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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抢夫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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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在脸颊上的指松了松,恍若一片大雾弥漫在眼前,那个清丽如荷的女子,在一片迷蒙中渐行渐远。
他隐约有些印象,在那个鹅黄衣影后,总有个紫色的尾巴跟着。唐惟七天生体弱不能练武,又是庶出的女子,在家并不受重视。然而在她对制毒展露出极高的天分,却无法不教人侧目,故特地安排了一武功高强的婢女随身保护。他记得,惟七对这小丫头极其袒护,视为姐妹。
紫奴轻易地捕捉到沈云谈的一瞬间失神,嘴角浮起一个冷笑,紫纱一扬。之间三点寒星便向他身上打去。沈云谈站在原处,伸手在空中一抓,那三枚暗器便收在了掌心。然而紫奴本不指望打中,只在那么一抓的时间,她身影闪动,便消失在夜色中。沈云谈看着手心那三点芒星,他本应该还给她。
然而不知为何,终究没有动手。
风吹叶动,悉悉索索地落下来几片。蛐蛐躲在草丛里,一会儿叫,一会儿不叫。十九半靠在树上,瞧着不远处火光渐渐减弱的山神庙,心里的希望也一点,一点的烧光。她不欲走太远,便是指望这火光能指引云谈来救她。
云谈来救她!
十九很想嘲笑一下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指望天秀,偏偏指望那个废柴?然而却连嘴唇上扬的那一点点力气都没有,原来笑也是需要这样大的力气。她很渴,很饿,明明是夏天,身上却越来越冷。被反绑住的双手已经渐渐没有了知觉,远远的那些明晃晃的,不知是星星,还是那匹孤狼召唤来的眼睛。
她好像见到了田满,浑身泥水,在山间跑来跑去。还有徐子清,穿着蓝棉布袍,拿着竹剑,站在比剑的北冥台上。彼时谢东生刚教了一套新的剑法,她一点即明,人人都说十九耍起来,如同翻云穿絮,飞花逐叶的好看。
“师姐,师父今天教的剑法,我怎么也学不会,你带我一带。”他脸上有些绯红,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像半个跟班。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便不喜欢她。至少不像习惯顾妍那样喜欢她。他对她,始终便是师弟师姐,几分畏惧,几分蓄意讨好。唯独没有爱情。
“师姐,你很好。”他的声音漂浮得不像真实,却也让她欢喜。
“真的吗?”她忍不住喜笑颜开。
“可惜,我还是喜欢顾妍。”腰软妩媚的师妹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怯生生的打量着她,无辜的大眼睛,像一匹小鹿。
“师姐,你输了。”小鹿突然变成了眼镜蛇,将她牢牢缠住,腥臭气息喷在脸上脖子上,令她想吐。
“别怕,十九,别怕。”有人搂住她的身子,将她从蛇吻下救出,明亮的火光刺痛她的眼,十九恢复些神智。
脸贴在宽厚温暖的胸口,格外的安心。长时间的奔跑焦虑,白儒衫黏黏的都是汗,浆洗过后的阳光气息夹杂着些许的土味,其实并不好闻。然而此时,十九觉得这是最安全,最窝心的地方。
沈云谈泛着青的下巴抵在她头上,一手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一手拿着火把,向虎视眈眈的狼群比划着。这一群狼数目不多,只有两三只,然而绿莹莹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看一眼腿肚子都要发战。
“没关系的。”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他的手又紧了紧。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一点武功都不会,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想信任他,想靠着他。“唔……”十九微微笑一笑,努力抬手圈住了他的腰,像抱着大布娃娃一样。他伸指在睡穴一点,她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
沈云谈轻轻放下怀中人,左手拿着火把,右手缓缓从背后拔出玄背刀。
第十九章 月夜
今夜的月光不算好,她靠在他怀中,一只手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衫,像生怕他跑掉一样。天舒的衣衫宽大,稍微一动便松散下来,露出晶莹如玉的肩膀和一角鲜红的抹胸。血迹已经干涸,如同残破的花瓣。十九的伤口都不算很深,沈云谈用衣衫沾了水,仔细地替她擦拭着。宽大的长袍脱下,少女稚嫩的胸脯在赤色牡丹肚兜下随着呼吸起伏着。他的双手有些颤抖,有种冲动突然袭来,想把那牡丹摘了,摸一摸花下的柔软。
