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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朝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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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晓净恨恨地道:“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自己居然还敢一再提什么五年前?”
林中太暗,以慕晓净的目力也不能很分明地看清他面上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依旧那样不愠不火,缓缓地道:“姑娘可以恼恨我,可以不提五年前。但少为两度受人救命之恩,又焉能装作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其实这五年来,少为一直希望能找到姑娘,就是给你打死了,好歹也能够认认真真道一声多谢。”
慕晓净不禁一怔,暗道:我固然恼恨你,但是还不至于到打死你的地步吧?其实就是方才那一巴掌,若非想到你不会武功而因此手下留情的话,你此刻哪里还能这般潇洒自在地侃侃而谈,早都满地找牙去了!哼!
蓦然又想到方才,不由更加气愤:“说得好听!便是给我打死了,也要道谢是么?不知大名鼎鼎的季公子这样一个大男人道一声谢,能比我这区区一介女流值钱几何?”
季少为的声音却兀自那样波澜不兴,平平静静地道:“当年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少为自当尽心竭力以求报答。”
 “报答?”慕晓净冷笑,“就像方才那样子报答么?”
 “你以为那不是报答么?”季少为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笑意,“姑娘只是一味恼恨少为适才言语轻慢,却为何不想想,方才我若不那样说话,你又岂会忿忿不平地追上来?你不追上来,怎会心甘情愿做我贴身护卫?”
慕晓净愕然:“你用激将的手段哄我做你贴身护卫,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不错。”
 “你这也叫作报答?”慕晓净已经不知道何为愤怒了,她只剩下好笑:还有这样的报答?
 “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季少为淡淡地道,略一停顿之后又道,“孤男寡女,再待得太久就不好了,咱们走吧。”
慕晓净却兀自没有回过味来:“等一等,我还不大明白。”
季少为已经背转身子预备离开林子了,听得这一句他似乎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转了半边脸道:“你一面想要心上人的回应,一面却又不肯放下身段不管不顾地贴上去,那不就只好耍些手段了?要不,他怎会自己来贴你?”
慕晓净忍不住好笑地道:“于是你就这样来帮我?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
 “你爱信不信。”季少为淡淡地道,然后抬脚就走。
下一刻,就听到“砰”的一声。
慕晓净“噗哧”一下笑弯了腰,满腔的愤愤突然烟消云散。

两个人回到众人身边的时候,大家面上的神情都是又讶异又好笑的,可是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于是一个个憋得都很辛苦。
连一向乖张的左逸也只敢小心翼翼地询问:“少为,你的脸?”
 “林子里太黑,我看不清,所以不小心撞树上了。”季少为左半边脸上全是血,所以只能看到他右半边脸的神情了,却是无比泰然自若,回答的语气更是平常得仿佛只是别人问他吃饭了没而他说吃过了而已。
 “来,我瞧瞧。”左逸居然也没敢笑,认认真真替他擦净了脸上的血迹,然后上了些伤药。
 “不会破相吧?”季少为又一本正经地问道。
 “呃,我的药,你还不放心么?”左逸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就好,我可还不曾娶妻成家呢。”季少为突然就笑了,目光扫过众人,“想笑就笑吧,憋坏了不好。”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慕晓净趁着这功夫,多看了一眼他青紫淤肿的左半边脸,想起自己打他的那一巴掌,突然就心下一动:这个人,会不会是故意撞上树去的呢?

