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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铸红梅唤春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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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哥,你太误解王会长了!”由于祝翼铖平时表现得实在太暴躁而好辩,孟芸倩深吸了一口气,才上前一步说出了这句话。祝翼铖本来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术剪和绷带,虽不情愿但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为眼前的中年人包扎,听了这话却又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头,略带挑衅地瞄了孟芸倩一眼:“我怎么误解了,说来听听!”

孟芸倩心中又着急又委屈,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到:“日本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兵力投入上海,医用物资运不进来。我们已经用募捐来的钱,把全城能买到的药物和医用品都买下来了。可是日本飞机动不动就发动空袭,民众伤亡很多,医药需求量实在太大,就……”

女童军的解释似乎并没能说服祝翼铖。他不屑地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看孟芸倩,却拿起镊子夹了一小块药棉伸进消毒水瓶子里,企图能从里面蘸出一点剩下的消毒水,哪怕只是能够沾湿药棉也好。然而瓶子里面早已干涸,他现在做的事,大概几天前就有他的同学做过了。

祝翼铖用镊子夹着药棉在空瓶子里用力戳了几下,不由得又暴躁起来。孟芸倩看到祝翼铖情绪这样糟,不知怎地却有些难过。一时间她似乎忘了祝翼铖的暴烈脾气,凑上前去小声说:“祝大哥,要不然……我再和杨惠敏商量一下,问问王会长,上次杜先生帮忙运进上海的消毒水还有没有剩下的。”

“上次的消毒水?”祝翼铖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将手中的镊子狠狠地往托盘里一放,发出“哐”的一声。一旁坐着的伤员本来已经痛得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碰上祝翼铖这么个既暴躁又固执的学生,大概应该算他倒霉。若换了别人,大概这时应该已经在处理伤口。此刻听到孟芸倩的话,他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孟芸倩抿了一下精巧的小嘴,点点头:“没错。其实前几天我们童子军去找王会长募捐之后,他确实托杜月笙先生帮忙,为我们从后方运来了一批医疗物资。”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关于王晓籁的资料,作者也查了很久……资料上说,他是支持抗日的~
所以这篇文里,就将他当做一个非负面的配角来写了~
在国军于10月26日撤离、八百壮士于10月27日进入四行仓库的时候,王晓籁最初还不信,不过后来接到四行仓库打出来的电话,上海商会决定送一面国旗到四行仓库里面。
当然还有各种支援物资,除了上海民众自发捐赠之外,……貌似……还有一部分是在杜月笙等人的协助下,靠英军的帮助和支持,运进四行仓库的~
【至于那面国旗,是女童军杨惠敏裹在身上,冒着日军炮火游过苏州河,送进四行仓库的。次日晨,四行仓库的升旗,让全体上海民众感动落泪……】
这篇文后面会写到募捐和送国旗~
方括号当中的红色部分,是目前主流上的说法,实际上在史实当中并不是这样……这一点在后面正文《手术刀也能杀敌》的注释当中会详细解释~
简而言之,就是说杨惠敏游过苏州河送国旗这件事情,大概是出于舆论需要的一种宣传。童子军送旗确有其事,不过不是游过河~
但是这篇文之中仍采用“杨惠敏游过苏州河送国旗”这种说法。但并没有落实,只是以祝翼铖和他同学们、孟芸倩、林晚等童军们的视角,来看到“升旗”这样一个结果。
至于后续消息传出……就当是祝远诚他们报社的功劳吧,汗……
郑重强烈地感激ROCMP(Reserved)论坛Lemis前辈(该同胞不愿被叫做前辈,可是……汗,就是在这里表达一下敬意啦~)抓出此文若干史实相关bug……连作者注释当中的bug都抓出来了,实在是令作者感动得热泪盈眶……
作者是昏头了,大概是3月十几号看到资料说四行仓库国旗的事情,结果忘记修改6号写的注释,汗……今天改了它…… 
  8、打赌
听着孟芸倩的叙述,祝翼铖没有说话,质问的意思却很明显地写在他的脸上:“既然这样,那么这批物资现在哪去了?”

