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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如果幸福可以重来一次-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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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信,尹啸卿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如果没有后来凌子岳的这封信的话,那封信在他看来就是天大的事了。
他对肖默默说:“我那天看到她收了两封信,一眼不看就撕掉扔了。”

肖默默点点头:“那是莫子川写来的信。他自从入狱之后,每周都给聆诺写信。刚开始的大半年,聆诺还在休学,信是我们给收的,一看是从监狱寄来的就知道是他。我们还替聆诺给他回过信,请他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那他怎么说?”
肖默默冷笑着嗤之以鼻:“他说他是真的爱聆诺,他还想要出狱后娶她。哼,真是异想天开!不说别的,到时候他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能给聆诺什么呀?真够自私的!再说了,他如果只是害了聆诺,聆诺兴许还能原谅他,可是他害了凌子岳,聆诺只会巴不得他死——唉,或者也不是吧,凌子岳已经不在了,他哪怕死上一万遍,又有什么用?”
尹啸卿皱起眉头:“他老是这么写信,就等于老是提醒聆诺那段过往,聆诺怎么受得了?”
肖默默顿足:“谁说不是呢?我们还向监狱方面反映过,请他们阻止莫子川,保护受害人。可是监狱答复说这是服刑人员的权利,这样有助于他们心理康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呵!真是!什么时候罪犯的心理健康比受害人还要重要啦?”

尹啸卿默默不语。其实监狱这么做,也是在克尽职守,他们关心服刑人员的改造,当然无可厚非。

肖默默又说:“他们还对我们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请我们一直代聆诺收信,不要让她知道就好;可是同时又劝我们最好还是说服聆诺,让她给莫子川回信,说莫子川一直等不到她的音讯,精神状态总是不太好。妈的!不是我说,他自己做的好事,到头来倒需要聆诺去哄着了?”

尹啸卿也哭笑不得,半晌才说:“那我看聆诺知道了以后也都还好,不看他的信就还好。”

肖默默摇着头耸耸肩,一身上下都是无奈:“监狱那边的这种说法搞得我们也很没主意,聆诺刚回来那会儿,我们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后来她还是发现了莫子川的来信,倒也没怎么样,只是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撕掉以后,发了好半天抖才平静下来,后来才慢慢习惯,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妥了。”

尹啸卿想了想:“那下学期聆诺换了地址大概就能躲开了吧?”
肖默默扁扁嘴:“谁知道呢?监狱那么支持莫子川,就等于是有政府给他撑腰,你要我怎么说?他个犯罪分子倒有上面罩着,喂,你们搞法律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尹啸卿只得苦笑:“他们是执法人员,我以后应该不会是,根本不对口,你别把火气撒我身上。”

他们俩这么聊了一会儿,才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而此时夜已颇深,就简单煮了点面条当夜宵了事。
他们把面端到饭桌上的时候,尹啸卿忽然说:“聆诺也什么都没吃呢。”

他们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齐走过去,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往床上望去。

薛聆诺当然没有醒来,她平躺着,脑袋转向外侧,脸庞埋在被褥与台灯勾勒出的阴影之中,更显得娇小可怜。

那两个正用充满友情和爱情的目光柔抚着她的人都不会知道,她自从睡着起,便连连地做着奇怪的梦,经历一些发生在过去的场景。
有些场景发生在A大的某一栋楼里,但A大分明没有那样的一栋楼;有些场景发生在家乡的某个银行,或者S城的某间商场,可是在那些地点,并不存在那样一些场所。
梦中的薛聆诺时而觉得很确定,这些地方的确存在过,这些事情的确发生过;时而又觉得毫无疑问,根本就没有过这样一个地方,从未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这让她觉得万分疑惑,疑惑得着急,着急得忧伤,好像被两个看不见的人左右拽着,向着不同的方向分裂。

子岳,这些都是咱们一起去过或没有去过的地方,一起做过或没有做过的事情,你来告诉我,它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或者,它们都是我们本来应该一起去的地方、一起做的事情吧,是不是这样?
子岳,你回来,告诉我。
子岳,你回来,我们一起去,一起去把那些事情做完。
子岳,你回来、回来、回来……

熙熙攘攘颠沛错乱的梦境,喧嚣依旧,苍天依旧,只有心里倔强不肯停息的声音在响: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你回来了,就在这风里,不然风怎么会这么温柔?
你回来了,回来了,我真高兴……