 “青焰寨”众人清理了战场,连夜就带着重伤的阿拓回去了。
众人稍事休息,待到天明吃了早饭,左逸便同众人告别,独自回冀州城去了。临走之前,他又掏了几个瓶瓶罐罐给季少为,并细细嘱咐这个是搽脸上的,那个是抹肩上的,还有这个是内服的,还有什么服多少何时服之类的话。
车夫们倒也都没有受伤,此即便和那些丫鬟仆役们一起,套架马车搬弄行李等等。
慕晓净与顾子曦各自弄好了自己的马匹,看看旁人还都没有准备好,便在一起随意聊了几句。
 “师兄,昨夜你怎会同左少他们一起赶来?”
 “其实我本是为其他事去寻左少的,不料见到他时,他正预备出门。我问他做什么去,他说要与青焰寨众人会合,一同去帮靖平楼对付傲天盟,问我可愿同往。”顾子曦略一停顿又道,“其实靖平楼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傲天盟要利用季公子对付青焰寨,便同季公子商量好了来个将计就计。”
 “他倒是胆大,就这么几个人,也敢冒险作饵引傲天盟上钩。”慕晓净不由往那边兀自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瞧了一眼。
就看到左逸伏到季少为耳朵上说了句什么,季少为的神色竟然微微一变,凝目瞧了左逸一眼,方又恢复如常,随即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顾子曦见她看得专注,不由也回头去看了一眼,瞧见那两人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慕晓净好奇地问道。
 “嗯?”顾子曦却已把目光收回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道,“师妹,你当真要给他做贴身护卫么?”
慕晓净不由心里一动,面上却无甚表情地道:“我还没想好。”
顾子曦微一沉吟道:“我昨夜本不想来凑热闹,可是一听他居然是同你们一道走的,这才一起赶了来。”
慕晓净只觉心头突地一跳,连呼吸也仿佛突然紧迫了几分,她暗暗吸一口气,方开口说话,还好,声音听着并没有什么异样:“师兄此言何意?”
就听顾子曦缓缓地道:“我想着好'TXT小说下载:。。'久不见你了,又是那样危险的情势,而他们为保机密,只怕你也会被蒙在鼓里,甚是放心不下。”
慕晓净说不出话来,扬起头再看他时,不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张脸,被晨曦从侧面薄薄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完美得仿如玉雕。

季少为因为左肩伤重无法骑马,秦若便命那些丫鬟仆佣都挤到第一辆车上去,又叫人将第三辆马车(炫书:。。)整 理好,给他一个人坐了。
慕晓净与师兄并辔而行,不时想起早晨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不由泛起丝丝甜蜜。
可是到了晚间打尖休息的时候,她的好心情却又烟消云散。
 本来大家都坐在垫子上等晚饭,秦若突然看到顾子曦腰间那支紫竹长笛,就好奇地问了一句:“顾少侠,你还会吹笛么?”
 “嗯,胡乱吹得几个调儿。”顾子曦淡淡一笑。
正好大家都闲来无事甚觉无聊,于是秦若便略有些羞赧地道:“顾少侠可否屈尊吹奏一曲,也叫我等一饱耳福。”
火光辉映下,那官家小姐面容如玉莹莹生辉,双眸如水楚楚动人,满面期盼之色,任谁也无法拒绝。
顾子曦微一颔首道:“好,那在下就献丑了。”
言毕,取下腰间竹笛,横于唇上,于是一缕婉转悠扬的笛音便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那顾子曦剑眉星目,白衣胜雪,修长的十指被紫竹衬得白皙如玉,当真是清雅绝伦。
莫说就坐在他身边的秦若与慕晓净,便是一干在远处忙着煮饭的丫鬟仆佣,也都被他绝世的风姿看呆了。

马车里突然传来季少为懒洋洋的一声:“兴儿,你是不是把饭烧糊了?”
众人这才全都惊醒来,果然闻到好大一股糊味儿,看时,兴儿正手忙脚乱地从锅下往外抽柴。
秦若忍不住咯咯娇笑,也不责怪下人的过失了。
顾子曦则悠悠地收了最后一个音,缓缓放下手来。他一举一动皆优雅绝伦,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失神。
一直在车里睡觉的季少为终于一挑帘子,探身出来。
富盛倒是很有眼色,连忙赶过去扶他下车。
季少为却只用右手在他臂上搭了一下,就自己跳下车,径向众人走来。他意态闲适,连声音也满是一派初醒的慵懒:“顾兄笛子吹得真好,叫少为做了个好梦。”
秦若笑道:“三哥,有你这样夸人家的么?”
季少为懒懒地一挑眉,反问道:“那你倒是夸一个给我听听?”
 “嗯,我说不好,只是想起‘天籁之音’这样的词儿来。”秦若若有所思地道。
顾子曦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秦姑娘过奖了。”
慕晓净看他眼波流转之间,星眸熠熠生辉,似有情若无情,心下突然就莫名地有些堵。

