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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城烟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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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姐,你怎会在此处?”
蔡伶华摆弄了下烫卷的头发,柔柔的道:“我不过是在附近拍戏,见到这府上好生热闹,又在外头看到了汪公子的车,便进来看看,没想到公子竟真的在此处。”
“哦,今日是我好友小登科,我来此处是做傧相帮忙的。”
“汪公子真是热心。公子是傧相,何不好好的带我四处逛逛,引见引见呢?”
汪简有些迟疑,却也不好拒绝,便道:“不如我引荐家姐与你认识吧。”让姐姐去应酬,总好过他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女子瞎逛的好。
汪简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汪筝竟同景悦在一旁说着话。于是他带着蔡伶华走过去,唤道:“四姐。”
汪筝本是来寻冯威的,却见他正与景悦聊着天,便也过来一同说话。只是没多久,冯威便遇上友人,走开过去打招呼了。于是,她便站在这里同景悦说话。
她与景悦相识不久,只稍稍聊了些新人的话题便止了。恰逢此时,听得弟弟汪简唤她,忙回身去看。
“这位是……”这人看上去倒是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我来介绍,这位是电影明星蔡伶华小姐。”汪简说完,又转头对蔡伶华道:“这位是我家姐汪筝。”
汪筝在社交场上亦是应酬惯了的,立即扬起笑容说道:“怪不得如此面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电影明星啊!幸会。”
蔡伶华得此热情,心下欢畅,忙在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酒,举杯道:“汪小姐,初次见面,我先干为敬。”说着,便仰头将一杯香槟全喝下肚。
汪筝见她如此豪饮,心里不免作他想。虽说电影明星也算是常出入于上流社会的人物,可见其举止,倒是像交际花一般。只是此话,汪筝也不便说出口,只笑笑,说道:“蔡小姐真是好酒量。”
蔡伶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却是造次了。这毕竟不同于以往的交际场上,面前的是位名媛,自然见不得自己如此行为。正讪讪的,斜眼却偏见汪筝身旁还立着一位小姐,便问道:“汪少,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汪简也正想说些话转转寰,便道:“这位是景悦景小姐,是新娘的好友。”
“哦,原来是江南三秀之一的景小姐。”
“这么说,蔡小姐是听说过景悦了?”汪筝也有些好奇,景悦一个外省女子,在上海这样的社交场上却也十分有名。
景悦也有些好奇,她自认不太热衷交际,却不成想竟能被这样的人知道。
蔡伶华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招呼宾客的冯威,道:“冯公子身边的朋友倒也经常捧我的场。我自然也要做东答谢一番,便是那时我才晓得了景小姐与冯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话至于此,已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个字令人联想到的无非是媒妁早定。
汪筝心底如雷击,早先她便从弟弟口中知道冯威这个人。这次到上海来,终于得一见,确实是优秀的人物。她早该想到,这样优秀的人物又怎会没有红颜知己相伴呢?
汪简亦稍稍的吃惊,这才想起当初冯威生日宴,两人熟稔的样子。他随即便下意识的去看景悦,却见她已沉了脸。
景悦最反感的就是别人有意无意的提及这桩“婚事”,哪怕两家大人都有这个意思,她也不喜欢他人早早盖棺定论。
蔡伶华亦是个人精,见景悦的脸色便知自己又说错话了,忙道:“景小姐不要见怪,我向你赔罪了。”
“何以至此呢?”景悦淡淡的说了句,然后便撇开眼望向别处。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招呼完客人的冯威看到此厢情景,便端着酒杯走过来。因蔡伶华背对着,便不知怎的碰到了冯威端酒杯的手,那黄色的香槟即可便洒向了站于对面的景悦。
景悦低着头看着一身的礼服都沾上了黄黄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蔡伶华和冯威,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这也是无心之失,再者今日又是羽衫的大好日子,便也就此作罢,对众人道:“我去下洗手间。”
待景悦离去后,冯威傻愣愣的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汪筝“扑哧”的笑出来,摇摇头,宽慰道:“无心之举罢了。”
汪简看着景悦已然消失的背影,半晌,不理冯威的话,径自道:“我去看看。”话音刚落,便见他朝着先前景悦走的方向去了。
汪简走到洗手间时,便遇到低头擦着污渍的景悦。
“密斯景?”
