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念君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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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的虎威只在和村子里的孩子们嬉戏时才展现出来。撒开了四条腿,拼了狗命的追那些野兔、野鸡。除了追动物和孩子跑,其他时间它都安安静静的充当一只病猫。
阿虎的耳朵一动一动的,听着女主人唱的小调,懒懒的在太阳下晒着它那身金黄色的皮毛。突然它睁开眯起的眼睛,棕色的眼瞳里露出凌厉凶光。一下子冲到院子门口,冲着门外“汪汪……呜……汪汪……”。
“阿虎回来!”阿虎不理女主人的呼喊,依旧在门口发出骇人的叫声。
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急速的往小渔村的方向而来。车队前面两骑枣红色高头大马开道,随后是一辆素有“撞不坏”之名的黑色道奇汽车,汽车后面跟着的是五辆满载士兵的军用车。不到五分钟,小渔村的村口就已经让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
一时间原本幽静的小渔村在短暂的喧嚣之后变得更安静了。原本出来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副阵势都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出声。心里嘀咕着是哪里来的匪军。
“报告大帅,前面第九户就是。”随行的副官向车内的人报告完后示意司机继续前行。
“慢着。”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随之车门打开,这时候围在周围的村民都好奇的想看看这个车子里的“大人物”。
一袭墨绿色的军装让原本就身长玉立的他显得更加龙章凤姿,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缓缓地摘下军帽,霎时让站在周围人群里的几位姑娘羞红了脸。他略弯腰伸手在车内扶出一名身着宝蓝色织锦缎旗袍的女子。光是那女子颈上带的那串个个圆润的东珠珠链,便知这些人贵不可言。
闻讯赶来的村长赶忙上前笑脸相迎:“这位将军,鄙人是村长,不知我们这乡野小地有何可为将军效劳之处?”村长原在镇上的学校教过几年书,算是见过世面的,懂得几分人情世故,说起话来也极为圆滑。
“在下易之南,小字汉庭。”
易之南,易之难。易家军所向披靡,短短几年内就控制了江北的局势。人称“撼山易,撼易家军难”的江北海陆空军总司令——易之南,眼下就站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渔村里。
环顾四周,清朗的男声道继续道,“易某来此,只为和一故人小叙,如有叨扰之处,还望各位乡亲海涵。”这一番极为自谦的话,顿时让大家对这位北军统帅敬仰万分。
村长连称不敢。
在侍卫官,护卫军等等一行的陪同下,易之南来到一户农家院落门前。掉了漆的木门紧紧闭着,门内可以听见“汪汪”犬吠声。
易之南上前刚要抬手叩门,又生生顿住。他的左手微颤着摘着右手的手套。 “大帅”,一旁的张副官轻声喊到,将那刚离开右手掉在了泥土地里的转眼间成了灰色的白手套递还给他。并且叩响了木门,“请问有人在么?”
“谁啊?”一个女声应道。
单单两个字,听在易之南的耳朵里分外婉转动人。多久了?有多久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禁潮湿了眼眶。
“白家嫂子,你家来贵客了。”一旁的村长向木门后喊道。
短暂的等待后,木门应声而开,门里一名少妇袅袅婷婷而立。此处虽不是朱门豪宅,但她依旧不减名花照水的大家闺秀之风。
“念君!”易之南仔仔细细的打量眼前朝思暮想的佳人。她身上的蓝印花布旗袍底色都泛白了,却衬的她脸色格外红润。那头如云青丝依然黑如墨色,披散在她的肩头,垂至腰际。他们分开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现在居然这么长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白家嫂子,愣着干嘛,快请客人进屋啊!”眼见被重逢之喜震得呆住的两人,开口催促道。
李念君从见到门外这个不速之客开始,她的情绪像是被拔掉了插头,失去了反映。他……还是找来了呢……
易之南刚要进门,只见一个黄色的东西朝他迎面扑来,速度之迅猛让他来不及拔枪自卫。
“阿虎!”李念君厉声喝道。
众人大惊之下定睛一看,居然是条大黄狗。村长更是瞪直了双眼,盯着眼前的阿虎。
此刻的阿虎一扫平日的病猫样,气势汹汹的瞪着眼前的一干人等。连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双目炯炯透着嗜血的绿光。它如下山猛虎一般,随时准备给这些它觉得对主人造成威胁的人致命一击。
“阿虎,回去。”李念君又喊道。但阿虎却不为所动,“呜呜……汪汪”。
“阿虎,乖,回去吧。没事的。”李念君柔柔的声音让阿虎退到一旁,但它没有放下警戒,发出“呜~呜~”的叫声威胁着这些人。
“念君……你过的好吗?”屏退随从,易之南刚在狭窄的屋子里坐下,便开口问道。
“好”。李念君不咸不淡的回道。
“念君……我……”
“我们还是直话直说吧。不知大名鼎鼎的易将军今日所为何来?”念君急急的打断易之南。
“我……我是来接你的。”易之南盯着窗边那只插了几枝海棠的花瓶。海棠依旧,只愿人亦似当时。
“接我?”李念君嗤笑一下。
易之南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李念君,“这个,给你。”
念君看了一眼盒子,并不接过。
易之南只能打开盒子,一只通体碧玉晶莹的白玉簪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这只玉簪,念君早就物归原主了,将军还是收好。”李念君淡淡道。
“够了!李念君!”易之南被李念君的态度激怒,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我说过,我是不会放手的!”