 饭烧糊了,兴儿和碧蘅连忙收拾东西重做,大家则只好忍着饥饿再等片刻。
 “三哥,你睡了一天,这会儿看着确实有些精神了。”秦若看看季少为的脸色道。
 “是啊,睡得肚子都饿了。”季少为说着,就在富盛铺好的垫子上坐下来。
他一俯身的时候,衣领里一个东西跳了出来。
那是个红色的小锦囊,穿在一根精心编结的红丝绳上,戴在他颈中。
 “咦,你戴的这是什么啊?”秦若好奇地问道。
季少为一边把那个小锦囊塞进衣领里,一边道:“我娘给我求的护身符。”
 “蕊姨娘还真疼你。”秦若笑道。
听得这一句,慕晓净不由多看了季少为一眼:原来他一直称呼季夫人为“母亲”,却把“娘”这个最亲近的称呼留给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就听季少为缓缓地道:“是啊,她每年都去大相国寺里还愿,给我求一个戴着。”
秦若乍舌惊叹:“每年?”
 “是啊,”季少为笑道,“还不是被那个和尚胡言乱语吓的?”
秦若惊道:“那个和尚的事,不都快二十年了?莫非,蕊姨娘这近二十年一直给你求这个戴?”
季少为苦笑道:“可不是?我脖子里这根绳子从来就没取过。不过,也由不得我娘不信,那和尚说的话,有时候还真是灵。”
他这样一说,倒是引得慕晓净和顾子曦都很好奇:二十年前那个和尚到底说了什么?又是怎么个灵法?
季少为看到二人眼中的好奇之色,微微一笑,倒也不等二人询问,就径自徐徐道来。





第10章 第九章  忆往昔庶子入商道
 季少为三岁那年,蕊姨娘带着他陪季夫人去庙里进香,在大殿门口遇到一个游方和尚。
那和尚本来只是擦肩而过,可是突然就停下脚步瞧了季少为一眼,然后便拦住了蕊姨娘,问道:“女施主,这位小施主可是令郎?”
蕊姨娘点头称是。
那和尚便又道:“女施主,恭喜贺喜。”
蕊姨娘甚感意外:“大师因何道喜?妾身何喜之有?”
那和尚微笑道:“这位小施主福源深厚,日后非富即贵。”
季夫人听到这里,不由笑了:“多谢大师吉言,不知宝刹何处?”
那游方和尚道:“贫僧乃五台山僧人,本是路过,只因小施主面相殊异,甚是难得,故而饶舌了。”
 “些些心意,大师笑纳。”季夫人点点头,摸出一锭碎银给他,就欲走进大殿去。
不料那和尚却又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且留步,贫僧还有一言相告。”
季夫人觉得银子都给他了,这和尚却仍旧拦住去路,心下就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催促蕊姨娘,那和尚已然又开口道:“我佛有云:万物皆无常。小施主虽有富贵之命,然亦有无常之相——他早年命犯水神,遇水必生劫。若不能渡劫,便为早夭之命;若幸得脱劫,则即有桃花运。女施主,切勿生嫌烦惰怠之心,每年来我佛门下求护身符一道,谅可保他平安,得享富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和尚说完,双手合十,深施一礼,方才离去。
蕊姨娘就这一个命根子也似的宝贝儿子,自然绝不敢稍有懈怠,此后果然年年去庙里还愿,年年求一道护身符给他戴着,并且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让他下水。

听到此处,秦若忍不住笑道:“我看那护身符也未必就管用。听我娘说,你六岁那年还不是险些溺死在叶编修家的荷花池里?”
季少为瞥她一眼,微笑着回道:“你还好意思提,不是你家那两个好哥哥,我怎会掉进叶编修家的荷花池?”
秦若神色蓦然一黯,随即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恨着他们啊?”
 “谁记恨他们了?”季少为道,“我不过说的实情而已。我好好地蹲在荷花池旁看金鱼,他俩突然就从后面推了一把,我就掉下去了。我醒来的时候,我娘的眼睛都哭肿了。”
秦若愣了一下,随即为了岔开话题便又打趣他道:“你那水劫算是脱了,可是走桃花运了没?”
季少为笑道:“谁说没有桃花运的?我的亲事就是那次订下的。”
 “啊,就是那次?”秦若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们是自出了娘胎就订的亲事呢!”
不知为何,季少为神色微微一黯,随即叹道:“可不就是那次?若不是她正好看到我掉进水里,跑去叫了人来,我只怕就溺死在那池子里了。然后母亲同叶夫人闲谈说起那游方和尚说的话,又随口问了我们彼此的生辰八字。两位夫人谈得投机,就交换了庚帖,订下了亲事。”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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