这天晚上,肖默默在黑暗中摸索着上床的时候,错手一触,掬到了一枕水润。
她悄无声息地在薛聆诺身边躺下,伸手搂紧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恋人未满
开学之后,薛聆诺又搬回了学校。
她被安排和下一级的师妹们住在一起,新的室友个个热情友爱。

而尹啸卿不再继续暑假之前的消极等待,他开始大大方方地每天接送薛聆诺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像许许多多校园情侣们所做的那样。
只不过他们并不是情侣——还不是情侣。

薛聆诺也没有再退避。在刚刚结束的这个暑假里,他们俩的关系又深入了一步,没什么好掩饰的,虽然恋人未满,但的确比朋友要多一点点。
她只是仍然需要时间,需要再一点时间,来走到他的身边。

薛聆诺的新室友常常陪她一起下楼,刚开始还找找借口——什么打水啦,买东西啦,取信啦,后来就连这一步累赘都免了:“我们就是要下去近距离膜拜尹师兄怎么啦?”
她们的理论非常可爱,说要趁薛聆诺还没给尹啸卿转正,抓紧最后的机会再花痴一下。
她们还常常会问出如此这般的问题:“聆诺,你是怎么忍住的啊?你难道不会常常很想抓住他摇一摇,问:‘你是真的人吗?你怎么能这么帅这么有才这么完美呢?’”

薛聆诺只是微笑:“那你们下次自己去摇他好了呀。”

她们便齐齐作捧心哀叹状,就跟事先排练过似的:“噢——如果上天能赐给我一点点美貌与财富,尹师兄,我也会让你离不开我,就像你现在离不开聆诺!”

薛聆诺扑哧一声,露出了难得的大大的笑容。

正如尹啸卿所预想的那样,人非草木,再大的悲伤也会一步一步化为沉静,直至彻底的欲说还休,生活也便退隐在了天凉好个秋里。

九月是B城最好的时候,天空清澈得深邃,阳光柔滑温凉,像是上好的绸缎,覆在人的身上不出片刻,就能自动调节成体温,熨贴得无可挑剔。
这是难得的享受室外活动的时光,尹啸卿和薛聆诺常常打了饭却不在食堂里吃,而是端着饭盒出来,找一张立在青青草坪斑驳树荫里的粗木桌椅对坐吃饭。

尹啸卿常常给薛聆诺说起一些特别有趣的案例。他整个人的气质本来就明亮热烈如同阳光,说起趣事来再一眉飞色舞,就更是青春勃发:“我下周有个presentation,关于刑法的定罪量刑的,今天在法律图书馆找资料,发现了一组案例,才看了个开头就乐翻了。来,我给你说说啊——
有个案子里说有一个美国人,在澳大利亚犯下了诈骗、洗钱等一系列罪行,上法庭前又脱逃,所以最后被判处845年徒刑!”
他看了看薛聆诺惊讶而失笑着扬起来的眉毛,说得越发绘声绘色:“判决里还一本正经地郑重说明,如果他在刑期内表现良好的话,可以减到711年。”

薛聆诺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个减刑好有意义呀……”

尹啸卿却没笑,劈头来了一句:“所以说你是外行了吧?你知道我们专业人士对此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吗?——哇,一次性减刑这么多,他得有多重大的立功表现呀!”

薛聆诺“哈”的一下笑趴在了桌面上,抽动着肩膀咯咯咯乐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也还是笑着,评论道:“看来西方的法律固然逻辑缜密博大精深,却也不乏西方式幽默哈。你看没看过一部法国电影,叫《埃及艳后的任务》的?里面有一个可怜的建筑师,他从埃及跑到法国去请巫师帮忙,走到的时候正值隆冬,风雪交加,而他衣衫单薄,边在雪地里跋涉边抖抖索索地自言自语道:‘这个鬼地方,起码有零下8000度!’
哈!就是这句话,让我和子岳狂笑了一晚上……”

她的话头突然硬生生刹住,脸上的表情骤然凝结,像是爆发的火山遭遇突袭而至的冰河世纪,滚滚的岩浆霎时固化,却还保持着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动态。

尹啸卿也呆了一下,有意无意地转开脸,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可不是嘛!有些国家使用的就是这种简单加和累积刑期的方法。好像是意大利吧,他们的法律规定,如果邮差弄丢一封信,就会被判刑几年,结果有一个倒霉的邮差,他一次丢掉了一麻袋的信,就被判了好几十万年的徒刑!”

