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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定天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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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在清理着方才打斗过后引起的狼藉,有些客人又回到自己的桌前享用才吃了一半的美食,仿佛方才的混乱并未出现过一般。
自然也有一些围绕在武人身边阿谀奉承的,晏忠打量了一下,先前坐在武人那桌上的通天下已不知所踪。
晏忠最初对这武人并未留心,他实在太过普通,穿着同自己一般无二的粗布麻衣,颜色却是较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深上了几分,面容清癯,发丝乱作一堆,腮边有须,也不知这面相多少日子未曾清理过,不细端量,竟是看不分明这人究竟长得像人还是像鬼的,此人与通天下那样的人物坐在一桌,被忽略了也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武人身边地面上那摊醒目的血迹还未来得及处理,不过没人对这血迹多加侧目,就好似他们来之前这血迹便已经在了一般,武人也是自斟自饮,对前来奉承的人毫不理会,那些人渐渐觉得没趣,都各自退开了。
晏忠竖起耳朵,隐约间可以听见大厅中关于方才通天下抛出来那个震撼的消息的细细讨论之声,晏忠听了几句,眉头便打了结,好在这个时候瞧见了武人站起身子有些缓慢的向外走去,他也跟着武人的步子追了上去。
“这位仁兄,我家少主想见见你。”
武人虽然走着,可手中还捏着一壶浊酒,听了晏忠的话并不住脚,只冷笑着说道:“你家少主又是谁,他说想见我难不成我便要跟着你走,既然他想见我而不是我想见他出于礼道自然该是你家主人亲自来请见了我才是这等使个家奴传话莫不是瞧不起我不成?我还见他作甚!”
晏忠眼角抽了抽,随即轻声应道:“我家少主为大梁晏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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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①:见古代孤本,多用于语言侮辱,喻指男子不能人道。
第二章 初入晏府
袍袖微卷,露寸余微白的手腕,纤细露骨,斟一碗清酒,淡然的送至对面武人眼前,轻笑道:“以磁山谷粟与太行清泉酿就的清酒,口感醇正,堪称我大央极品,今日晏某人便借这聚宾楼内上佳之物,与壮士结个交情。”
武人颦紧眉头,并不接少年送至眼前的酒碗,刻板着声音说道:“寻某到此的汉子说小爷是大梁晏氏之后,可不是诓我?”
少年闻言并不改面上的微笑,由原本双手捧碗改为单手托着碗底,余下一手微蜷曲成拳状,轻置于桌上,语调平缓的说道:“方才大厅之上有传,晏氏已然遭难,晏某没有乱认亲父的必要,请壮士来,只因身为人子,关心家父近况,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少年的话,武人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少年,随后蔑笑道:“上大夫虽遭难,可依旧为我央国百姓所敬仰,若他人想冒其亲眷,也不稀奇,某怎知小爷是不是想冒上大夫亲眷之名,实探听我央国虚实之便利。”
少年放下手中擎着的酒碗,依然恹恹的模样,轻浅的笑道:“适才大厅之中,那名号通天下的兄台已把央国境况说了个大概,想来央国局势也并非不可谈论的隐晦之事,我观壮士虽作寻常装扮,可左手虎口却是厚茧重生,定是常握物什儿所致,且身带玉首剑,虽形削体瘦,可动静之间,能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下转换,由此倒是显出了壮士定非寻常泛泛之流,我只说我乃晏痕之后,贱名晏亭,至于真伪倒是没必要多做解释的,壮士若是信我,便自斟自饮了壶中清酒,自报家门,也算晏亭初出太行便结交下的血性朋友,若是不信我,自管转身离去,我亦不会强人所难。”