这时哇哇的啼哭声从傍靠在桌边的小木摇床上传来,念君抱起孩子,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易之南眼见此景,一下子如身临绝境,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李念君怀里的婴儿。大怒之下拔出腰间配枪,“砰!砰!砰!”一连几枪之后,那只插了海棠的花瓶已碎了一地。一瓣瓣的海棠花零落在尘,殷红似血……
“易将军的先礼后兵真是让念君大开眼界啊!”一地碎舞,李念君丝毫不惊。
原本在门外待命的一干人等,听到枪声响起,冲进房里。
“汉庭,有话好好说嘛~”苏宝艳走到易之南身边,娇娇柔柔的说。
易之南转身看着窗外一语不发,脸色铁青。
“念君,”苏宝艳又走到李念君身边劝说道,“念君你就听汉庭的话,和我们回去吧。”
见念君不理睬自己,苏宝艳拂了拂身上的蓝色旗袍,坐在一边,继续道,“念君,我知道你向来要强,可是现如今你看看,你这里的条件……”说罢转而看向念君怀里的小婴孩,“况且还有个孩子,你……总该为孩子想想吧。”
李念君对苏宝艳的劝说置之不理,专心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
“念君啊~汉庭是真的心疼你,你看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呢?”念君反问道。苏宝艳的话让念君心生怒气,口气更加冷淡,“我这里是什么都没有,那你呢?连丈夫都是别人的!你还有什么?”言语中的讽刺挖苦之意让李念君自己都觉得太过刻薄。
苏宝艳被堵的说不出话。涨红了脸,瞪着李念君。
“念君!”门外一个黝黑的汉子,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直往下淌,汗湿了身上的白色褂衫,裤脚管一个高一个低,脚上的黑布鞋沾了河边的湿泥,泥泞不堪。
“春和!”念君抱着孩子跑到被士兵阻拦,站在家门口的白春和身边。
今早刚出门不久的白春和在河边听到几个村民说村里来了很多带枪的,就觉得不好。没一会儿,村长就派人来说,家里来了贵客。他扔下刚刚下到河里的网和岸边捕到的几网鱼,就急急忙忙的一路跑回家。
“让我来抱吧。”白春和从念君手里接过孩子,捏捏孩子的小鼻子哄着,“宝宝今天乖不乖啊?”
躺在宽阔怀抱的婴孩,咿咿呀呀的张着嘴巴,咧着小嘴巴咯咯的对他笑个不停。
“就你能哄宝宝!”念君帮春和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颇含酸味。
白春和朝她微微一笑,仿若春风拂面。眼里眉间满是笑意,他无可奈何的摇着头,“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念君走进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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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南和他的随扈一走,念君就开始担心。这天晚上和平时一样哄着孩子:“我就知道,见到何黎英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找来的,他会找来的!”
