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天下-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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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惊心的伤口,御医来了又有何用,张效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睿王头也不回的应道:“不必多此一举,传寡人令,王后自从得知堰惠王与陆姒婵双双身故,不堪痛苦,竟受歹人蛊惑,于其生辰之日,备筵席,寻寡人至此,奏堰惠王所赠箜篌,期间意欲行刺,被侍卫所伤,寡人念旧日恩情,厚葬其于我姬氏王陵。”
这便是睿王能想到的对赵娥黛最好的安排了,可他的“恩宠”中也夹带了刻意,张效将该传的话带到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一身红艳的赵娥黛,暗暗叹息的退出了朝华殿。
赵娥黛的贴身侍婢枣儿原本就知道她的选择,只是先前枣儿一直以为赵娥黛是当真想要刺杀睿王的,这些陪嫁过来的贴身侍婢,在赵娥黛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多半已经安排好了去路,也有实在放不下赵娥黛的,如枣儿这样的想要与赵娥黛共同进退的,直到看见赵娥黛躺在血泊中,才发现他们的想法太过单纯。
枣儿是有意以身殉主的,不想还没走进殿门,就被张效拦住了,枣儿才想高声怒骂张效,不想竟被张效将嘴堵了个严实,随即听见张效压低声音道:“别出声,王后有事吩咐你去做?”
那不过是张效不忍心枣儿送死的缓兵之计,枣儿当真信他,不吵不闹的跟着张效下去了,到了僻静的地方,枣儿一边频频拭泪,一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追问了张效,赵娥黛要什么事情吩咐着她做。
看着枣儿这等急切的表现,张效知道枣儿还是没放弃殉主的念头,脑中灵光一闪,竟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张口道:“王后说她亏欠了红夫人,要你倾心照顾红夫人。”
赵娥黛原本就待红夫人有特别的歉意,这点枣儿知道,因此听见张效的话,倒也不甚怀疑,只是不解的呢喃:“要如何照顾红夫人呢?”
张效静默片刻,给出了一个还算合情合理的理由:“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你先去寻红夫人,将王
后的消息告之她,问她如何选择。”
枣儿抽抽噎噎的应了张效的吩咐,快速的去寻红夫人了。
那厢,睿王也只在朝华殿逗留了不足半个时辰,然后便去处理那一
堆堆的国务了,不过,他处理国务之前,首先下令缉拿卿玦归案,理由便是与赵娥黛密谋弑君犯上。
自怀孕之后一直惴惴不安的红夫人没想到竟等来了睿王将赵娥黛杀死的消息,为赵娥黛伤心难过之际,愈发的惶恐了起来,毕竟她与睿王接触频繁,自是明白睿王意欲废后,不过她是从未想过,睿王的废后竟是这样的一个废法,先前她还存了一分幻想,毕竟睿王如今统一了天下,须要有子嗣,纵然她出身不好,可肚子里怀的却是他的孩子,或许他能网开一面的,可是眼前得了赵娥黛身亡的消息,红夫人是彻底的死心了。
那一晚,整座尚晨宫褪了红绸,扯了白绫,每个人都在忙着赵娥黛的祭莫,红夫人却带着包袱和枣儿一道。在张效的掩护下,偷偷的离开的尚晨宫,她实在很想要这个孩子,张效也将睿王的命令明明白白的告诉了红夫人,她不走,也只是等死而已,而张效告诉枣儿,赵娥黛死之前交代她的事情便是护着红夫人与她的孩子。
枣儿若是有心,便会知道张效那番说辞是漏洞百出,其实他不过只是不忍心看着枣儿和红夫人全得了个凄惨的下场罢了,或许张效也是上了年岁,便愈发的心软起来,这样做法,只能将他自己逼入绝境。
不过这点枣儿和红夫人却是不知的。
赵娥黛身故和卿玦被擒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晏亭耳中,好在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有苍双鹤,饶是如此,还是无法自持,碎碎的念叨着:“大王竟如何心狠手辣,即便他当真容不得卿玦,可赵娥黛他也要这样对待,他究竟还是个人么?”
