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孰不知,在她心底深处,一直有一道疤,一个伤,流着泪,淌着血,不曾根治,无法痊愈。
也许,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是那个,那个站在台阶前,流着泪的小女孩。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从没有屋顶的屋上旋过,阿九便在这寒风咆哮中,缩在那废弃已久的角落,慢慢地流泪。
何处是我家?
》
阿九自回到那破屋之中,便干脆窝在那里,每日家或者运功疗伤,或者冥思发呆,有时饿了,便到了外面街上,街上也有一些乞丐卖艺的,她便随了他们一起,坐在那里,间或会有些好心人赠与些吃食,倒也不曾饿死。
其实阿九内功修为极高的,又曾在二十四天受过那番磨炼,本远比一般人经得住饿,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倒也无甚大碍。
转瞬便是深冬时节,阿九的内伤已渐渐好转。而天气也愈加寒冷了,幸得阿九曾得了别人赠的那个旧羊皮袄,再加上自己有内功护体,才不至于冻坏。
这一日,她正坐在街边,迎着呼啸的冷风,望了天上那昏黄的日光,凝神想着心事。
忽听得远处有马蹄声,并一干人的喊叫呵斥声,只见周围行人乞丐纷纷躲至一边,阿九正冥思苦想,并无心思关注周围,竟没听到那呵斥并马蹄声。
其实阿九往日是何等警觉之人,又哪里会如此迟钝,只是这些时日,她重回了儿时旧屋,每日浑浑噩噩,早已失了往日的防范之心罢了。
却见转眼远处那马蹄声已到了近前,那马上之人本是一路畅通,疾驰而行,却不妨路边还呆坐着一个冥思人生大事的阿九,那人一见之下,匆忙紧拉缰绳,马疾驰中猛地被拉住缰绳,偏偏力道又是极大,不禁猛地高扬前蹄一声长啸,而就在那马儿长啸之时,那马上之人便猝地滚落了下来。
马儿得了自由,一扬前蹄,往前跑去,再不见踪迹。
那人被重重摔在地上,正一个人慢腾腾地爬起,那后面就有一群侍卫赶人,见眼前情景,赶紧扶起那人,又是问安又是拍土,又有人赶紧向前去追赶那匹受了惊的马儿。
那人站起身,跑到阿九面前,怒道:“你这人是怎地,竟拦在我马前,令我摔下马来!”
阿九继续望着日头想心事,并不理会他。
那人脸色更加不好看,正待要说,早有一旁侍卫上前,呵斥阿九:“你是何人,竟敢惊扰了六殿下的座骑?”
阿九在这一片呵斥声中,慢慢转过头,望着眼前那人。
那人——六殿下,竟一下子呆了。
身为大狄朝最受皇上宠爱的六殿下,什么样的女子他不曾见过?高贵的纯真的,娇媚的冷傲的,温柔的刚烈的,丰满的纤细的,他见过那么多美貌女子,却从不曾见过,那些女子,有眼前这人一般的,清冷若冬日一点冰凉,明亮又如远处寒星的一双眸子。
瞬时,他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阿九冷漠地抬眼望了眼前那男子,弱冠之年,长身玉立,倒不似北狄男子常见的高大威猛之态。
但她心里,又哪里会去理会这人,管他如何,总与她是无关的。
便又漠然地回过头去,继续看那天上日光。
那六殿下见了阿九一身脏污,蓬头垢面,却有着那样一双眸子,倒有了几分怜惜之意,又见身边侍卫欲凶狠相对,连忙将他们斥下。
他自己轻拍了下身上尘土,理了下鬓发衣饰,上前行礼道:“这位小哥,刚才在下驾马前行,恐怕是惊到了小哥,特给小哥陪个不是!”
