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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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就关上了门,安静一阵,门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而经过这么一闹,季冉觉得自己真是累了。她往后退了两步,隔开原先那个暧昧的距离,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撑住了自己的腰。
沈昱城想来扶她,季冉也不拦,只是淡淡开口:“你向来都是这样,对我也是一样,你有点钱有点势,别人就都要听你的使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跟你是对等的,别人就没有不同意的权利。”
他想扶她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少了些底气:“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季冉摆摆手:“算了……我问你,你想要小孩,又想要重新开始,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结婚吗?”
沈昱城想了想,不确定她这么问的意思,斟酌说道:“我当然这么希望,但如果你不愿意,我难道还能强迫你去民政局?但你也不要指望我会那么容易放弃,我……不管怎么样,我只想我们一辈子好好的。”
季冉哼哼笑了两声,如果说之前她都在感情用事,现在却是所有的理性都回来了:“你也不是什么冲动的年轻人了,怎么现在一下子昏头了?该不会是你以为结婚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好……就算我不恨你,你难道打算把我带回你家,跟你父亲,刘姨,还有刘子惜共处一个屋檐下么?那里没有一个人是欢迎我的,我也根本不想融进他们的生活。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一点感情……不要说感情,就算你对我还有一点怜悯,也知道这样做的话,我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快乐可言。”
沈昱城的表情一下僵住,他只一心想着赶着来到这里,求得谅解求得复合便好,完全没有想过她说的这些忧虑。
季冉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垂下脸说:“我知道你追人的花招多,你想要让谁对你妥协,你有的是办法。就好像之前刘子惜还为了你寻死觅活,结果你都能把这摆平,手段真是厉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刘子惜断了的,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更不想看到你们表面上平平和和,背地里却暗潮涌动。那样你和她都会痛苦难受,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会比你还要堵心一百倍。你敢说你这辈子会为了我都跟她断绝关系吗?你不会的,也不能够,而我和你却可以。”
她说得如此平静,像是一个看戏人客观的独白,将这其间关系拆解得支离破碎,每一点都说到痛处。沈昱城终于觉得自己有点脱力,张了两次口,都没说出什么。季冉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刚才争执间刮到的指甲,又去看地板,总之没有看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好了,我有点累,想先睡一下,你如果爱呆就呆在这吧……我会坐晚上的车回我妈家。”
说完她朝自己房间走去,轻轻地,却完全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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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在房里站了一阵,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动静,正好她又开始犯困,便索性由着沈昱城去了,自己定个闹钟睡了一觉。幸运的是,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次醒来之时就已经到了傍晚,屋内漆黑朦胧,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车流来往的声音。
简单梳理之后季冉拖着一个行李箱就准备出门,没想到的是,她走到昏暗的客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霓虹光线,居然发现沈昱城还在她家里,只不过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犹豫着思考了几秒,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季冉倒回卧室里去找了一床轻薄的毛巾被给他盖上,只是片刻之间她就后悔了这个决定。那人的睡眠看来很浅,她不过是刚刚碰到他,沈昱城就把眼睛睁开了,而她还来不及抽身站好。
两人双双愣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季冉直起身来,平静地说:“你别想太多,放开我,我要去赶车了。”
“碰上你这么狠心的,我还能想什么?”沈昱城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很爽快地放开了她,随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站起来说:“你别去车站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
“这可由不得你用不用,火车站人那么多,又很乱,你还要把行李放上放下的,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女强人?万一……万一有个万一,你赔我啊?”
季冉明白了他要让她“赔”什么,无奈道:“之前我说的你都没听进去?”
