抖:“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脸阴沉得吓人,唐十九有些害怕,低声道:“唐,唐十九。”
“你方才说你十月初九生?哪一年的十月初九!”他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已经充满了血丝。
唐十九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报了一个年份。她话音刚落,唐清流已然窜到她身边。虽然手足被锁链牵制,但身法依然快得惊人。他一把抓住唐十九的双肩,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又惊又怖的小脸,双手发力,几乎能将她肩骨捏碎。
像……太像了……
他早该知道,在看到这一张脸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不用任何证据,那一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太好了!真好!真好!!”
唐清流放开十九,突然昂天大笑,笑得格外畅快欢喜,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房间里跳来跳去,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早些年,做错过一些事,害死了最爱的人,他自我惩罚,不见外人,将自己软禁在密地中。日日忍受着内疚,自责,还有思念的煎熬。他以为,他最珍贵的人已经被上天收回,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失而复得的一天。
第三十九章 父女(下)
唐清流在房间里面欢喜得翻跟头,无奈脚上扣着锁链,跟头没翻成,还摔了个狗□。他一会儿看看十九,一会儿照照镜子,很满意地发现十九眼睛眉毛很像他。
十八年前,他还是江湖上正当年的风流俏郎君。与唐家人的阴狠毒辣不同,他不喜用毒,喜欢大开大合的武功路子,性情豪爽洒脱,最爱大宴宾客。也因机缘巧合,在少年时得高人指导,竟在江湖上闯出了自己的路子,还大逆不道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成唐清流,也正因此,才不受唐门老祖喜爱,才住了个这么阴暗偏僻的院子。
他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人,虽然院子地理位置不怎么好,但究竟是自己的宅子,故也花了许多心思,愣是将一个偏僻冷宅,变成了世外桃源一样的好地方。
就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附近,他遇见了她。
确切说,是他们——她和她的夫君。
他们是江湖上的一对侠侣,形迹神秘,亦正亦邪,又得了传说中的抟扶心法,自然遭人眼红妒忌。而下手最狠准的,就是他们的师弟。那师弟下毒的手腕不比唐门低,他们着了道,半死不活地躺在路边,被他救了。
救的时候,那两人皮肤都成了黑紫,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简单来说,就是不成人样。唐清流一向是个爱帮人的,就那样抬回宅子。论用毒解毒,天下间谁还能比得上唐门?于是救好了他们,男的潇洒,女的靓丽。
戈鞅和夕颜,不愧是江湖上的传说。
戈鞅和他结拜了兄弟,兄弟间没有秘密,包括抟扶心法,三人常在一起研究。戈鞅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夕颜活泼好动,明媚如夏日的阳光倒更合了唐清流的性子。
于是,事情就开始狗血起来,如同江湖上最末流的话本:兄弟的女人,最好欺。
有人情不自禁,有人按捺不住。
事过之后,唐清流发现自己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可是再不是东西,事情也发生了。后来的情况渐渐复杂,总之结果就是,他被唐门长老围攻,打得半死不活。
等他伤好了,就传出,戈鞅走火入魔杀了夕颜和刚出生的女儿的消息。
用小拇指头想,他都明白,女儿是他的。
夕颜和女儿都死去,戈鞅下落不明,八成也是不成了,原本最爱热闹,最喜宾客的江湖玉面俏公子将自己关了禁闭,一关就是十七年。
这是他想出的,惩罚自己的最好方法。
他不会自尽,一来自尽对事情于事无补,二来他不知有何面目去地下见戈鞅和夕颜,第三个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戈鞅夕颜之后,他便是抟扶心法唯一传人。
他不想让戈鞅和夕颜奋斗一生的心法就此失传。
唐十九怀里的荷包,唐家儿女人皆有之的东西,荷包夹层缝着救命灵丹,能解百毒,是当时他送给夕颜的定情之物。