“念君,你先别慌。”白春和看着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惴惴不安的妻子,轻声安慰着。
“春和,我们搬家吧!”李念君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抓着白春和的袖子就像抓着救命稻草。怀里的孩子被挤得不适,瘪了小嘴,哭了起来。
白春和忙将孩子接过抱着哄,一会儿小家伙许是哭累了,倒是不声不响的睡着了。白春和将宝宝小心放回摇篮里,转身又搂着妻子无奈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如今这天下是易家的天下,念君,我们又能搬到哪里去呢?只怕搬到哪里都是会被找到的。逃避从来都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春和,他要是真当我死了也就罢了,可现在他找来了,以他的手段,我怕……”
“不会有事的,念君!”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怎么不会有事?!”安慰的话反而激起了念君的不满,像只炸了毛的猫般,激动的怒吼。可没吼两句,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要是真的没事,那时候又怎么会……”
妻子眼中泛出的盈盈泪水揭开了白春和心底那道斑驳的伤痕,顿时鲜血淋漓,痛不可抑。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般不信我!”
一个男人,且不说经天纬地立不世之功,最不济也要保得妻儿老小一生无忧。如今,他不再是白帮魁首,叱咤风云的白九爷,却连自己的妻子也要怀疑自己无力保全妻儿,可说到底当初的确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怨不得她要怪责。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势,颓丧着背过身子,竟是不敢再看,他何颜以对,情何以堪?
“念君,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守好你们,守好我们的家。否则,我白春和妄为大丈夫也!”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去。
她刚刚说了什么,让他那样难堪。不等念君多想,摇篮中熟睡的婴儿仿佛知道父母刚刚的吵架,“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任念君怎么哄,怎么拍,怎么抱都不哄不住。就这样扯着嗓子一直到了大半夜依旧是哭闹,念君不得法,只能抱着孩子,眼看着怀里的宝宝哭得哑了嗓子,一张小脸也涨的通红,念君急得噼噼啪啪的掉眼泪,却是失了主意,陪着孩子一起哭。
念君抱着孩子半靠着床沿朦朦胧胧的睡过去,终于熬到了天亮,张开眼睛门还是关的紧紧地,白春和这一去居然一夜未回。放下怀里的孩子想让酸胀的手臂休息一下,却碰上那滚烫的小脸蛋。念君心下一惊,宝宝发烧了!
不等多想,找了一小块褥子裹好孩子,翻出枕头下那个装了银元的钱袋子,念君就急急忙忙抱着孩子往村里的郎中家跑。
那姓张的郎中是村里唯一一个会点医术的大夫,平日给看个跌打损伤什么的倒是无什么要紧,只是,这样的医疗条件只怕真是什么要紧的病他就无能为力了。看着怀里的孩子早些时候还不停的哭,现下却没了声音,莫不是……莫不是……念君一阵心惊胆跳,不敢再想。
这张大夫倒也是个实在心肠,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切了脉,就老实的说道:“白家嫂子,这谁家的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的,你放宽些心。只是现下我这里的药都是给大人的。你也知道,我这里条件有限,就怕这么小的孩子用了倒是会不好。我看你还是去镇上的那些有洋大夫的医院看看,他们那里只稍打上一针就好。”
小孩子发烧比不得大人,拖久了怕是要烧坏脑子。念君不敢耽搁,只得抱着孩子往镇上走。只是这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快些到镇上真要走的话,只怕两个小时都走不到。心里一计较,念君匆匆跑到每日要到镇上做买卖的赵家。赵家的当家是个屠夫,平日里就是个热肚心肠,看着眼睛肿成核桃的念君,二话不说,套好牛车捎上母子二人就往镇子里去。
“白家小嫂子莫急,我把车赶快点,不消一会儿就到了。”老赵一边赶车一边劝慰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说,这白兄弟呢?”这孩子病了,家里当家不送,倒是让个小媳妇送,难怪老赵要犯嘀咕。
这话一问,惹得念君眼眶一热又要掉下泪来。老赵一看不对,心里琢磨了半刻,莫不是这平日里恩恩爱爱的小夫妻拌了嘴,于是又劝道:“这两口子日子过久了,总有个磕磕绊绊的,我说,白家小嫂子,你也莫往心里去,白兄弟疼你疼的紧,我家那口子就常说这村里就数他最疼媳妇……”
老赵边说边回头看坐在车上的母子两,只见那滴白晃晃透明的眼泪珠子,随着车子来来回回摇摇摆摆最后掉了下来,他扒拉了两下头,呐呐的咕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