听见晏亭的声音,苍双鹤放下手中的帛书,起身缓步走到晏亭榻前,伸手轻触着晏亭披散着的发丝,轻叹道:“睿王虽想废除赵娥黛,却是当真没想过要害她性命,不过今日之事,倒是并不出人意料,想来是赵娥黛一心寻死,只是得偿所愿罢了。”
苍双鹤的说法总是不错,不过这个时候晏亭不想信他,咬牙切齿的对着苍双鹤,恶声恶气道:“赵娥黛死了,你倒是不以为意,竟替大王辩解了。”
不曾波动的声调,平缓道:“赵娥黛看似复杂,实则不过表象罢了,她太过迷恋睿王,这么许多日子的相处,还是让她不想看清睿王的狠觉,反反复复的受伤之后,得了最后致命的一击,堰惠王虽然昏庸,但是真心实意的疼爱着陆姒婵给他生的这个女儿,国恨家仇自是不必说,赵娥黛又不忍伤睿王的性命,唯有自伤以得解脱。”
凡事经由苍双鹤的口,总是再明白不过的将缘由剖析了个清楚,晏亭蜷曲着膝盖静默着,有些事情她并非是想不清楚,只是扯上睿王,她便不由自主将那坏的一面全堆到睿王身上罢了。
晏亭长长久久的静默,苍双鹤也不扰她,由着她自己想个透彻。
正此时,门外传来姬殇迫切的声音,打断了房间内的寂静,“先生可在?”
苍双鹤与晏亭相视一眼,随后站起身子缓步走向门边,伸手拉开了门闩,将姬殇让进了屋内。
姬殇进屋之后,扑通一声便给苍双鹤跪下了,声音哀婉道:“属下求先生救救卿玦,大王竟以卿玦蛊惑王后行刺之名,将他抓走了,这次大王是打算对卿玦下狠手了,便是家父出面阻拦,也被大王的侍卫所伤,家父亦不可阻止大王,属下实在不知这世上除了先生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耐了,先生若是不出手,一旦大王将卿玦弑君的罪名定实了,卿玦当真完了,属下问过的,那一晚卿玦是被王后找去的,他只是被动的接受,又如何能蛊惑王后弑君呢?”
苍双鹤依旧浅淡的声音道:“你先起身说话。”
姬殇迟疑了一阵,缓缓的站起了身子,若然换一个人,姬殇定会说不答应他的恳求,他便不起来,可苍双鹤不是旁人,苍双鹤说的话,姬殇从不曾有过忤逆,即便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乖乖的就范。
姬殇站起了身子,然后定定的看着苍双鹤,眼中透着恳切,小心翼翼道:“先生,如今我们要如何做?”
苍双鹤依旧平和着表情,望着姬殇淡笑道:“什么也不必做。”
姬殇身子明显的一颤,而一直静默的坐在榻上的晏亭听见了苍双鹤这句,也不敢芶同的抬了头,冷硬的出声道:“已经到了这样的关头,莫非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大王处决了卿玦,你才做什么?”
听见晏亭的问题,苍双鹤浅笑道:“正是。”
第二二九章 得见真容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这么些年,记忆中的冬天,总是压得人透不出气的阴霾,今年的冬天似乎和过往没什么不同,昏暗的天空,萧萧的冷风,冰天雪地的让人整个身子都跟着不舒服着,可抬眼望着高几上的梅花,又好像全然不同了——这般冷的时节,有苍双鹤始终不离左右的守护着,纵是深寒的子夜,竟也能体会温暖。
屠幼菱说,今日外面的天很蓝,有些像秋时的感觉,晏亭并不全信她,只当她是来哄着自己开心的,卿玦蛊惑王后刺杀睿王的消息已经传扬开来,便是她晏府中的烧火丫头也知道卿玦意图谋逆,这样的罪名,要卿玦如何全身而退?