沈昱城说:“我听了,但你从来都是大道理一堆,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你自己也未必做得到。我觉得要不你是在考验我,要不是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了,才能放得那么潇洒……”他顿了顿,感觉说得有点可怜和苦涩:“但刚才你睡了之后我也想得很清楚,之前是我着了你的道,你发作一回我就后退一步……可哪次我们能彻底断得了?况且这回情况不一样,不是你简单地说断就可以的。”
房间里黑漆一片,却没一个人想起来要去开灯,季冉看着他的眼睛和轻眨的睫毛,感觉像两颗黑曜石,映出她模糊不清的影子。
她一时间连要接什么话都不知道。
半晌,季冉垂下头拖着行李往门口走:“要送就快点,我不想让我妈等太晚。”
她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反应过来,连忙赶上来在她前面帮她开门,然后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季冉把东西递给他的时候,对着他笑眯眯的眼睛轻轻翻了个白眼。
后来坐上车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路口,沈昱城把车停下,说他要去买点东西,让她等一等。季冉没好气地抱手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沈昱城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遍:“你可别趁机跑了,你就在这等我。”
季冉咬了咬牙转过脸去,懒得吭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哪里是他着了她的道?明明是反过来才对!她在心里谴责自己没有原则,并且决定这一路都不要同他说话!
沈昱城回来的时候,把一个纸袋递给她。季冉怔了怔,“什么东西?”
“你喜欢的那家粥铺,这边开了个分店。”他一边启动汽车一边斜着眼责备,眉心都聚出三道小褶子:“你都不吃晚饭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态?当你的孩子也够可怜的,还在娘胎里就吃不饱。”
季冉一时有点理亏,经他一说才真是觉得胃里有些空。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有盛在杯子里的粥和一些点心。静了几秒,她又恍然觉得不对,不爽地顶嘴回去:“我平时才不会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唔?”旁边的人反应了一下,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接着回过头,勾着唇角冲她笑,面色柔和了不少:“是吗,因为我?怎么个因为我法?”
她才不会被他套话,兀自插上吸管,入口的是清淡的山药百合的味道,温度也不凉不烫,刚刚好。几秒之后季冉抬起眼来,却发觉沈昱城居然还在盯着她看。
他无视她警告的目光,耸耸肩道:“你真没良心,我也没有吃饭。”
莫名其妙,他明明只买了单人份。季冉把剩下的一袋糕点丢给他,没想到沈昱城倾身过来去够她手上的吸管,她一时不备,也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沈昱城喝了几口,还侧着脸,煞有介事地问道:“味道好像没有那家总店的好,你说呢?”
季冉没话好说,然而其实也来不及说,因为眼前一寸距离的这个人突然把嘴唇结结实实地压过来。她一下子睁大眼睛,潜意识地往后撤,却马上连下巴都被人扣住。
他用舌尖轻轻扫着她的唇形,又来回地在唇齿间用力翻转,深深浅浅,连她的呼吸都堵住。可在这喧杂的十字路口前,季冉一点也不觉得浪漫,她在闭上眼睛前甚至搞怪地想,估计这人是真的饿了,因为这不太像是亲吻,倒像是他在她这里找什么吃的。
她听到一声刺耳的鸣笛,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扫到前方已经变成绿色的指示灯,可沈昱城迟迟没有停止的意思,季冉狠了狠心,突然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吃痛地停下,不满地啧了一声,睁开眼睛皱紧了眉头看她。季冉瞪他一眼,压着声音发怒:“你走不走啊!”
沈昱城扭头看了前方一眼,又回过脸来,揶揄地笑:“我也想,可你抓着我袖子我怎么走?”
她顿时鼓起了所有的力气去推他,几乎想干脆把他推到车外面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晚,俺保证……
、第三十三章
“窗外头有什么好看的,能让你看大半天?你有那心情还不如多看看我。”沉默了将近一刻钟,沈昱城又开始不知死活地撩她说话。可季冉哪里再想开口,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耳朵也堵上,这样就不可以不用听到他一路上得意地暗自偷笑的声音。
“哎,你生气了?”
“不至于吧,我们什么事没干过?连孩子都有了还要跟我这么计较么?”
