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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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进帐门的五叔见到这幅情景,心中一惊,脚步停在了那里,难道夕颜已经……
〃她还没死,〃紧随在他身后的一名白须老人推开五叔快步上前,探了探夕颜的鼻息,按住她的脉息,对跪在床边的睿文说道:〃放心吧,她没事,你们都出去吧。〃
〃没事?〃睿文抬起有些呆滞的眼望着他。
老人点点头,〃放心吧,有我在,保她没事,你们都出去吧。〃
〃司徒大夫,留您一个人行么?〃五叔看着大夫一把年纪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
司徒丰做了个手势,向身后的五叔道:〃这儿你们不方便呆,都出去吧,为老夫准备一些热水来。〃
五叔只能点头,上前架着睿文出去,帐中立刻空阔了下来,那铁锈般的腥味更浓了。
司徒丰接过一个白面小童递来的剪刀,将夕颜背后的衣裳剪开,取出细长的银针以针灸封住她的穴道止血。
在与小童的配合下,他很快便将匕首拔了出来,夕颜早已经昏迷,一点意识都没有。
〃伤口很深,还好没伤着筋骨,〃司徒丰看了眼血肉模糊的伤口,对小童说道:〃斐落,去把我调配的伤药取来。〃
斐落依言取来一个小瓷瓶,将药粉倒上已经拭去污血的伤口上。
司徒丰望着他的动作,在一边擦拭双手,〃匕首上没有毒。〃
斐落点头,〃想来伤她的人觉得,以为一把匕首对付她绰绰有余了,却未料遇上了师傅。〃
司徒丰淡笑不语,见斐落已经将夕颜的伤口处理好,上前为她把脉,随后满意地点点头,为她将被子盖上,方才踱步到帐外唤众人进来。
见司徒丰的神情轻松,众人皆放下心来。
睿文冲到床边看望夕颜,听闻她的呼吸渐渐回复平顺,激动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接下来就该让她好好养伤了。〃司徒丰擦了手,向斐落招招手,便携他一同出了营帐。
边塞的小镇,寂静一如往昔,小镇民众稀少,早早关门熄灯,只剩下声声犬吠,回荡在夜空。
夕颜分不清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她又看到了过去,那开心的时刻,那些在长宁宫中躲过的美好时光,跟桃叶,跟兰诺和安瑞一起吃红豆糕,一起嬉笑,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第80节:第二十一章 生死一线(2)
春天的风吹起北方的砂土,卷在营帐的帷幕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帐外静谧无声,连战马都没了声响。
昏暗的帐内烛光摇曳,淡月如钩透过门帘照进来,洇着烛光淡淡的橘色透着一点点灰,一寸一寸的照到睿文的眸子里,
睿文坐在床头,探了探夕颜的额头,高热已经退去,他终于安心的点头。
伸手为她掠去额际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夕颜的脸展露出来,她的脸上因为高热泛着的潮红正慢慢恢复,呼吸已经平缓下来,眉梢也不再紧锁。
可是她还是没有醒来,两天来睿文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她醒来。
〃少爷,天快亮了,〃五叔掀帘走了进来,见到睿文沉迷地望着夕颜的睡脸不禁叹了口气,〃我先出发了。〃
睿文站起身,取过夕颜枕边的那块玉佩,郑重地交到五叔的手里,〃务必要将这玉佩亲手交到皇上手中。〃
〃放心吧。〃五叔将玉佩放入怀中收好,一撩袍出去了。
睿文重又在夕颜身边坐下,一手执起她放在身侧的细小手掌,〃夕颜,你安心养伤,很快就能回去了。〃他用手背在她的脸颊细细摩挲,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
月色朦胧,天际间云淡星疏。
夕颜缓缓张开眼,背上锥心的疼痛立刻传来,她不禁咧起了嘴。
烛光黯淡,摇曳出扭曲的影子,就着昏暗的光,夕颜看到近在咫尺的睿文的脸,他正趴在她身边睡得香甜。
虚弱的伸出手,抚上他的眉眼,他的脸颊,他的眼眶深陷,两颊生出许多胡渣,那么憔悴,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夕颜的心一阵痛,可是那痛又很怪异,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心紧紧握住,心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像离了水的鱼,张开嘴无力地喘着气。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睿文的手,他被惊醒,睁开眼却发现夕颜痛苦的表情,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
睿文将夕颜环抱住,紧紧握着她的手,夕颜说不出话来,只好不停地摇头。
〃我去叫司徒大夫。〃睿文放开夕颜的手冲出营帐,将尚在沉睡的司徒丰从床上拉了起来。
急匆匆赶到夕颜床边,司徒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凑近夕颜的鼻端让她嗅,接连嗅了两口,夕颜的气喘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大帐内昏暖的色调,让人昏昏欲睡,柔和的烛光被睿文挑亮,桔黄的光影下,夕颜的神情逐渐平静,脸上两抹淡淡的胭脂红,看着格外楚楚可人。