闻声,景悦抬起头,见是汪简,便问道:“汪公子是来找我的?”
“密斯景,恼了吧?”这话问的竟是有些小心翼翼。
景悦顿了顿,淡淡的道:“那到也不至于。不过说句实话,我确实是不太喜欢你这位朋友。”
“蔡小姐刚才确实是造次了,还请你原谅。”
这话虽说的诚恳,景悦却觉得并不舒心,只道:“我本就没生气,也就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我要去换衣服了。”说完,景悦便越过汪简往休息室走去。
行至休息室,推开门,里头的窗户开着,秋风从外头吹进来,让景悦无端打了个寒噤。尤其是被酒泼湿的地方,更感冰凉。还是早早的换下试衣服吧,省的到时候着凉了。思及此,景悦庆幸,幸亏她有多带一件礼服,以备不时只需,不然等下穿着这一身脏衣服,可就贻笑大方了。
换好衣服,外头已是准备开席了。两位新人也跟着走出来。众宾客见了,纷纷起哄道:“还是先请新人好好讲一下恋爱经过吧!”
这个提议引起了大家的赞同。谢羽杉虽然不会怯场,可到底是女儿家,遇上这样的场景自是会紧张害羞,故此面露难色。
景悦见状,忙走到谢羽杉身旁,笑着说道:“恋爱经历呢是要说的,只不过不能白说。”
冯威本来正因泼酒的事情感到内疚,见景悦出来解围,立即上去搭腔:“说得对。你们且先将自己的恋爱经过说出来交换才公平啊!”
其中一个宾客听了,笑骂道:“你们两个一搭一唱,真是尽了傧相保驾护航的责啊!”
新郎阮向东自是知道这些人,忙道:“行了行了,我便来说说我与我太太坠入爱河的经过吧!”
“哈哈哈,我们还真是把人逼急了。阮公子连‘坠入爱河’这样肉麻的字眼也用上了,让我们这群单身的人情何以堪啊!不听也罢!走吧,快开席了。”汪简以退为进,巧妙的接上话,倒是把那群起哄的堵了回去。
谢羽杉见众人都渐渐散了,便在景悦耳边道:“多谢。”
景悦低头微微一笑,说道:“客气什么。”
婚宴上,自是筹光交错。景悦坐在新人的那一桌,自然是要陪着新人敬酒的。等筵席结束,宾客回府,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有些喝多了。
许是白天被泼了酒着了凉,又加上喝多了,景悦觉得有些头疼。
还是女子心细,汪筝第一个发现景悦不对,忙问:“景悦,你脸色怎么这般差?”
闻言,汪简和冯威纷纷看过来,确实见到景悦苍白的脸。
景悦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有些烫手,道:“没什么,是累着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这可不行,还是去我家,让梁医生给你看看吧。再说,我爸爸知道你要来沪,早就把房间准备好了。”
景悦听冯威提及冯前,考虑到是长辈,倒也不好拒绝。再者,她住在阮家总归不好,便也点头答应了。
汪简本也想开口相邀,奈何冯威抢先一步,失去先机。如今人家都已答应,他自是不好再开口,便也作罢。






第6章 第六章

景悦随冯威去了冯家住下,又少不得要去拜谢冯前。
冯前因着同景林的交情,亦是十分照顾景悦。听儿子提到景悦人不舒服,立即挂了通电话去请了梁医生来。
景悦自认为只是伤风罢了,无需如此阵仗。可是在床上睡了半个钟后,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了。
梁医生给景悦量了体温,又问了冯威一些话,便道:“有些发烧,发会汗就行了。我先开些药,等景小姐醒了,吃几日的药,好好调养便会痊愈。”
“多谢梁医生。我送您出去。”冯威跟着梁医生一同出去,行至门口,又吩咐下差备车,跟着梁医生去取药。
冯前在冯威出去时,也跟着走出景悦房间,吩咐婢女道:“好好照顾景小姐。”说完,便又去大厅转角去,给杭州景公馆打了电话去。
电话那头,景林听到女儿要在冯家住段时间,当即便答应了。景林之所以答应,自有他的考量。景悦如今在从英德女中毕业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再者他和冯前都有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思,冯家此次的做法十分明显,就是在试探他会否首肯。
景太太在房中左等右等,都不见景林回房,便打算出去寻他。可走到门口,居然就撞上景林,忙问:“怎的这么久?”