“要是……要是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要不要我让你也占一下?不过老实说,我挺冤枉的,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也没有不情愿啊。”
季冉觉得自己的脸都发热发胀了,忍不住回过脸狠狠瞪他:“这里是高速!不想死的话你专心点行不行?”
沈昱城仍然看着前路,轻松地咧着嘴笑起来:“现在死了有什么不好,起码你没机会扔下我,就算到了下面我们也还在一块。”
“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下车。”她被他说得发毛,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现在?”沈昱城转头扫她一眼,挑着眉笑:“你自己刚才不是说了?这里是高速,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见她紧紧攥住了座椅的边沿,他又很快识趣地适可而止,赔笑着说:“好好,别气,我说错了行么?你知不知道,你总是这么一张脸,我们宝宝一出生就准得苦大仇深的。”说完沈昱城又不知从哪里捞出一件他的外套,递给她说:“我估计还得快一个小时,你先睡会儿,开着冷气,用这盖一下。”
季冉勉强地接过眼前的东西,借着路灯看了两眼,怔了怔道:“我买的?”
他开心笑说:“你记得?”
她不答话,也不再说什么,把衣服往肩上左右拉了拉,阖上眼睛假寐。
那是唯一的一次她给沈昱城买过东西,还是在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其实当时按理来说,这样的行为的确逾越,搞得像她对他有情,刻意讨他欢心一样,也难怪沈昱城收到的时候愣了一愣,然后十分淡漠而客套地说着“谢谢你,但以后不用了,没有必要,我也不穿这个牌子”。当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季冉却想把整个头都埋进地底下。她自己也不太能理解自己,只是逛商场时路过男装部,一眼相中,然后就鬼使神差地买下来。她还觉得之前的事她多多少少欠沈昱城一句谢谢,索性就把衣服当做谢礼送了。可没想到他并不领情,她花了半个月的薪水,人家却连一眼都瞧不上。于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给他买过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她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只不过这么尴尬难堪的事,季冉一直不愿意想起来罢了。如今可好,拜他所赐,她又一次回忆起曾经那么愚蠢的自己。
她暗自在心里气了一阵,气得都累了,加上在高速上汽车的确走得很稳,她果真陷入了浅眠,最近她也很爱做梦,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季冉梦到了很好的事情。
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有过一段很温馨的时光,她父亲还没有变心,一家人平淡却也安宁。经常饭后没有什么好的消遣,就一家三口出门散步,沿着家附近那条穿过城市的河流一直走出很远。她那时年纪小,能走过去,走回来时就累得十分吃力。季冉记得自己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双手抱着父亲的脖子,觉得自己那么高,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她像是在梦里看到了自己,那个小女孩回头朝着她笑,慢慢地距离拉近了一点,季冉又恍然觉得那不太像是她自己,只是和她眉眼有些相似,她想再看得仔细清楚一些,突然间那个男人的脚步也停住了,他回过头的时候正好背对阳光,刺眼又朦胧,季冉看不清,却仍然觉得温暖。
不像噩梦要自己醒来,美梦总是有人来打断的,就像现在一样。季冉觉得耳边有些痒,睁开眼的时候,果然有人在撩她的头发。而有一点跟梦里很相似,车内没有开灯,眼前的人就算是近在咫尺,她也还是看不清。
“醒了?本来我挺愿意你多睡会的,但又怕太晚了,伯母会担心你。”他的手仍然在她耳边打转,声音柔得不成样子:“到家了,回家再睡。”
季冉定定地睁着眼睛几秒,侧了侧脸,又垂下眼帘,低下头要去解安全带,头顶碰到了沈昱城的下巴。诡异的是,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一直碰到他撑在座椅上的手,几次以后她终于不耐烦,发牢骚地说:“怎么不开灯!”
沈昱城轻轻笑了两下,也低下头去,随随便便就找到安全带扣,一拨就解开了。
季冉右手去开车门,左手推了推他,把身上披着的外套也塞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