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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铸红梅唤春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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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中野寿夫提起满洲国的时候,祝翼铖忍不住又有些激动起来。

见这样的谈话似不太可能有进展了,中野寿夫终于卸下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便说:“祝大少爷,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实在是很深。不过,我想起来一个人,也许您会有兴趣认识他。”

这句话说完,中野寿夫不等祝翼铖说话,便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客房门,不管祝翼铖是否愿意,就朝他做了个手势:“祝大少爷,请跟我来。”祝翼铖一方面有心要看看中野还能玩出什么把戏,一方面也确实有点好奇对方说的这个人会是谁,便索性跟在了后面。

中野带着祝翼铖在走廊里七拐八拐,将他领到了一件似乎是起居室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用日语回答了一声“请进”,中野才慢慢地推开门,一进去便是九十度的鞠躬,响亮地用日语问了声好。

房间里坐着一位大概五十几岁、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也留着日本人典型的卫生胡,白净瘦削,和中野一样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家常式的和服,看样子大概也是位知识分子。此刻,老人正打量着祝翼铖,目光虽温和却显得深有城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中野对他毕恭毕敬地讲了几句日语,又转向祝翼铖,道:“这位岩本久原中校,是我读医学博士的老师。岩本教授是反战的,现在正从事着很重要的研究。我想,你也许会愿意和岩本教授聊聊。”说完,他又向岩本敬了个军礼,说了几句日语,便离开了房间。

“你就是寿夫说的祝翼铖吗?请别拘束,随便坐吧。”岩本等中野寿夫出去后,突然缓缓地开口,“听寿夫说,你很有才华,也很有些创造性的见地。”岩本久原的汉语不像他的学生那么以假乱真,却也算得上流利。

不知为何,祝翼铖对岩本的第一感觉,不像对中野那样有敌意。也许是因为刚才中野说他是反战的,也许是因为岩本那副典型老教授的模样,会让人因为觉得无害而放下戒心。祝翼铖这次倒没有非常对立,坐在了岩本对面的椅子上,又提出了他问了中野许多遍的那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来?”

岩本的嘴角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和蔼地说:“祝大少爷,中野是我的学生,也是陆军的上尉军医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用这样无理的方式对待您这样的人才。”岩本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上,诚恳地说:“如果让您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十有八九是三岛的方法或许有不当之处,请多包涵。”

祝翼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岩本久原看这个小青年的情绪似乎还算稳定,眼珠一转,突然问:“祝大少爷,以您读到研究生的经历看来,您认为学习或者科学研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岩本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完全是学术讨论的态度,征询的眼神也颇为真诚。祝翼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考虑过,并且就是他自己得出的结论,促成了他做出报考研究生的决定。现在被人一问,祝翼铖不由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追求科学和真理。”

对这个下意识说出的答案,岩本久原十分赞许地点点头。他又端详了一下祝翼铖,恢复了刚才的坐姿,道:“祝大少爷,我很欣赏您的学术思想,皇军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我和中野,就是对您有惜才之意,十分想要吸收您到军中学术研究队伍当中。”

一边说着,岩本一边留意着祝翼铖的神色。见他还没有什么反应,岩本又补充道:“我们有顶尖的仪器设备,而且政府对科学也非常重视。如果祝大少爷愿意加入我们的话,我愿奏请天皇陛下,先送您出国完成博士的学业,再聘请您到陆军军医研究所工作。”

祝翼铖咬着嘴唇不说话。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他倒是不在意岩本说的出国留学,反正他原本也是要去国外深造。不过有政府的重视和一流的设备,对于任何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就像一名将军拿着尚方宝剑,又得到了神兵利器。

偏偏对方是挥舞着屠刀,在中华民国土地上耀武扬威、践踏着中华的国土和尊严的日本侵略者!他再次抿抿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祝翼铖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日本人就会盯上了自己。