晏亭说完此话,方才轻挑了眉目,目光锐利清澈的盯着武人。
武人稍作思量,随即伸手取过晏亭置于一旁的酒碗,一饮而尽,复又平视,把碗口对向少年,待晏亭淡漠的扫过那空碗之后,方才放下了酒碗,抱拳朗笑道:“贱名曾貹乙,试探小公子,是我疑心了,至于晏上大夫之事,我实在知之甚少,恐晏小公子错爱,方才该寻那通天下问个究竟才是。”
得了曾貹乙的答案,晏亭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只轻缓的垂了眼皮,伸手替曾貹乙斟满清酒,平缓道:“曾兄之言,倒是未出晏某所料,路途遥远,即便晏某有心,也无处插翅,今日偶遇,也算缘分,有此佳酿相伴,饱尝口福,且不好虚耗了去,曾兄,我再敬你一碗,既已互通姓名,曾兄便不会再驳了晏某的薄面,饮下这杯,也算晏某结交下了你这朋友。”
说这话之时,晏亭复又为自己斟满清酒,随即双手捧碗,仰头喝下。
曾胜已看着晏亭,又看了看面前再次斟满的清酒,这酒入口醇香,回味无穷,在那次变故发生之前,他是日日以此为伴,可那之后,却再难得见,今日有晏痕之子请他同饮,也算是他的荣幸,倒也不推脱,如方才晏亭之豪气,仰头饮下,再放下酒碗之后,不无惋惜的说道:“我虽对晏痕上大夫的近况不甚了解,可难得晏小公子有心,旁的倒是可以说出个三四的。”
晏亭把玩的手中的酒壶,见曾胜已饮过之后,今日第三次斟酒,曾貹乙的提议正合晏亭之意,大梁已然生变,他却知之甚少,怎能贸然前去,眼前之人正是获得消息最好的途径,晏亭知道,虽然曾胜已是个落魄武人装扮,可从他口中得到的消息定比通天下那里可信得多,思及此,晏亭轻笑出口,“既然曾兄知我陋名,想必也该知道我尚在襁褓便已被送至太行,对大梁之事倒是了解不多,方才听曾兄一席话,定是知晓京都的局势,方才那通天下提及盛康,对此人,曾兄可否说个一二?”
提到盛康,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那大厅之中的打斗,不过这次曾胜已的表现确是比方才淡定了许多,此刻竟自发捧起了晏亭为他斟满的酒碗,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碗,掷地有声的说道:“盛康乃西申人,此乃大央尽人皆知之事,此人奸险狡猾,五年前入我大央国境,据传是因强夺西申公子野的爱姬,一逞兽欲之后竟用腰带将其扼杀,至此开罪公子野,不得已远走他乡,仅三载不到,便入我王朝,近两年更是扶摇直上,直至封侯拜相,方才小爷也听闻了通天下的说法,大王不主政事,盛康趁势独揽大权,意欲篡权之姿全不遮拦。”
晏亭默声听着曾胜已的解释,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对盛康并未提起任何兴趣,嘴角倒是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似是嘲讽。
不过那笑却让曾胜已不由闪了个神,生出满腹不解,伸手握住腰间的玉首剑,得了平静之后才又淡然坐定,随即便听见了晏亭再次开口,“闻曾兄此言,此人甚是狂妄,想来绝非只他一人入主我央国境内,不过他与家父获罪表面上看来似乎无直接的关联,我反倒是想自曾兄这里浅解大王现在的谋士苍双鹤。”
听闻晏亭过问起了苍双鹤,曾胜已面上一沉,晏亭手中把玩着眼前精致的酒碗,眼角的余光却是暗自打量着曾胜已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曾胜已方才轻缓的问道:“若此人如盛康一般三言两语能讲得清楚,便不是鹤先生了。”
得了曾胜已如此回答,晏亭手中把玩酒碗的小动作一顿,迟疑片刻之后复又继续转动起那只酒碗,轻笑道:“可先前听曾兄之言,这鹤先生不过尔尔。”
曾胜已也笑了起来,“那人我虽看他不惯,可他既然能掌控了大王的一言一行,自是有些能力的,央国之权,外人都道掌控在盛康之手,可那不过是鹤先生放任其自行发展的结果罢了。”
闻听此言,晏亭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低眉敛目,不再追问苍双鹤之事,曾胜已说鹤先生是三两句说不清的人物,可晏亭却由曾胜已这三两句中却听出了此次回京若是入仕,首先应该防备之人绝非盛康。
“曾兄此番态度,倒是与方才厅中大相径庭,不知何故?”