司徒丰收了药箱走到夕颜身边,拈住她手腕为她搭脉。
〃姑娘以前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夕颜缓了口气回答:〃曾经有过一两次,可是都不曾如此凶猛,都只是偶尔喘不过气,隔一会便也好了。〃
司徒丰点头,长喟一声,〃看来,这就是刀伤的后遗症。〃
〃后遗症?〃睿文坐在夕颜身边为她盖上被子,听到司徒丰的话有些不解,〃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
〃确实是没什么大碍,可是毕竟是受了伤,况且又有了身孕,很多药不能用,这样只会越来越严重。〃司徒丰说完叹了口气。
夕颜心一惊,难不成受了刀伤还要受这心口的伤?她不自觉的握紧了睿文的手,〃我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好的很,他比你强壮得多。〃司徒丰说完伸了个懒腰,〃你的伤目前没大碍,我会尽力将你的旧疾治好,你只管在这里安心养病好了。〃
说罢,他提了药箱往帐外走,边走还边说:〃还能再去睡个回笼觉。〃
〃睿文,谢谢!〃夕颜回过神,望向眼前的睿文,他为她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可是除了一句〃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睿文只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夜风吹的烛光摇晃,眼前的景物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抓不住。
〃好累,真的很累了。〃夕颜将脸埋在睿文的掌中,背上的伤还在痛,时刻提醒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好好休息吧,天快亮了。〃门帘漏进来一丝光线,朦胧的,带着凌晨特有的雾气,丝丝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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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第二十一章 生死一线(3)
夕颜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传来平稳的气息。
睿文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喃:〃他很快就会来接你了,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
淡月如钩,悠悠的梆子响起,已是三更了。
天禧殿的书房内却依然华灯高掌,红烛的泪沉淀在高高的琉璃盏下,魏长林守在一边,将灯花挑亮。
室内光华亮起来,庆嘉帝伸了个懒腰,搁下手中的朱砂笔。
魏长林察言观色,小心的问道:〃皇上,夜深了,您还是歇着吧。〃
庆嘉帝揉了揉脖颈,望向殿外的月华,一红一白两株海棠,摇曳在月色中,淡淡光晕透着异常柔媚的光,让他不禁看的痴了。
〃皇上……〃魏长林见他不语,在一边轻声提醒。
自从南巡匆忙回宫,皇帝每天总在天禧殿的书房呆到很晚,未必有那么多奏折需要他批复到深夜,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着,望着庭中两株盛开的海棠发呆。
南巡回宫,皇帝只去了两趟灵秀宫看望怀孕的如嫔,其余时间甚少踏足后宫。为了这事,他已被太后叫去问了两次话,无非是让他暗中提醒皇帝雨露均沾,可是尽管他每天提醒,却收效甚微。
魏长林又低声唤道:〃皇上,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就寝吧。〃
庆嘉帝缓缓点头,身形却不动。
跟在皇帝身边二十多年了,几乎是看着他长大,自他懂事以后,很少将喜怒表露在脸上。可以说,就连他这个从小伺候皇上的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猜到皇帝的心思。
这个玥贵人,却能时常令皇帝露出笑颜,那种笑是柔软的,温暖犹如春风,自从皇帝继位以来,很少看到的笑容。
如今,玥贵人被掳下落不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峻,在无人时还会偶尔露出疲累。
看的多了,就连魏长林也忍不住出言劝慰:〃玥贵人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
皇帝望他一眼,站起身,穿过中庭往寝殿去,路过那两株海棠的时候,对魏长林说道:〃禧月宫里只有两株桂树太孤零了,明儿让人种些个花花草草去。〃
〃那要种些什么花?〃魏长林跟在庆嘉帝身后,在海棠树前驻足。
〃牡丹,都种上牡丹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魏长林站在原地愣了愣,忙不迭地追上去。