如果说就因为他是医学院的研究生,那么他又不是成绩最好的一个,更不可能会被他们当作最容易拉拢的一个。祝翼铖的心中,现在充满了疑惑。

岩本久原仿佛看出了祝翼铖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祝大少爷,您与令弟的交谈,实在是让我们看到了您前瞻性的学术思想,是别人所不具有的。您对于细菌武器的想法和见解,和我们皇军目前的需求某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致的。”

“鬼才和你们一致!”听了这话,祝翼铖烦躁起来,忍不住顶了一句。岩本却依旧大度地笑着,继续说:“皇军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急需您这样的人才。在我军的细菌战研究计划当中,相信您也一定能够实现他对学术真理的追求。”

祝翼铖听说日军在研究细菌战,不由得心中大惊,脸色也突然一变。岩本久原和悦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说:“中野君也和您说过了,我是反战的。”岩本笑容可掬地朝面前的青年学生眯了眯眼,道。

听到对方自称反战,祝翼铖暂且按捺着情绪,等着岩本继续。可是岩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忍不住暴跳:“我所谓之反战,就是我最不屑以坚船利炮硬攻,那是不识字的武夫都可以做出的愚蠢行为。我所感兴趣的,就是如何四两拨千斤,于无声无息之中,用最巧妙的方式达到目的,不要硝烟战火。”

岩本的微笑在祝翼铖的眼中突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他不由得睁大眼睛,不相信似的盯着岩本看了半天。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反战”,那么……祝翼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太单纯,还是眼前这日本人太变态。

祝翼铖的表情落在岩本久原的眼里,却让他笑得更加和煦开怀。他干净整齐的指甲轻巧地弹了一下桌面,又说:“我国关东军当中,有位石井四郎中校,也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我以为,祝大少爷若能与石井君合作,凭您的基础和才智,必定能够超越他。”

说到这里岩本久原顿了一顿,见祝翼铖没有回答,便又继续说:“祝大少爷,我真诚地建议您考虑一下,这是追求学术真理的绝佳机会。”

  22、日本人的心思
事实上,祝翼铖以前从未听说过石井四郎的名字。可是听到岩本这样介绍,又听岩本提到了“学术真理”,祝翼铖忍不住反驳:“您口中那位石井的研究根本就是背叛了科学。学术真理永远不可能凌驾于人权之上。违反伦理的研究,即使打着‘科学’的旗号,也不能改变其反人类的本质!”

岩本教授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从未真正踏出过象牙塔、貌似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有些意外,而这意外的表情对祝翼铖来说,却是一种鼓励。受到鼓励的祝翼铖忍不住语带讥刺:“贵军一边喊着共荣,一边却在研究反人道的生化武器。这不仅是自相矛盾,更是对人性的践踏和对科学的亵渎!”

祝翼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免带着些大义凛然的悲壮。他以为岩本中校一定会勃然大怒,将自己当做反日分子来对待。不过他猜错了,岩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面露遗憾,轻叹了一口气,道:“祝大少爷,您还是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一边说着,岩本久原一边慢慢站起身,做了个手势,送祝翼铖出门。祝翼铖倒有些诧异于岩本的和气,却也没有多问,没有说话便离开了这座洋房寓所。

从岩本那里出来回到医疗区的路上,祝翼铖脑子里一直还想着今天的这件事。他始终都在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日本人不可能这么通情达理地将他放出来。尤其他还以那样的一种态度,站到了岩本和中野的对立面。

直到走回了医疗区,祝翼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明明就是个普通的研究生而已,哪里犯得着让日本人给他这样一番虚伪的礼遇了?而这一番礼遇,却让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日本人想要放长线钓大鱼,跟踪他看他都和谁接触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祝翼铖就几乎笃定地相信,一定是这样。

医疗区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汤教授主动带着上海中央医学院的学生们组建医疗队为难民义务服务的时候,就已经赢得了国际上的赞誉。而四行仓库的守军,更不可能是在进行什么秘密的军事行动,他们的目的恰恰是想要全世界都看见中国人的骨气。至于已经撤出了上海,去南京备战的“闸北可恨之师”,更不可能和他一个学生有什么接触。