“聚宾楼鱼龙混杂,不管鹤先生如何作为,国事还是隐晦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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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干酒净,大梁之事心中已经有了个深浅,曾貹乙也同意躬侍左右,也算此行之初得了个好兆头。
桌上菜品未动分毫,曾胜已哼着小曲摇晃着身子离开,晏亭却是坐在桌边久久未动。
“少主人,属下扶您到榻上歇息。”
晏忠见了担心,忍不住上前,却被晏亭挥手遣下,闭目半晌,伸手扫落方才一直把玩着的酒碗,沉声说道:“我已用针封穴,你且把那酒碗碎片拾起予我。”
“少主人,阴业先生嘱托过属下,您不能饮酒,何必勉强自己,这封穴之术实在伤身,那瓷片属下不能替您取来。”
晏亭眸光一闪,冷硬的说道:“与饮酒之人相交,同饮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缩短彼此的距离,晏忠,话不必多说,我们耽搁不得,送来瓷片,你便下去,明日能看清路面便启程。”
看着晏亭的决绝,晏忠咬了咬牙,矮下身子拾起瓷片,迟疑片刻,方把瓷片恭敬的放在晏亭手中,随后收拾了残迹,倒着身子退出房间,出门之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到清净之后,晏亭伸手取过曾胜已离开之前放于她身边的酒碗,随即伸出自己过于纤细的手掌,掌心向上,用瓷片划破指尖,闭目运气,指尖滴血入碗,不多时便没过酒碗中腰线,敛息半晌,起身行之榻边,和衣倒下便陷入沉睡。
那厢曾貹乙走出晏亭的房间,转过廊道之时,一个身着藏青色胡服的男子从阴影了走了出来,看着曾貹乙轻声道:“夕圣……”
曾貹乙冷淡的回道:“姬殇,回去禀明先生,幸不辱其荣宠。”
男子轻点着头,随即一个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曾貹乙脚下并不因为男子的打断而迟疑,若无其事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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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大梁城内车水马龙,晏亭青蓬马车随南来北往的路人一道涌进了热闹非常的央国国都。
却是不想晏忠才进城门不多时便停下了马车,晏亭与曾貹乙对视一眼,随即曾貹乙挑帘翻身跃出马车,但见长街上竟渐渐聚起了一群人,被众人环绕着的中心隐隐有叫骂声传来。
曾貹乙冷淡的扫了一眼,随后回身躬立于马车边轻声说道:“少主,前方有人与官爷发生争执,您看……”
“绕过去,我们没时间耽搁。”
曾貹乙点头应下,对晏忠递了个眼色,随即翻身上车,取过车内的斗笠戴于头上,与晏忠并坐于车厢前,驾车未走出多远,便听见一名男子暴躁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城卫士,倒也敢管到本爷头上来了,莫不是欺我晏氏受难,本爷告诉你,即便我爹没了,我晏氏也不可能吃你等的闷气。”
随后一个恭敬谨慎的声音陪着笑音回答:“小人怎敢欺上大夫之后,不过这往来行人无数的主道上,公子如此纵马狂奔,恐伤及行人,若不是小人方才拦阻的及时,那过路的老者恐已受难,鹤先生早已立下规矩,城中主道之上,任何人不得纵马疾驰。”
“务虚拿鹤先生恫吓与我,他不过是个没有官衔的谋士,镇日畏首畏尾,连大门都不敢出,随便说上几句,你们也当法令来实行了,本公子就是去了褚国也是这般的奔走,也没见谁敢出来拦阻与我,如今在我大央境内,倒是被人拦下,说出去我这脸面要往哪里摆……”
晏忠此时已经停下马车,等着车内的主子吩咐,那头的对话声一字不落的传入晏亭耳内,也不过几句,晏亭已经了解了个大概,倒也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起身掀了车帘,清淡的扫过前方的众人,视线随即盯上了人群中那略高寻常百姓半头,身穿素服麻衣男子,三十左右的年岁,脸上尽显乖张之气,似乎当真被人欺辱了去。
曾貹乙并不转身,声音极轻的介绍着此刻令晏亭不解的男子:“大声喧哗者乃是上大夫的嫡长子,名霍字伯文,年三十,属下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常因极小之事与人争执,喜怒无常。”
晏亭轻点了头,随后下车向晏霍走去,晏忠与曾貹乙随行在侧,护卫着晏亭挤入人群。
晏霍此刻还在无理咬三分,那拦阻了他的卫士被他进逼到角落,脸上显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晏亭冷然一笑,轻扬起声音道:“兄长,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边一直都有窃窃的议论声,可却都不分明,如此晏亭此番说道听上去便十分的突兀。
晏霍听有人接话,方消了的气又见抬头,暴喝道:“谁是你兄长,本爷教训了这没眼力的卫士,关你甚事?”
待看清护在晏亭身边的晏忠之后,眼睛瞪如铜铃,伸手指着晏亭,咬牙问道:“你便是那个流云?”
听晏霍唤出自己的字,晏亭轻笑道:“流云见过大哥。”
晏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晏亭,随后不屑的撇了撇嘴道:“我当是怎般三头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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