然而他终于凝了心神,温柔地拂过泛白的伤口。因失血过多,十九的脸色白得凄惨,这几日在医馆中养起来的红润不知去向。他微微闭上眼,暗自喟叹刚才不应该放过那个女子。
惟七惟七惟七惟七。
天秀说的对,一提起唐惟七,他便乱了阵脚。
十九十九十九十九。
然而他发现,在发现她失踪的时候,更是方寸大乱全无理智。
他俯下身,轻轻吻着那失去血色的柔唇。用一种自我肯定的语气,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狠狠地烙在心上。
唐十九睁开眼睛时,第一眼是云谈乌溜溜的眼挨得老近,然后才是满天繁星。原来他的眼珠也是乌黑明亮,像白水银里滚动的黑珍珠。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种淡淡的欢喜从内心腾上来,温柔地拥抱着她。
月光下溪水清冽,泛着白光,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在溪水里舀了水,喂她喝。身边是熊熊篝火,架着树枝,烤肉的香气钻到鼻子里,十九用力吸了吸,肚子就饿得叽里咕噜。她有些窘迫,别过脸,却发现腰际的伤口,肩膀的伤口都被仔细的包扎过。
脸不由得更红了。
“呃,痰盂……”她声音细不可闻。
“是我帮你包扎的,”他低头一笑,平日里憨厚斯文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奸诈,“十九,你被我看光了,非嫁给我不可。”
十九急的想来头皮都红了,连连摆手。手一动便牵动伤口,肩膀又印了血迹。沈云谈用手整理了下她的衣服,道:“别乱动,我不过是说说笑话。你山上那些师弟,我可管不了。”
十九尴尬一笑,心中却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他伸手取下烤肉,撕了一片下来,小心翼翼地喂她。那肉并不好吃,韧得很,还有股腥气。
“痰盂……”十九咬了一口,突然泪满盈眶,“这是不是你从大腿上割下来的肉?”
“什么?”沈云谈手一抖,差点把肉掉到火里烧成焦炭。
“小的时候师父给我讲故事,就是说有个叫介子推的人怕他的主公饿死,于是割肉给他吃。你是不是也怕我饿死?”
沈云谈挑挑眉毛,哑然失笑:“你脑袋里装了多少故事?这是狼肉,不是人肉。乖乖吃了吧。”
他看她脸上还有狐疑之色,忍了笑意:“原本我也逼不退。然而有一个带面罩的白衣公子突然出现,帮我打退了狼群。其中有一只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地死了,我就捡了便宜。”
他心思细腻,早已经看出其中一只狼肋骨断了三根,想必是拜十九所赐,因此故意说了来,“那白衣公子似乎就是上次救你的那一位神仙。”
“啊……是他!我就说嘛,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逼退那么大群狼!”十九心向往之。“那个人啊……也不知他找到了他的惟七没有。他一连救了我两次,改日见到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云谈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她舒了一口气:“至于你说的那头,应该是被我踢走的一只,哇,没想到我一脚有这么大的威力。痰盂,以后你跟我混,我是逍遥山庄大师姐……”
“武功强着呢。”他顺口接了下去。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你说过了。”
“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沈云谈闭了嘴,烤着肉,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难道要告诉她,是她那晚上喝醉了,缠着要嫁给他时,说出的豪言壮语?
云谈看她皱着眉头吃下一口狼肉,笑道:“不好吃吗?”
十九摇摇头,很是感动:“你一个废柴,能把一只死狼开膛剖肚,抽筋剥骨来烤肉,我已经很感动了。你以前一定没有做过这些事情,那么多的血,很吓人吧?江湖就是这样,很多的血,很多的尸体。方才你没有入庙罢?那边恐怕是来了高手,将抓我的人分尸殆尽。”她说话的语气活像个老江湖,语重心长。
沈云谈的目光却意味起来,低声道:“真的很可怕吗?”
十九重重点头:“虽然那捉我的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觉得那分尸的恶鬼,更加可怕。”
她一脸厌恶的神色,让他有些难过,然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发。十九以为他又被吓着,急忙道:“不过没关系,我在你身边保护你嘛!而且那恶鬼和你无冤无仇,不会没事找上你的。”她自己说完,却又觉得奇怪。
天舒与她也无冤无仇,为何会平白地找上她?
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为何晓得她在这里?还有,天秀呢。
她斟酌着,考虑着,要不要把天舒不是好人的事情告诉他?
