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轩若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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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转过嗔怪之意,面上还是留着笑。诶?没有反驳?
我瞪大眼。“沉香君不会因为被我救了,就真想以身相许吧?”
他眸似流泉,轻轻叹息。“何公子原是这般妙人,可惜沉香以前不识珠玉。”
我嘿嘿笑了两声,打开折扇挡住半边脸。“现在知道也不晚。”
一面说,回头却看到暮言眼底的一丝讥嘲,然而转瞬即逝,又对我淡淡笑着,一如平常,再也没有半点涟漪。
虽有调戏之心,但我真的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看着他笑靥迷人,有些心动,不过是见色起意的人类本能。
所以这日晚间,当沉香敲开我的房门,脱了外罩的风套,无比矜持又无比风致地坐到床沿,用眼睛脉脉邀请时,我还是晕了。
“沉香,你不是当真的吧?”擦擦额上细汗。
“这种事怎能开玩笑。何公子有大德于沉香,无以回报,只有以身相许。”
他淡淡道来,神色淡然凝重。
“我救你是我自己愿意,又不是你求的,报答什么报答?”
我叹口气。你说这时代的人就这一个逻辑么?
人家帮你忙还非得娶你了?怪不得雷锋越来越少。
朱沉香不答,双手突然扯开胸前衣襟。白色丝质中衣豁开,露出胸下一点殷红。
“公子莫嫌弃,沉香虽沦落风尘,倒还是清白之身。等闲人别说触碰,便见我面都是不易。”
他语声平和,却压抑了一点涩然高傲。
这又是何苦。
我咽口唾沫,过去两下拉好他的衣襟。“穿好了穿好了,大晚上的别着凉,伤都没好透呢。”
挨着他坐下,抓起他手。沉香身子一僵。
“我哪里会嫌弃你什么风尘不风尘的。”
他低头垂眼,淡淡道:“那就是沉香魅力不够,公子看不上,倒叫你笑话了。”
哎呦。叹气,这都什么跟什么。救人不难,善后才难。
索性掰过他身子。苦笑。“沉香,你这是在骂我瞎眼么?”
他诧异地挑起半边眉毛。
我看着眼前人。眉浅淡烟如柳。
忍不住道:“你如果还不好看,谁好看呢?”
“这样的美人,哪个不想亲近?若你真心想与我亲热,我求之尚且不得。”
说到这里,沉香脸一红,美人羞态,当真诱人无匹。我心中一荡,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此时仿佛听到有人冷哼一声。
“谁?”霍然转身,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公子听到什么声音了么?”沉香一脸迷蒙。
我站一会,摇摇头。回过身正色道:“沉香,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不想跟你上床,只是不想你为了偿还跟我上床。”
这种事,不是你情我愿,哪有意思。
沉香一对眼只是盯着我看,直看到我心底发痒。
咳嗽一声。“其实你如果非要报答我,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沉香立时道:“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沉香可以做到。”
我笑,扇子打到手心。“很好,那沉香就把这份心意折现好了!”
沉香一愣。“折现?”
我点头。“对,折成真金白银。”
他一贯喜怒不行于色,此时嘴也张大了。“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堂堂右相长女,开口问人要钱。
我也知道荒谬,但若问我在这里最需要什么,那就是钱了。
虽然身份尊贵,出门时银钱都在随侍身上。
我满屋搜检过,除了几张小额银票,并无细软首饰。
或者是何其轩另有小银库,只是我没人可问。
若有朝一日离开相府,难不成还抱几个古董出去卖么?
而以我的讨价水平,只怕被人骗光了还帮人数钱。
所以朱沉香再问时,我摇摇头。“不是玩笑,我真的喜欢银钱。”
沉香很快回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出来的匆忙,身上未带银两,不过你放心,沉香别的没有,身外之物倒不少。”
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个玉环来。色如紫晶,两边裹了镂刻精细的金箍。递与我手里。
“这环你先收着,日后有缘再见,以此为凭换钱。”
我笑着收了。他重新穿好风罩,冲我微一颔首,转身去了。
翌日,何求带李三到我院子求见。
我摆摆手叫他先走,又把李三拉到角落。“可是我找铁匠打的东西好了?”
李三嘿嘿笑。“不晓得是不是公子要的东西,反正是城西铁匠铺的老金头托我带给公子。”
说着递过一个描金小扁盒。
我抓在手里掂量一下,一面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没打开过吧?”
