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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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森忽然扭过头来,“好奇心重,这个毛病要改。”
“哎呀,我知道了,我给你做助理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过了。但是现在非工作时间,八卦一下,没关系嘛。”从晓夏顽皮地笑了笑。
“把你惯坏了,别人家里的事情,不要这么没完没了,先把自个儿管好。”陈楚森瞪了她一眼,继续假寐。
从晓夏被他斥责了,心里不大乐意,习惯了陈楚森的袒护,忽然见他这么严肃的时候,反差太大,她站起来去后面倒水,独自坐在那里喝着。趁着车子在加油站加油的间隙,林细跟过去坐到从晓夏身边,说,“有些事当事人不说,自有不愿提的道理,咱们别去做各种猜测了,以免做了造谣的人。”
“我也没想要什么都知道,就是提了一嘴嘛,我就是好奇心重,怎么改也改不了。再说我也没提什么,你们怎么这样敏感?”从晓夏绕着手指,神情颇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她比叶瑟还小着一岁,但工作比较认真,能力也不错,一年前陈楚森的助理辞职,不想再招新人来,想着从公司内部选一个,叶瑟等人便将从晓夏推荐了上去。因此几人之间并未有什么距离,反而觉得是嫁了个女儿出去,每每在廊道里遇到,总要相互抓几把,嘻嘻哈哈地没有正行儿。
林细听她这么说,忽地笑了笑,心想从晓夏有句话的确是说到她心坎儿了,因着知道叶瑟过去的旧事,所以每每有人提起相关的话来,她便敏感得想要不惜一切将其压下去。今天上午她跟从晓夏在外头逛了一圈回去,发现叶瑟正在同宋雨薇聊天,两人神色均有些凄惶,见她们回来,便噤了声。
她走得有些累,顾自回房间里休息,叶瑟给她倒了杯水送进去,说,“一会儿我们去后面的菜园子里摘点新鲜蔬菜来做午饭,你还跟着去么?”
“我可不再走路了,累死了。”林细忙推拒她,“你跟宋雨薇聊什么呢,眼圈儿都红了。”
叶瑟闻言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说我前夫。这几年,我总想着切断过去,努力将自己当做一个新生的人,生活,工作,交朋友,可是我这样做,只是将过去的事压在心底,并没有真正地去面对过,逃避来逃避去,还是一个一个的又遇上了。”
“这也没办法,如果我是你,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林细叹了口气,“从前我总觉得你背后有故事,总想着探你的底细,结果迫着你又回忆了一遍。”
叶瑟望着她,眼神略有些空,“其实将这些事情翻出来说一说,我倒觉得轻松了不少,此前我最介怀的就是无法跟宁睿在一起,但是现在也想开了,我和他相爱一场已经足够,是缘分太浅,不能相守。总归这一辈子,我心里都有他的一个位子。”说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仍旧不甘心,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窝心。”
林细往她这边凑了凑,“那以后怎么办?疼疼现在还小,不明白你和唐黜之间的事,以后他长大了,你们要怎么解释?你们俩是不是要结婚?”
“不知道。我现在挺乱的。”叶瑟仰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他为了孩子,跟乔家解除了婚约,一个人带着疼疼过了这么久,一直用我的照片来骗孩子。我在这里躲着,没尽半点做母亲的责任,太对不起疼疼。可是要我嫁给唐黜,我真是做不到,心里总觉得别扭,而且空落落的。再说他那个人,我实在是摸不透。”
林细看着她,忽然很想抱抱她,又觉得这样很矫情,于是歪侧着躺在她身边,将她的长发绕在手指上缠了几圈。自从听她讲完那些旧事之后,林细顿觉心里发慌,过去的是是非非,现在可以一目了然,可是哪个人在做事的时候,能够将许多年后的事情都预料到呢?
凡人都会做错事,也会殃及很多无辜,如果一定要心怀恨意去过每一天,那活着就太痛苦了,倒不如放下。只是这个放下,又要抛弃太多,着实太难了。
“人活着为什么总要有这些不如意的事情?真闹心。”林细忽然感慨了一句。
叶瑟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不如意,凡事都一帆风顺的,估计日子就过得没滋味儿了吧,就像你遇到了困难,想法子解决了,过后再回头看时,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细没接话,只是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倒真是这样的。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没一会儿,叶瑟便睡着了。林细用胳膊支着头,静静地看着身侧的人,她比较喜欢叶瑟的长相,美丽但不热烈,而是恬静淡然。
从晓夏见她有些走神,伸手去她眼前捣乱,“我再八卦一件事,你要不要听?”
“听~”林细拖长了声音,“八卦女王,还有什么小道消息?”