想来想去,祝翼铖还是想不通,究竟自己身边有什么人引起了日本鬼子的兴趣。总不至于是张柏亭参谋长吧?可是祝翼铖相信,如果日本人的目标是张柏亭的话,那么显然采取任何其它可能的办法,都要比跟踪自己更有效。

祝翼铖实在懒得继续猜下去了。既然找不出身边究竟有谁会是日本人的关注对象,他决定索性以后对身边所有人都疏远些,以免将麻烦引到任何人身上。

这样想着,祝翼铖在头脑中列出了一长串清单,上面都是他决定要疏远的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孟芸倩,之后是祝远诚,然后是杨惠敏、林晚她们那些童军,再然后是张柏亭参谋长,再排下去,还有他现在一起在医疗区工作的同学们。

他并不知道、也没有很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将孟芸倩排到第一位。祝翼铖只是单纯地有种感觉,就是不希望这个年轻却有着相当成熟的思想的女童军受到任何伤害。至于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个,祝翼铖头脑中的事情太多,反而无暇去细想。

这个热血青年唯独忘记要考虑到的,就是日本人的目标,也许恰恰是他自己。

如果是这样,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如临大敌。如果日本人想要关注他的话,还用得着悄悄跟踪吗。祝翼铖在租界的难民区和医疗区,已经活跃得足够让很多人都能从人群中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这样的“知名度”,一方面是由于祝翼铖写的那些如弹长铗慷慨高歌般,令闻者无不为之动容澎湃的宣传稿,另一方面却由于他那段时间在医疗区,身为手法最熟练、头脑最敏捷的医学生却动不动就讽刺怒骂甚至摔器械的暴烈脾气。

孟芸倩和她的童军伙伴们已经像每天一样开始在医疗区帮忙了。见到祝翼铖,孟芸倩热情地朝他笑着挥手打招呼,祝翼铖却只是淡淡地一点头,没多看她一眼便径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对于祝翼铖冷漠的反应,孟芸倩不免有些不知所措。她忍不住从旁边盯着祝翼铖看了半天,想要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祝翼铖却始终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孟芸倩不免有些担忧,她关切的目光在这个热血青年身上停留了许久,只想看出他究竟是有什么心事,有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

祝翼铖无意间抬头时,正好发觉孟芸倩在注视着自己,孟芸倩来不及转开目光,不由得尴尬了一瞬,赶紧移开视线,脸上却猛地飞红。祝翼铖却视若无睹地转过脸,低下头整理剪刀和绷带。

过了不一会儿,就有被流弹擦伤的伤者、或者因为吃到什么不干净东西而患上肠胃疾病的病人来求医。祝翼铖和同学们一起投入到了工作当中,除了偶尔会像陌生人一样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喊孟芸倩帮他递东西之外,就再没有看过她一眼。

孟芸倩心中,忍不住浮起一团莫名的失落。她长时间地盯着祝翼铖认真的侧影,却不由得想起以前的许多事情来。她的记忆中恍然出现了那祝翼铖在租界门口替自己解围、却对自己的感谢毫不领情的场景。

这个热血青年脾气暴躁、思想偏激、愤世嫉俗,并且待人不够友好平和,而且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常常抱着一种先入为主的敌意。可孟芸倩就是忍不住对他怀着深切的崇仰。无论是他那些让愚民自愧赧然的犀利言论,还是令民众奋发鼓舞的演说词,都已经成为她精神上的一种指引和支撑。

孟芸倩还记得他们那天因为八百壮士的义举而握手的场景。祝翼铖热血沸腾的炙热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手上,包住她整个的手心,通过血脉,一直熔到她心里。想起这些,孟芸倩就不由得看着祝翼铖出神,思绪也不知不觉地跑了很远。

可是祝翼铖却似乎毫不觉察,仍然自顾地工作。只是孟芸倩注意到,今天祝翼铖的脾气似乎是比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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