“没有。老金头千叮咛万嘱咐,只说有机关。”李三擦擦汗,“我这一路都走得不踏实,唯恐跌了一交,机关就跑出来了。”
我噗嗤一声。“行了,你先下去吧。”塞了十两银子给他。
李三将银子踹进怀里,欢天喜地地去了。
我进屋坐下,仔细打量那盒子。
好生花哨,实在不喜欢,改日找人做个皮套来。
打开,盒里一道银白。
取出细看,嗯,果然丝毫不差。老金头的手艺很好,不枉我留心打听了那么久。
想起当日他看我画的图纸,吹胡子瞪眼睛,说这是什么垃圾武器。不够长,又不够坚实;利归利,失之轻巧。
我笑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最好的手术刀就是这样。狭长又短,轻薄而锐,切肤之痛。
这是我惟一会用的武器,所以特意搞一把来防身。
我手指轻抚这带着阵阵寒意的冰凉器械,把玩半日,才低头放回盒子,才发现盒子夹缝里,其实塞了一块绢帕。
取出来看,却见帕子上写着一行大字,字迹并不陌生。
“路途茫茫,小心朱沉香。”而帕子底部尚有一行小字。
“就算他想与你亲热,也不许答应。”
第十二章
华盖辚辚,车马雍容。
为送姬离和亲,凤起女帝遣出一百禁卫军,伴有史官若干,礼仪人员若干。
所以出发这一天,排场还是很大的。
只是这领头人,怎么是他?
姬少陌微微一怔,继而含笑鞠礼。“居然劳动吴副统领亲自出马,实不敢当。”
吴钩身着暗红色禁卫军软甲,铜色皮盔下鼻梁高桥,一张脸似笑非笑。
“九王爷客气了,下官不过是奉了王命,无须多礼。”
姬少陌默然一会,仍是笑着。“无论如何,这一路看顾我幼弟,少陌总是承你情。”转而瞄我一眼,“有吴统领押阵,我也放心多了。”
我望天。“小九,我就这么靠不住么?”
姬少陌笑。“就你那三脚猫本事,连我都不如,哪能跟吴统领比。好了,我进去看看姬离。”又对吴钩点点头,进了姬离坐的主车。
吴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公事公办的疏离慢慢收起,鹰眸微眯,漏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见我盯着他看,即刻回复一贯的表情。“何公子有话说?”
“我就在想,”我用扇子敲着下巴,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不过是送亲,需要堂堂禁卫军副统领亲自押行么?”
在凤起这样的女尊国,吴钩以男子之身,能位列皇城直属禁卫军副统领,除了武技真的出众外,身为上将军吴铮的少子,绝对也是理由之一。
上将军吴铮,两朝鼎柱,凤起的强悍门神,金戈铁马数十年,军功显赫,可以说姬长陵的江山一半是靠他打下的。如今与长女吴月一起镇守边关。
出于敬重,姬长陵对吴钩的宠爱几不逊姬少陌,而倚仗更甚。
这趟和亲虽说是两国结盟的一个重要表示,但以和亲对象本身而言,姬离不是正经皇子,韶光公主也非齐来世女,级别并未高到需要本来负责皇城守卫安全的吴钩亲自护行。
只不知道他这一行为,究竟是女帝授意,还是自行请缨。
按说女帝就算再疼姬离,派出一百禁卫军已是意外,里面多少还有给齐来面子的因素;但奉上心爱的禁卫统领么,就有些古怪了。
凤起国上下尽知,吴钩虽为副职,不过因为男子不得封正职,实则是女帝身边的第一护卫。
如果此番行动,真是某人自行请缨,那这里面的缘故就耐人寻味了。
吴钩被我看得挑起眉峰。“姬离是我学生,这番出嫁,只怕后会无期。送他一程也应该。”
我笑笑,折扇轻摇。“是么?我倒没看出来,吴少保与姬离这等亲厚。”
吴钩一怔,继而似笑非笑道:“哦?我与姬离的关系如何,何公子又从何而知?”脑袋突然凑过来,放低了声音。“莫非何公子,来过风林馆?”
我后退一步,打开扇子挡在两人中间,干笑了一声。
“不过听舍弟随口说起,我还有些东西未收拾,先失陪了。”
吴钩立直身子,脸上笑意更浓。
我快走几步,暗骂自己一时得意忘形。
好奇害死猫,八卦害死人啊。
上了给送亲使安排的马车,坐在一早扮成随侍的朱沉香对面,想着心事。
出发前晚,我叫来暮言。
“明日就要上路,我已禀明母亲,说你这些天伺候得很好,你直接找她领赏回去就是。”
他低头沉默一会。“回去?回哪里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诧异地看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啊?