阿九一脸脏污,又裹了那破旧的羊皮袄,这六殿下自是误会阿九是个男子了,又因阿九身量较小,便被他为误认为一少年了。
阿九听到这人话语,心中冷想,这人原本骄横无比,只是不知怎么忽地对我如此客气其人,想来定不是一良善之辈!心下更是多了几分鄙视之意。
偏偏这六殿下,性情极其古怪。平日对人虽极其蛮横,但若遇到那心里喜欢的,定是温柔有礼相对,但很能低声下气。
今日他见阿九并不理会自己,反而更加小心赔笑行李,对着阿九好一番奉承,又要请阿宝吃饭。
阿九听到这话,忽觉腹中着实空得很,便想,干脆今日我便吃他一顿,大不了以后再不往来罢了!当下便答应了,却提了条件道:“你既请我吃饭,我便答应下来,但只是一件,我可不愿去那深宫大院里去!若吃酒,随意在路边找家便是。”
她已经数月不曾开口说话,如今乍开口,声音嘶哑。这倒也好,不用特意假装,听着就像一个十七八少年。
那六殿下见阿九应了下来,极为高兴,忙命侍卫从前开路,自己领了阿九向前行去,一路上极为殷勤。
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是祁阳城最大的一个酒楼,虽比不得盛京城酒楼的热闹繁华,但倒也有几分精致规整。
六殿下请了阿九上楼,自己在前引路,侍卫便留在楼下等候。
阿九也不客气,到了楼上便捡了处靠窗位置坐下。
六殿下忙命人上菜。
这酒楼掌柜知道今日来了这般贵客,自是十分殷勤,很快一桌子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阿九拿了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确实,好久没有吃饱过,也好久没有吃过如此饭菜了。
六殿下津津有味地看着阿九风卷残云,还不时在一旁端茶递水,伺候的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阿九施施然接过他手中的茶水,喝了下去。
六殿下见阿九吃了个差不多,便柔声问道:“我听小哥声音,也是祁阳城人吧?”
阿九幼时曾在祁阳城住过,这些时日又一直待在这祁阳城,语音倒确实像足了祁阳口音。
六殿下见阿九只轻轻喝茶,并不理会自己,也不恼,更加柔声地问道:“敢问小哥怎么称呼?”
阿九想了想,抬头道:“阿宝!”
她只觉得这六殿下虽看似柔和,却定是一个极能纠缠的,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吧,便要给个化名,但一时又想不起什么,却脱口而出阿宝两字。
想是自己这些时日,虽则刻意不去想起,但心里深处,还是惦记着阿宝的吧。
六殿下听到却是极喜,在心里默念了几声阿宝,笑道:“这个名字,倒是很有福气的呢!”
阿九不语。
六殿下见阿九揪然不乐,更加放柔了语调,问道:“阿宝,你怎么了?”
阿九不语。
六殿下又问:“你如今住在哪里?”
阿九轻声道:“住在家里。”
六殿下讶道:“阿宝原来也是有家的?”
倒不能怪六殿下这么说,他于街边遇到阿九,见他一身脏污破败不堪,自是以为只是街边流浪乞丐,哪里会知道他还是有家的呢!
阿九听到这话,却低头沉思良久,我有家吗?
六殿下说出那话,心里已觉得不好,又见阿宝低头不乐,眸子泛起郁色,便更加歉疚不安,待要安慰,又不知说些什么了。
这可真是为难了这位六殿下,要知道他平日可是风流调傥巧言如簧的人物,只是今日遇到这阿九,一是性格有点古怪,二是实在不熟,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阿九却忽地站起,道:“多谢你的饭菜,我要回去了。”
六殿下忙道:“我去送你吧!”
阿九正要拒绝,却一转念,没说什么。依这位六殿下的势力,他若存心想找自己的住处,自己又哪里是能瞒得过呢!
六殿下便小心陪着阿九,在那一片破败砖瓦中转来拐去。
他一面走,一面惊奇,平日锦衣玉食雕梁画栋,万不知祁阳城里还有这样的所在。
等到了阿九家中,他更是张大嘴巴大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面墙,没有门,没有屋顶,这哪里是家啊?
转瞬间他也明白了,如阿宝这样的流浪乞儿,要说有像样的屋子住,那才叫怪了呢!心下更是怜惜至极,心想,倒混得厮熟了,我定要阿宝住到我那府中去,再不要在这里受这番罪。
阿九见他大张着的嘴巴惊奇的眼神,也知他心中所想,并不理会,径自往屋内走去,只仍下一句:“你快走吧!”
六殿下望了望屋内,心下虽大不忍阿宝住在这种地方,但他已看出阿宝是个有傲骨的,恐不会轻易接受自己援手,只能闷闷而去。
阿九做在屋子角落,静静望着这里一切。
这里是她的家吗?
曾经住在这个屋子的,有男,有女,有孩子。
现在那个男子早已死去,女子也已死去,而那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若不是经历了那样的一场变故,她怕是今生再不愿回到此处的吧!
而若不是蓬头垢面无人能识,她怕是今生再也不敢踏入这里一步的吧!