赵娥黛已经死了,如今的晏亭更是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救助了卿玦,而苍双鹤那一日给出静观其变的说法,好像当真不是玩笑,他在放纵睿王胡作非为,夜深苦寒,因见苍双鹤对卿玦的事情毫无作为,晏亭咬牙将他赶出了自己的房间,他的人不见,却还是每日采摘一束梅花搁在她的房间中,自然,晏亭并不准许苍双鹤进门,这些花都是经由屠幼菱之手带过来的,屠幼菱转告晏亭苍双鹤的原话,说眼见梅花已谢,也就剩下这几枝,日后想见此梅花,恐非易事。
许多时候,苍双鹤总是话中有话,晏亭却懒得动脑,苍双鹤不帮卿玦,她便将脑子活动到了晏痕身上,得知她抱恙,晏痕也过来了几次,初看晏痕还是十分睿智的,可没提上几句,晏痕便现了传闻中的糊涂,一会儿拉着她说盈姬的舞衣他从央安王那里给她带回来了,一会儿又让晏亭快些去找大王提一提晏妙萏的婚事,东拉西扯的,没一句落在晏亭身上。
见晏痕如此模样,晏亭心中隐隐作痛,细看晏痕的眼神,朦胧模糊,他是当真糊涂了,晏亭也试探的问过,缘何晏痕一定要将晏妙萏许给卿玦,晏痕给出的说法是晏妙萏这三年吃了许多苦,这些都是因为他的过错,晏妙萏在顺风顺水的环境中长大,接连遭逢剧变,如何能承受得住这连番的打击,若然不给她个安稳的未来,怕她受不住,许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晏亭咬唇听着晏痕的解释,他的眼神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懵懂,晏亭却是明白,不管晏痕这个时候是懂不懂事的,他话中的意思绝对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想法,时过境迁,晏亭还是希望从晏痕的口中得知一些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真相,强烈而固执的希冀着,也由着心思问了,晏痕心中这般惦记着晏妙萏,那么她这个自小流落在外的大女儿呢,晏妙萏也只是吃了三年的苦,而她却吃了二十多年。
晏痕摇着脑袋,目光渐渐清晰,当晏亭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一般伸手抚着她的头顶,慈祥着声音告诉她:“乖,你是姐姐,她是妹妹,她自幼便关在闺阁之中,何曾见过什么世面。是为父的错,将她养得太过娇柔。再也经不住半点风霜,可你不同于她,你见多识广,今后为父不在了,她也只能靠你护着了,你该多为她想想的。”
他说过亏欠了她好多,那个时候因为晏妙萏出卖了她,所以晏痕毫不留情的将晏妙萏只身遣到了别处,她以为他最喜欢的是她,可一次又一次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过是给了她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在他心中最惦记着的那个还是晏妙萏,毕竟他看着晏妙萏一点点长大,而她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成年,缺失的这么多年时间,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裂痕,那些曾经有过的美好希冀,终究也只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看不分明世道人情的幻想罢了。
晏痕让晏亭看护着晏妙萏,说她没见过世面,所以需要照顾,可晏亭一直想问问晏痕,就因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所以就不需要照看了么?抬眼,看着晏痕复又朦胧的眼神,晏亭将心中的疑问全然吞下,不再多问,其实她从来也没得到过,也便无所谓失去,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晏妙萏得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可如今还不是这样了,而她,苦了十几年,今后的日子里却是有苍双鹤在,究竟谁才是那个更不幸的人,就连晏府中老眼昏花的仆人也看得清楚。
那之后,晏痕还是会过来,慢慢的,竟将她看着盈姬了,进门之后先是兴高采烈的说着他道听途说的稀罕事,再然后,便是长吁短叹的说他对不住她,到最后,便是抽抽噎噎的哭着忏悔,说当年都是他的错,害了她一辈子……
有些话说得多了,便由先前的同情转为别样的滋味,晏亭终究还是下了命令,给晏痕请了郎中,让他在睿王给扩建出的新院落静养,对于一把年岁的晏痕,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倒也好,至少那个梦境很美,晏痕不在到她面前碎碎的念叨着他的一厢情愿,晏亭也可以静下心来想着旁的事情,这样的安排,对她和他都好。
晏妙萏是晏痕不欲见的,虽然她不明白着说出来,可府中的明白人都是知道的,章化和屠幼菱商量过后,怕她影响了晏亭的休息,便将晏妙萏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晏妙萏最开始的几次又吵又闹的非要见晏亭,之后听见下人们传说卿玦因为蛊惑王后刺杀睿王,事情败露,被睿王下令缉拿了,晏妙萏静坐了一夜之后,竟不再吵闹着要见晏亭,娴静淑良的好像当初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屠幼菱见晏妙萏这样的反应,心中多少是有些担心的,那一日令章化将晏妙萏的院门打开,她亲自登门去见了晏妙萏。
屠幼菱是个委婉的女子,从不善于直言不讳的谈话方式,因此见到笑吟吟的晏妙萏,想到当初未出阁的时候他们便是这样的相处,一时有感而发,絮絮叨叨的回味着过往,见晏妙萏每每对答如流,屠幼菱才放下心来—— 晏妙萏没像晏痕一般的疯了。
这一时的气氛还算不错。屠幼菱遂打蛇尾上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妙萏,可曾听说了姬将军的事情?”
屠幼菱说完这句之后,便小心翼翼的观察起了晏妙萏的反应,屠幼菱也尝过与恋人分别的滋味,心碎欲裂恨不得死去,且那个时候她也是那么做的,若然没有遇上晏亭,此时的她早已是荒冢中的一架枯骨了,如今得知卿玦获罪,很有可能便是阴阳两隔,晏妙萏如何能承受?
不过这些都是屠幼菱自以为是的想法,听她说完,晏妙萏也不过是微微眨了眨眼,随后便轻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