暮言又是一阵沉默。半日,低声道:“公子,不如让我跟沉香君一样,随侍上路伺候不行么?”
我倒真有几分奇怪了,这人为什么就死心要跟着我?
何其轩既无倾城貌,也无比国财。
学问不好,温情不足。想来想去都没道理。
不过猜不出就猜不出,他的心思与我无关。
见这人不爽快应承,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沉香是要找个身份跑路,跟你怎么一样?”
暮言不语,却始终不动窝。
真麻烦。赶也不走,带上他我又不情愿。
只是一来他知道朱沉香的事,二来这些天也真的承了他情,不好意思直接甩手不理,或者当真摆脸色给他看。
想了想,我无奈道:“如果你实在要留,就在府里等我回来再做安排。同行是真的不能。”
“公子真的不带暮言?”朱沉香见我半日不语,突然问道。
“为什么我要带他?” 我身子往后靠一下。
这马车比我自己的气派,里面一张大榻,车壁上也裹了厚厚锦缎。
“我看他倒是真心想跟着公子。”
“我也是真心不想他跟。”我说着,看了他两眼。
你想做什么?
“此去齐来,路途不近,公子真的不需要一个身边人么?”朱沉香一对妙目清浅,温和地望着我,“沉香半途就走了,到时候公子一人……”
“哦,女帝不是派了一百禁卫么,据说有两个会跟在我身边伺候。”
“那不一样。暮言毕竟是公子府里的人,而且姿容上佳……”他一面说,一面斟酌字句。
听他这迟疑的口气和话语,我突然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意思。
笑了一声。“沉香是怕我旅途寂寞么,那就晚些离开,多陪我几日。”
朱沉香面色不变,只是嘴角上扬,那眼又打量我几圈。
“公子真是不似传闻所言。”
“传闻这种事,不过大家口头作乐,何必在意?”
“说的也是。”他不再多言,身子靠着车壁,面容沉静如画。
还是挺养眼的。
我伸展下身子,想换个舒服姿势看美人。就听外面有人禀报:“何公子,要启程了。”
正正衣襟,跳下马车。
吴钩带着两个禁卫兵站在我面前。
“何公子,从今日起,这两位就是你的贴身护卫。”
指指稍矮些的那个。“李云。”又指着另一个。“李墨。”
“她们是姐妹,身手都是不错的。”
我点点头。这两人长得虽然普通,但眉眼间颇有英气。
“见过公子!”两人齐齐行礼。
那叫李云的眼睛不大安份。
“免礼,免礼。”我摆摆手,真的很烦这个,既不想人拜我,也不想拜人。
“以后就与公子一车,记得好生伺候看护。”吴钩嘱咐二人。
“等等!”我皱起眉头,“她们两个要跟我一车?”
“是啊,不然怎么算贴身护卫?”吴钩不以为然地瞥我一眼。
“我不需要。”我车上现有个朱沉香,哪里方便。
“何公子觉得哪里不妥?”吴钩说着,嘴角勾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戏觑讥嘲。
我去,我看你明明清楚哪里不妥么!
“吴统领,你也晓得何其轩是什么人了。”我故意挨过去他身边,挤眉弄眼,摇着扇子道,“我车上有人伺候了,所以——”
吴钩嘴角抽了一下,立时退开一步。“何公子自重。”几步逃开了。
哼。我收起扇子,看看那两个。
“自己看着找地方歇,总之别跟着我。”
“其轩!”回头,却见姬少陌冲我招手。是了,要出发了。
我举步向她走去。
她站在一方小山坡上。秋风吹来萧索,撩起金色衣袍,长发几绺飞扬。
倜傥王孙今朝顾。
“小九。”我看着她,终于有机会单独见面,话倒说不出口了。
“其轩,”她微微笑着,摇头。“你不用说了。”
转头看着主辔,里面坐着她的幼弟。
“既然安了这个姓,这种事总会发生。不是你,也有其他人。”
又看向我。“不怪你,莫要自责。”
“小九。”我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安慰。
姬少陌看着我,突然几步上前抱住。“其轩,一路小心。”
松开,笑。“等你回来,可要陪我去流云阁啊!”
我回以一笑。“好,有好吃好玩的给我留着。”
“何公子,”不远处吴钩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