真正的阿九,是不会,也不愿再回到这里的。
这里,原本就不是她的家,只是一个她受伤至极避无可避的一处所在罢了!
如今,几个月了,沉沦在这里,每日浑浑噩噩,泪也流完了,伤也好了,又加之惹到了六殿下这样的麻烦,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她其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站在台阶前伤心流泪的小女孩。
她是阿九,二十四天,上弦月的阿九。
八部天龙之一的阿九。
她原有她要做的事,有她要担负的责任,那个早已被她忘记的责任。
走过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做了一个那样繁华的梦,我终究,还是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阿九静静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昏黄的天,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已经慢慢做了一个决定——重新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二十四天。
去做回那个,有着天底下最冰冷的一颗心的,阿九。
这个世上,若是没有二十四天,就不会有一个阿九。
第二日,当六殿下早早地起来,装点了一番自己,兴冲冲地跑到这个破败的屋前时,惊呆了。
那原本只剩下三面墙的屋子,如今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已在狂风中彻底地倒下!
他跑过去,一番翻找,却并不见阿宝。
他不死心,忙找了人来,把那片废墟全都番了一遍,别说阿宝,连根头发都没看到!
他颓废地坐在那片废墟中,心里暗下决心:阿宝,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后来,祁阳城里的人都知道,六殿下在找一个人,在找一个叫阿宝的人,不知道外貌,只知道,那人有一双天底下最明亮的眼睛。
情关?
》 二十四天之大梵天。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阿九望着闭目养神的大长老:“是的,我终究还是回到这里了。”
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目,仔细端详着阿九。
“你如今到了那繁华世间走了一遭,可是尝遍了六亲之情?”
阿九点头。
大长老微微一笑,问道:“有何感受?”
阿九垂首不语,良久方道:“世间最利的,原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个情字。”
大长老劾首:“你能有这番体会,也是没有白走一遭!”
他又长叹一声道:“世间多少俊杰,都难逃一个情字啊! 如今,你既能回来,可见情劫已过。”
阿九目光一震,猛抬起头:“何谓情劫?”
大长老道:“我二十四天之八部众,皆要经历九难,你当日离开之时,已过八关。而那最后的一关,便是情关!”
情关?
我的最后一关,便是情关?
阿九恍悟!
当日自己离开二十四天,原是要到那繁花似锦的人间,去享荣华富贵,去尝天伦之乐,去品世间之情。
却不知,自己策马离去,只是赶赴了一个早已为她精心布下的修炼场——情关!
她心中不禁泛起苦涩。她用了六年光阴做成的一个梦,却原来在他人眼里,只是一场戏,一场演给自己看的戏!
想到此,她心中寒意乍现,盯了大长老,冷冷地问:“那若是阿九死在那里,又当如何?若是阿九留恋那六亲之情,不愿回来,又当如何?若是阿九为情所伤,就此沉沦,又当如何?”
大长老缓缓地反问:“阿九以为呢?”
阿九心中一顿。
大长老不会让她死,不然就不会有那赦字令。
大长老不会让她留在大昭做那太平公主,不然,就不会有那孟无尘带了西土首领出现在盛京城,更不会有那墨儿的出现!
什么红衣教,什么孟无尘,原不过是大长老顺手推舟的成全罢了!
可是,她一转念,难道大长老也早已料定,她不会为情所伤就此沉沦吗?若她再也不会回来,那她便是二十四天的一颗弃子吗?
大长老看出阿九心中疑虑,温声道:“阿九,别人说,你有着天底下最冷的一颗心。但是,最坚强的心,并不是最冷的那一颗。”
阿九不懂。
大长老继续说:“你的心是冷的,是因为它从来没有温暖过。”
阿九心中一动:“因为没有温暖过,所以不够坚强吗?”
大长老劾首:“只有经历过世间幸福和痛苦的磨砺,它才会越来越坚强。”
他轻轻抬起手,抚了阿九的发,目光中透出几分慈爱:“阿九即使受了情伤,也不会从此沉沦下去,自你离开之时,我便知道,你总有一日会回到这里,因为,阿九是二十四天八部众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一个孩子。”
阿九的心中却依然有着一股痛意,那些事,那些人,是刻在她心中无法磨去的痛。
大长老见她这般情景,问道:“阿九,你是在怪大长老吗?你以为你的身世不被揭穿,便能在那大昭国永享父爱,便可和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