孟芸倩也许是读懂了祝翼铖的表情,也许是本来就打算全都说出来。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但是,因为上海守军遭受日军的猛烈攻击,伤亡惨重,也急需药品,所以王会长和我们商量,决定将医疗物资先支援了国军。不过我们可以再去问问,还有没有漏下的,可以先拿来这边用。”

祝翼铖本来正要重新拿起镊子,听了这话突然愣了一愣,伸出去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忘记了动作。突然,他对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开了口:“小童子军,你们做得对。”大概是因为伤痛,他说起话来有些费力。

没等孟芸倩说什么,中年人又转向了祝翼铖,道:“小伙子,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但是现在,这位姑娘做得没错。有物资,还是要支援前线。如果没有我们的国军,那我们躲在这难民区里,就算是有吃有喝有医药,还不是只有当亡国奴混吃等死吗?”一边说着,他还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祝翼铖的肩膀,那手上却轻飘飘毫无力气。

中年人说的话,恰恰是祝翼铖曾经用来批判他所谓“愚民”的论调。然而当他真正从民众的口中听到这一论调的时候,祝翼铖却反而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突然停住了手上所有的动作,盯着中年人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来。在祝翼铖的概念中,也许对方是个知识分子?也许是位反日人士?也许甚至就是军人,或者隐姓埋名的国民党特工?

可是当祝翼铖将对方上下用力打量了一番,又有些失望,中年人看起来再平凡不过,只是个和八一三当天遇到的背头男,或者祝远诚的房东,或许诗虹的姑姑都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市民。而且这时候,该市民已经等了很久,略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大夫?”

祝翼铖回过神来,自己平静了一下情绪,才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孟芸倩站在祝翼铖身后,静静地看着祝翼铖熟练地替受伤民众清理伤口、涂药、包扎。祝翼铖的手指,也许算不得什么很漂亮的指型,不过拿着那些医疗器械时,却显得格外灵活。

这种弹片擦伤在这个时候的难民区,算是非常常见的伤口了。尽管药物不齐,祝翼铖还是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伤口处理。他放下手中的器械示意中年市民可以离开的时候,孟芸倩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有些出神地盯着祝翼铖的手。

送走包扎好伤口的市民,祝翼铖却还有些发愣。他捏着刚刚用剩下的绷带,将绷带在手中团来团去,似乎心中正思索着什么事情。孟芸倩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又不想打扰他,也就一直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伤者已经离开了一会儿,祝翼铖才突然发觉孟芸倩的目光。意识到孟芸倩似乎是在看自己手的一瞬间祝翼铖着实窘迫了一下,甚至忘了该将双手放在什么地方。过了一两秒钟,他才又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孟芸倩,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孟小姐你在看什么?我刚刚有哪一步做错了?”

被祝翼铖这样一问,孟芸倩仿佛才突然惊醒一般,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连忙胡乱摆着双手解释道:“没、没有,祝大哥,没有,没有错,我只是觉得,你处理伤口真是很熟练呢!”

“能不熟练吗?还不多亏了日本飞机和我们温良恭俭让的政府!”祝翼铖脱口而出,尖刻的话让他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起来。孟芸倩抿了抿嘴,目光躲闪了一下,从祝翼铖的手上移开。这次她却没有像每次那样,一听到祝翼铖发表关于政府无能的感慨就急于反对。

孟芸倩还在琢磨着要如何回答祝翼铖,才能让他不要再继续言语攻击下去,又不至于使气氛变得像每次争论那样剑拔弩张。可是还没等她想好,一个清脆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维:“听祝大哥讲话似乎都很有战力,祝大哥这手除了拿剪子和手术刀,一定也擅长握笔杆子吧!”

祝翼铖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讲话,先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祝某不敢,阁下太抬举祝某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环顾四周,才发现讲话的原来是那个伶俐能干、力气也比一般女孩子大不少的女童军杨惠敏。孟芸倩也看到了杨惠敏,便暂时放下了头脑中和祝翼铖对话的纠结,向杨惠敏打了个招呼。

杨惠敏朝孟芸倩和祝翼铖各敬了个童子军礼,又说:“祝大哥不用谦虚啦!十三号那天在租界大门口,您正言谴责混混市民的行为,已经在我们全上海的童子军当中传遍了,大家都对您的口才很是佩服呢!”