那白头鸳鸯,想来是夕颜的绣工。
原来她不曾悔过。
他其实也想告诉她,他也不悔与她相识相许,只悔对不住自己的好兄弟。
看着十九疑惑的小脸,他又想翻跟头。这个女儿长得很好,眉眼像他,鼻子像夕颜。唐清流倒了一杯茶水,拼命按捺着内心的激动,飞快地琢磨着要如何和她相认。
唐十九却看不出眼前这个怪大叔的满心激动,只是觉得他看自己眼神越来越奇怪,虽然对他有着本能的好感,但是在这种奇怪眼神的攻势下,也不由得起了防备。所以,当唐清流激动地捉住她的手时,唐十九本能出手,一拳打向了他的眼眶。
玉面俏公子的面,花了。
唐清流捂着左眼眶蹲在地上,稍微冷静了点。毕竟相隔了十七年,将心比心想一想,突然大喇喇跳出个家伙来,跟你说,嘿,姑娘,我是你爹,谁也受不了不是。又想起十九的师父,心中不免更多出几分疑惑。
唐十九戒备地看着唐清流,严肃地怀疑这个家伙之所以被关到这里,是因为疯了。
“我没疯,”唐清流显然知道她脑袋里想什么,站身来,努力作出一个最温柔和蔼又慈祥的笑,唔,作为一个父亲,应该对女儿怎么笑?不能笑得太风流,那样是泡妞,不能笑得太平淡,那样是逢场作戏,不能笑得夸张,那样会吓人。思前想后,唐清流发现自己居然不会笑了。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一再告诉自己,循序渐进,慢慢来,先和女儿多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再相认。
唐清流随意一笑:“十九,我是你师父的旧友,今日见到你非常高兴,一时激动过了头,你过来,我看看你这些年来,学了什么功夫。”
十九将信将疑,唐清流已然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脉门。一是测她的武功根基,二来,也想知道,那个师父,真正的身份。
待他松开手时,脸上已经带了笑意:“十九,如果以后有人再跟你说抟扶心法,你可不能说不会。”
十九愣了,彻底傻了。
一夜之间,沈云谈变成了神隐。
她变成了抟扶心法,哦,不,是她的武功成了抟扶心法。
唐清流笑得高深莫测:“抟扶心法源自南华真人《南华经》一书,讲求直率纯真的性子。其妙处就妙在借力的功夫,内力太好反而有了阻碍。你师父内力太好,性子又较内敛,是以一直无法体会着心法真谛,难怪把你教得不伦不类。啊,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你跟着我,保准吃香喝辣,哈哈哈哈哈。”
唐十九挑挑眉:“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过于高兴而胡言乱语的唐清流这才反应过来:“不,不,不,是日有所成。”
他见十九还有所疑惑,挥了挥手:“我知道你想问你师父的事情,现在不好解释,总之,你记得我说的话,照着去练,依你的根基和悟性,必定有所成就。唔,你似乎中了百日酥,不过没关系,这样更好,没有内力,更可体味抟扶心法的精髓。啊哈哈哈哈哈,我唐清流的女……”他得意忘形,险些又将女儿说出,急忙转了名称,“女徒弟,必定不能让外人小觑。”
唐十九提醒:“我不是你的徒弟。”
他胡乱挥手:“没关系没关系,来来来,我将妙法说与你听。你不是说今天有个小姑娘欺负你欺负得蹬鼻子上脸?待我指点指点你,一会儿回去就将她收拾得屁滚尿流!”
唐清流说着,也不顾唐十九答应不答应,就将那抟扶心法的诀要细细说明。唐十九性子本来就与这心法相和,她又是个极有慧根和悟性的,一下便领悟在心。一个时辰后,唐清流伸了个拦腰:“好啦,贪多嚼不烂,今日先与你说这些。明日你再偷个空过来找我,不过别与人说起我的事情。”
唐十九依照那诀要运了运,果然觉得耳目一新,虽然无内功,但在她眼中,能够借力之处已然比比皆是。
庄子中所书大鹏势贯长虹,扶摇直上九万里,北溟南海,无所不在的能力,本来精髓就在于借力,而非本身。
唐清流将十九带到一处门旁:“这里出去,便是主书房,你悄悄的,莫被人发现。”他又摸摸十九的头:“好孩子,记得明天再来,待将这精要学通了,我看谁还敢欺负我的宝贝……”费了好大劲,才把女儿二字吞回去,然而吞回去的代价是挨了好大一个白眼。
唐十九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今日井中那门,是你开给我的吧。谢谢你救了我。”
唐清流一愣,他原本听得井中有人堕入,只盼着有人过来与他说上一两句话,解闷后杀了就是,不想救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天意弄人,机缘巧合,实在让他涕泪横流,决定明天开始吃素。
出了书房已经是深夜,唐十九蹑手蹑脚地避开众人耳目,往自己卧房走去。才出了花苑,便闻得唐充璃的哭声远远传来。此时她虽无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