迷迷糊糊地睡到下半夜,听着梆子敲过五更,便再也睡不着了,慕恺辰睁了眼望向床帐外,隐隐绰绰的光摇曳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只听见细微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春日渐浓,雨水也多了起来,雨一下,那殿外的海棠就要凋零了。
斜风吹着床上的纱帘,轻轻打在他的脸上,触感轻柔,让他想到了夕颜的手轻抚在他脸上的感觉,那般柔滑,温暖。
他坐起身,披衣走到窗边,轻轻将雕花木窗推开。
听到响动,魏长林在门口低低唤了声:〃皇上。〃
〃没事,不用进来。〃皇帝开口制止他进门,径自坐到窗前的卧榻上,取过矮几上一块洁白如玉的镇纸把玩。
莹白的夕颜花,在他手中微温,熟悉的暗香缓缓蔓延,一丝丝蹭过他的鼻尖,融入他的呼吸。
仿佛夕颜就站在面前,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
他看向窗外雨帘,两株海棠在细雨的滋润下减了几分妖娆,多了些清丽,水气弥漫氤氲出一副淡色的水墨画,气质婉约,就像夕颜一般。
他别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自从回宫以后,不管他做什么,看什么,总会想到夕颜,想她的一颦一笑,说话时温柔的语调。每每上朝时,他都需得打起万分精神,可是总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就恍神,想起那张秀丽的容颜。
朝臣来劝,太后来劝,他知道,他们都想让他放弃寻找,毕竟堂堂的一国后妃被掳,传了出去,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冷哼一声,笑话,想他大曜国的一国之君,要保护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就算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握着手中触感温润的白石,仿佛又握着夕颜的柔荑,浓浓思念将他包围,望着镇纸的双眼柔情似水。
第82节:第二十一章 生死一线(4)
随着雨势渐大,天也慢慢亮起来,雨珠打在瓦楞上发出〃噼啪〃声响。
雨声中还有另一种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庆嘉帝的寝殿奔来,青衣宫人挑着宫灯疾行,袅袅灯花在雨中摇摆,桔色的灯影照出一片白色雨雾。
脚步声到了门边便停了,庆嘉帝起身整了整衣衫,扬声道:〃进来吧,不必通传了。〃
魏长林忙将门打开,青衣宫人一个踉跄跌跪在皇帝面前,高举双手,碰上一块青翠的玉佩,颤着声道:〃皇上,玥贵人,玥贵人找着了。〃
庆嘉帝一个箭步上前,从宫人手中抓过玉佩,是他的玉佩,除夕那晚趁夕颜睡着悄悄塞在她枕头低下的,一路南巡,他瞧见夕颜都是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那么是真的找到她了。
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的一颗心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什么情况?你如实说来。〃
青衣宫人回道:〃沈大人府上的家仆找到了他们,先差他带了信物来报信。〃
庆嘉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向魏长林一挥手,〃快替朕更衣,朕要去见见这个找到他们的人。〃
魏长林依言,唤来内侍为庆嘉帝更衣,一转眼,庆嘉帝望见匍匐在地上的宫人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皱了皱眉 ,问道:〃怎么,还有什么话吗?〃
〃是,是,〃宫人将头埋的低低的,不敢抬起,声音也吞吞吐吐,〃他还说,还说……〃
〃哎呦,你倒是快说啊!〃一边的魏长林看了眼皇帝不悦的脸色,催促他,〃皇上面前都敢拿乔。〃
青衣宫人一横心,连贯的说道:〃他还说,玥贵人被人刺伤了,请皇上多带些侍卫同行。〃
黄昏时分,一记响雷滚过,大雨轰轰隆隆的落下来,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雨声如注,不一会,帐内的泥地上便洇出了水渍。
睿文从帐外飞快地跑进来,浑身已经被淋湿了,见到坐在床边的司徒丰,笑道:〃先生原来躲在这儿,您的徒儿正在到处找您呢。〃
司徒丰撸了撸灰白的胡子,神情自若地说:〃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啊,还不就是叫我去泡脚。〃
〃先生的腿脚还是不好吗?〃夕颜趴在床上让司徒丰把脉,看了眼他的腿。
〃没办法,年纪大了,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犯病,也没什么法子医治,只能这样用草药泡一泡,缓解一些痛楚。〃
司徒丰收好垫枕,回身整理药箱,〃夕颜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
〃真的么?〃睿文欣喜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先生,夕颜她真的没事了吗?〃
〃是她没事,又不是你没事,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