景林便将事情同她说了。景太太听完,心中有了计较。说起这个大姑娘,若是能将她远嫁,倒也是不错的。这冯威虽然家中富庶,可配景家这样的门第,却也是高攀了的。若是这桩婚事能成,倒也解了她心头多年来的结。
“这么说,老爷也是十分同意这桩婚事了的。我心里头也是盼望着大姑娘能嫁个好人家。冯家虽在上海,倒也离杭州近,也不算远嫁。再说冯家公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配得上我家姑娘。”景太太这番话说的十分贤惠,又是十分的有技巧。停在景林的耳朵里自然十分欣慰,只道他的太太待继女却也如此上心,实乃他之幸也。

在冯家昏睡的景悦自然是不知道他人的心思。半夜,她发了一场汗,又醒了一遭,到了第二日清早,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景悦慢慢爬起来,下得床来,见一个小婢趴在床边睡着了。
怕是累了她一夜吧。
许是景悦起床的动静吵醒了那小婢,她睁开眼,见景悦醒了,便道:“景小姐,你醒了?”
“恩,昨夜怕是累了你一夜,真是不好意思。”
那小婢自是没料到景悦会这么说,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道:“老爷吩咐我照顾好小姐,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我去同少爷说。”
景悦看着那小婢的背影,心里却起了悲悯之心。在世同为人,有人却能高床软枕,有人却要为奴为婢。而这为奴为婢之人若是自愿还便罢了,若是被人买卖,那才真真是不公。
只是此话她也不便在这说,遂也只得承着冯家的情,就此作罢。

在冯家住了几日,景悦的风寒倒是渐渐好起来了,便向冯威请了辞。起初冯威亦是出言相留,只是她一再坚持,冯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帮她备了车买了票。
其实她已经几次提出要回家了,可是冯前却不放她走。挂了电话回家,父亲也是这么说。按理,她本应向冯前当面告别,而非如此草率的便离开的。只是,她若再这么在冯家住下去,恐会被人议论。毕竟,她还未嫁,冯威亦未娶。对此,她是发了电报到杭州去的。只是,这么些时日了,却无一丝动静,倒好似是默认了此桩事。
这本是对她清誉有损之事,冯家想来亦无此胆自作主张留下她的。思来想去,此事定是父亲的授意了。思及此,景悦心底不禁一寒。
也罢也罢,说来说去,都是怪她身子为何这般不争气,这个时候得风寒!一想到这,她便对那个汪公子无甚好感。若不是他身边的女子泼了她一身的酒水,她又怎会伤风?
景悦与送她来火车站的冯家司机告别,便依着票上所写走到月台候车。良久,火车却迟迟不来。忽的,她听到周围吵吵嚷嚷的,模糊的听到什么戒严,去杭州的火车停了。
看着四周的人都熙熙攘攘的涌出月台,景悦顿时慌了神,亦跟着走出火车站。看着四处散去的人群,景悦定了定神,刚想准备去阮家投靠谢羽杉,却看到哨兵吹着哨子,挥舞着手臂示意人们离开。
她不明所以,忙拉住一个行人,问道:“这位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也是慌慌张张的样子,急促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现在整个上海戒严,火车和船全停了。”
这么说,现在上海就犹如围城,进不来出不去了?
景悦对于这个事实有些惊慌,可是很快镇定下来,忙拎起箱子准备离开。可是这时,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却趋上前来,拉住景悦,道:“小姐去哪儿?坐车么?”
景悦陡然被人拉住胳膊,吓了一跳,皱了皱眉道:“你先放开我。”
可那人却不松手,景悦忙放下箱子,腾出手来去掰那只手。就在这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脚边的箱子便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人影给顺走了。
她缓过神来,立刻明白这两人是串通好的,忙去拉住先前拉着她的人。可是奈何她穿着皮鞋,怎跑得过赤脚的?
景悦十分泄气,身无分文的站在街头。那些衣物被抢走了也就罢了,可是她的几张大票全放在箱子里,如今只得孤零零的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汪简在车里,只是朝外一瞟,便看到了散着头发的景悦。初时,他还有些不确定,待经过她身前时才确定。车子滑出几米停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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