他这番话说完,薛聆诺又笑了起来,但她同时也合上了手里的饭盒,封闭了只消灭掉一半的饭菜。

这是唯一的一次,薛聆诺在尹啸卿面前——也许是在任何人面前,不小心提到了凌子岳。她后来就再也没有犯过这样的错。
这让尹啸卿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在他们俩都比较清闲的傍晚,尤其是周末的傍晚,吃完饭后,他们会一直散步到西门外面去。这一片已经差不多要到达B城的西郊,一直往西走,建筑渐渐稀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让人心旷神怡的绿地。
他们俩很快就发现了附近有一个居民区,内中建有小小的全木构造的游乐场。在人不多的时候,尹啸卿会努力地鼓励薛聆诺,直到她不能拒绝,然后他陪她跑到里面玩那些长大后就没再玩过的东西——小小的秋千,弯弯曲曲的滑梯,晃晃悠悠的吊桥,还有一些供小孩子爬上爬下钻来钻去的简单装置。尹啸卿身高体重,固然不敢使用这些器具,薛聆诺却苗条轻盈,总是在上面玩得游刃有余笑逐颜开,他就在一旁看着她,俩人的笑声弥散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一双同样漂亮的容颜披光沥彩,恍若天人。

他们走得最远的一次,甚至遇到了一条原先不知其存在的河,两岸长着茂密的树林,堤上离河面很高,并且坡度陡直,杂草丛生,不像是能下到河边的样子。
河面上倒是有几条小艇在悠悠飘荡,应该是从远一些的地方下来的,而那种小船与小船两两比肩而行的样子,很有几分浪漫的感觉——是都市中难得一见的闲适的浪漫,如同西方油画中某个渺无人迹的所在。

他们俩好奇心一起,就沿着河一直走下去,终于遇到了一列台阶,可以下到临水的地方去。
站在水畔,旁边是大块大块的岩石砌成的藤蔓攀爬的墙壁,隐隐透出青涩的霉味。原以为已是世外,不想再走一会儿,却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幼儿园,隔水相望的对面还有雅致的公寓楼。

薛聆诺忽然起了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心情。未来像隐现在晨雾里的地平线,让人一眼望去就有一种虚幻的幸福感。未知的东西总是未免让人产生隐隐的担忧和害怕,却又因为它是将来而未来,这种担忧和害怕并不切近,因而不会让人不舒服,倒是冲在那种幸福感里,将它收得恰到好处的内敛。
他们俩不知不觉并肩驻足,对着隔岸的人家。
尹啸卿忽然说了一句话:“也许一年之后,我们就也能在这座城市有个这样的家了。是这样的地方还是市中心?你喜欢上班方便一点,还是居家舒适一些?”

薛聆诺奇怪自己并不觉得他这个问题唐突。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仰头去看天空。河畔栽了许多树,密密的叶把此时顶上巨大的灰云分成一格一格。

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家的关键词只在一个“爱”字上,其余种种,皆无关紧要。

在心里这样回答尹啸卿的时候,薛聆诺看了看他,而他却正笑着眺向别处,于是那个问题就飘落成了他的自言自语。

有些很严肃的事情,在为时尚早的时候,最好的下场,便是被诠释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薛聆诺率先转身,沿着河堤继续他们的散步。
尹啸卿很快就跟了上来,走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亲密却还有所保留,近切而尚且得体地隐忍。
家这样的意象,不能盯着它看太久,就像切洋葱,长久的注视会让人流下尴尬的眼泪。
而在看过之后,也不能闭上眼睛去想它,否则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当九月将近尾声,就到了中秋节了。

提前三天,肖默默就打电话来叮嘱了:“聆诺,你跟啸卿说一声,你们俩别自己去买月饼了啊,学校里哪有什么好吃的月饼?还贵。我们杂志社发了好多呐,而且是香港客户送的,正宗港式月饼,特——特特特特好吃!到时候你们定个地方吃饭,我下班后就带着月饼去跟你们会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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