这番话杨惠敏说得既诚恳有有些俏皮。祝翼铖的性格一贯吃软不吃硬,对杨惠敏的这番话便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芸倩看着祝翼铖的表情,一边有点不由得想笑,一边又忍不住朝杨惠敏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祝大哥,我们上海童子军想要在难民区和租界里进行抗日宣传,你帮我们写传单和演讲的稿子可以吗?”杨惠敏向孟芸倩吐了吐舌头,轻轻扮个鬼脸,又恳切地向祝翼铖提出了请求。祝翼铖一愣,抗日宣传他当然是支持的,只是他没想到,童子军会请他来写传单和演讲稿,一时间还有些状况外。

祝翼铖愣了两三秒,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孟芸倩,孟芸倩也带着满眼期待看着他。看着孟芸倩期待的表情,祝翼铖突然便仿佛重回到大学里的热血年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除了抗日宣传,童子军们同时还有着更加实在的计划,就是募捐。这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们兵分两路,一部分负责将出自祝翼铖手笔的、慷慨激昂的短文《致我的同胞:祖国在呼唤你》拿到租界里去抄写了许多份,又托人批量印刷出来;另一部分则奔波于租界、商会等地,四处找到资本家和社会名流,为难民募捐。

对于募捐这件事,祝翼铖最初是嗤之以鼻的。几天后交宣传稿的时候,他听林晚、吴子佳和魏鑫桐三人在商量募捐的事宜,便相当刻薄地泼了他们一头冷水:“难民区的平头百姓都会为了争一床被子打起来,又有什么理由指望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捐钱来抗战?又不是第一天开打,如果他们肯捐的话,早该捐过了吧!”

祝翼铖的发言如他一贯风格地直来直去没有铺垫,他语速又快,林晚和魏鑫桐不由得就有些发懵。吴子佳本能地说了一声“才不会!”可是这三个字蹦出来之后,她也有些卡壳,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一时间,气氛又有些僵。

“管他平民还是名流,没一个例外,准是都一样唯利是图!”祝翼铖却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用一口略染上些上海口音的北平话,继续抨击,“如今老百姓满心想的都是想要政府给他们钱,还指望他们会捐钱?至于那些名流和有钱人,大概只会卷了金银财宝躲进租界里,要不就是带着大批宝贝索性逃到国外享福吧!”

这个小青年骂得似乎相当痛快,只是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在来上海之前,也和祝远诚说过自己一定要离开这块他眼中的“腐坏朽木”,去一个相对平静稳定的国家。

祝翼铖正说着,冷不防被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孟芸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笑着站在了他身后,怀里抱着个大红纸箱。

这些天来,孟芸倩和祝翼铖已经差不多混熟,祝翼铖对孟芸倩和悦了不少,孟芸倩也不像最初那样畏惧祝翼铖。而放下了最初的畏惧心理,孟芸倩才发现,其实祝翼铖在不发表观点的时候,也是很随和而喜欢玩笑的。

“祝大哥,你说不会有人给我们钱,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募捐吧!我们打个赌。”孟芸倩抱着纸箱,有些俏皮地挑战道。祝翼铖闻言笑了,半认真半调侃地问:“孟小姐,你想赌什么?”
“就赌我们的募捐究竟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你赢了,你想要说什么都行;如果你输了,那你以后就不准再这样瞧不起我们童子军!”孟芸倩一甩两根辫子,道。

祝翼铖没有拒绝和女童军打这个赌。事实上,不知为何,看着孟芸倩那副表情,听着她有些俏皮又有点倔强的语气,他就根本不想拒绝。于是第二天,祝翼铖便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孟芸倩、林晚、小楠和杨惠敏,看她们向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为难民募捐购买食物和医药物资的钱。

与此同时,吴子佳、魏鑫桐和何策他们,则负责分发传单。在周围人群比较密集的时候,他们还会大声朗诵传单上的内容。祝翼铖写的内容相当铿锵有力,被他们激情澎湃地高声朗诵出来,也确实吸引了不少听众驻足,间或连连点头,或者用力鼓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可怜的中年人,的确就只是个普通市民,路人而已。这种平民,在当时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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