然而此刻,她却什么也不要去想,只想靠着他,吃他手中的烧肉,喝他送到口边的水,对着满天繁星,不怎么明朗的月,说说笑笑。
沈云谈明白她有许多问题,然而却不知如何解释,谎话说了一个,便要说许多个谎话去圆。如同滚雪球,越来越大。
所幸她似乎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相处的这些时日,沈云谈发现唐十九其实是一个顶怕麻烦,顶怕思考的人。不,或者说,她以豪爽之心度了整个江湖,以为一切都再简单不过。
月光照在溪上,一片晶光粼粼,十九眼睛突然亮了:“废柴,你会不会捉泥鳅?”
“泥鳅?”他一愣。
“是啊!泥鳅!”十九满眼兴奋,坐直身子,“这溪水里肯定有泥鳅!泥鳅烤起来可比这臭烘烘的狼肉好吃的多!”
沈云谈摸摸鼻子:“你这样的身子,如何能下水捉?”
十九瞪大眼睛:“谁说我下去捉。你身强力壮的,当然是你下去捉!捉泥鳅又不需要会武功。别真成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柴书生!”她说着说着,真当抄起了玄背刀,比划着,“去不去?不去本姑娘砍你哦!砍你哦!”
沈云谈满脸苦涩:“可是我真没抓过。”
“什么都有第一次,别跟个傻子一样!快去快去!”她扬起大刀,用刀背轻轻敲了敲他,又讲捉泥鳅的技巧细细说了,“再不去我真砍你啊!”
十九兴奋得两颊微微发红,如同一朵艳丽的山茶花。沈云谈突然笑了,只为她颊上一抹红霞,别说捉泥鳅,就算摘月亮,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泥鳅并不好捉。
在溪水里扑腾了半个时辰以后,沈云谈得出以上结论。
不信我今天一条也抓不住!
扑腾了一个时辰后,沈云谈如是想。
神啊!谁赐我一条泥鳅!
当十九实在看不下去,亲自蹲在岸边指导时,沈云谈欲哭无泪。
一条泥鳅捉了将近两个时辰,若传出去,他神隐之名要放在何处?十九摇摇头:“废柴,真是废柴。”干脆卷了裤脚,一不管什么伤什么痛,慢慢走下溪中,没一会儿,就捉了几条。她拍拍手,顾不得浑身泥水,随意擦了擦脸,笑道:“你看,这就叫技巧!懂吗?”
懂!
懂!
沈云谈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取了树枝,灵活地将泥鳅开膛破肚,刨去内脏,用树枝穿起架在火堆上。火光映着她芙蓉一样的面孔,别样好看。
没有椒盐,泥鳅肉入口虽极其嫩滑,终究算不上美味。
但是于沈云谈,却觉得比山珍海味更是好吃,是他此生吃过的,最宁静,最快活的一顿。
锦绣医馆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了个干净。待沈。唐二人回到枕阳城时,只看见一片断壁残垣。天秀不知去向,有不少女子站在废墟前哀声哭泣。有些被无辜牵连的邻居,看着自己被烧的家园,泣不成声。
“天秀……天秀!”十九看着一片枯木,先是失神,然后便要扑进去找,被云谈紧紧抱住。“你做什么!天秀!天秀啊!你就算真的讨厌他!也不能……也不能。”她泣不成声。
“他不会有事。”沈云谈冷静异常,缓缓闭上眼,“这样的火就能烧死的话,他也不是天秀。”
然而他的手却缓缓握成了拳头,天秀有没有死他并不关心,这场火只是告诉他一个消息。
师父,回来了。
天秀指望他去查,自然也是一头雾水。那么天舒,他知道多少?
手掌不由得一阵冰凉,他亲眼看着天舒的短刀刺入那人心脏,他亲手将那个老头掩埋并且在坟头守了三天三夜,就是怕他未死,破坟而出。
莫非他们的师父带着未了的心愿和仇恨,从地狱的烈火中再度归来。
至死不休。
夜渐渐深了,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十九满脸沮丧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像一只被抛弃的猫咪。沈云谈心头一软,过去陪她蹲下:“我们去找个客栈,早点歇息。你放心,天秀烧不死的。”
“我没担心。天秀虽然娘炮但鬼得很,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死。”十九把头埋在膝盖中,闷声闷气,“话说,你出来的时候,带钱了吗?”
第二十章 暧昧
十九把头埋在膝盖间,说话闷声闷气:“话说,你出来的时候,带钱了吗?”
沈云谈微微一愣,继而眉头舒展,语带笑意:“十九女侠,我记得你出来的时候,是要去逛街的。话说,莫非你逛街的时候,不带钱吗?”
“……”十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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