“秦总结婚了哇!”从晓夏闷闷地说,“结这么早干吗呀,我一直以为他未婚呢。一个好男人就这么没了。”
林细见她的神色有异,忽地笑起来,“怎么着,你惦记着他呢?”
从晓夏瞅了她一眼,没说话,继而转头去望窗外,林细收敛了玩笑的意味,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又出了神。原本陌生的人,因着一股虚虚的缘分聚在一起,纠纠缠缠地发生了一些事,有人错过了,有人离开了,有人暗自伤心了,这几个月来,她从叶瑟身上读了那么惨痛的过往,心里一直有些酸涩,轻飘飘地伏着,挥之不去。
尽管过去有太多太多的悲苦,但是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它们消嗜掉,然后慢慢地融入骨血,使自己变得坚强。
不论她日后会如何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但是已不会再如从前那样躲避了。想到这里,林细略觉悲凉,一个人的成长,总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昨天夜里折腾了那么半天,叶瑟没睡好,午饭前虽是睡了那么一会儿,却还是觉得不够,此时又有些昏昏欲睡,上午和宋雨薇聊起了高宁睿,将心底压得最深的一个结拿出来,只觉越是想越是难受。尽管她同林细说想开了,却觉得那是欺骗自己的话。
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惦记着,就觉得那个是最好的,最美的,可是明明已经错过了,却依旧在想起来的时候,觉得不甘心。
“我对你的了解,只限于你是宁睿的前妻。我同他相识很久了,一直挺欣赏他的,他这个人,上进,踏实,肯吃苦,凡事都抱着必做好的劲头,而且他对你,很用心。”宋雨薇双手捧着杯子,脸上尽是羡慕,“当年你抵不住他家人的压力,跟他离婚,他原本是不想放你走的,他想着,不管父母如何不赞同,只要你们两个人一直坚持着,总会得到他们的祝福,但是他爸爸血压高犯了住院后,他守在病房外头坐了一夜,终是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因为你承受的痛苦够多了,他不能再让你忍受着他家人的唾骂过日子。他跟你离了婚,但不代表不爱你了。”
叶瑟看着她,心里一股暗涌翻腾,自韩曼青去世后,她委托律师拟了离婚协议带给高宁睿签字,便将他冰封到心底。离开他并不是自己胆怯懦弱,只是有些事情,难做到两全其美,总要放弃一些,她选择放弃这段感情,虽有不甘,却也是思考了多日才做出的选择,她知道高宁睿肯会明白她的心意。
“我们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叶瑟意识到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似是有些不大对,于是忙压下心思撇清。
宋雨薇笑了笑,说,“你用不着撇清跟他的关系,这些我都理解。这几年他暗地里关注着你,我也知道。谁心底没住着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呢?很多人都不是和最爱的那个结婚,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最爱,然后跟另一个人步入婚姻,不是说不爱了,而是让彼此带着那份美好的惦念,相互自由开心的过完剩余的生命。我跟宁睿在订婚前,已经把这些事情都掰开说了,他心里始终有处地方,是你的,我无法代替,只能接受。毕竟跟他过日子的人是我,不是你,我若是还揪着过去的事情,岂不是自讨没趣了。”她见叶瑟的神情略有凄然,拿了水壶又给她续了些水,“我跟你说这番话,可不是要体现我心胸有多宽广,其实我挺在意的,只不过在意也没用,只得想开些,缘分这东西,很奇特,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怎么也强求不来,你说是吧。”
叶瑟觉得嘴里苦,举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漠然地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来,于是问道,“我来这里工作,是他的安排?”
宋雨薇摇头,“这个是巧合,他也是不经意得知这间公司是姓宋的。我这次来也不是针对你,纯粹是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我爸爸培养了我,我也得报答他不是。”
“嗯。”叶瑟轻声应了,正想再说话,却见林细和从晓夏进门了,林细看上去有些累,跟她们打了招呼便回房间了,她忙调整了下情绪,抬头向宋雨薇笑了笑,“改天再聊。”
“好啊。”宋雨薇也笑了,神色明媚照人,叶瑟揣着五味杂陈的心事,去倒了杯水给林细送进房里去。
疼疼上午跟着唐黜到处疯玩,午饭刚吃完不久便睡了,到了这会儿还不醒。叶瑟想要喊他起来,怕他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唐黜拦着她,“打扰别人睡觉最讨厌了。”
叶瑟乍一听他的话,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只觉讨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异常别扭,她坐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忽地笑起来,起初是没出声,后来就笑出了声音,弄得唐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半天,搞不清她在想什么,于是又沉默地开车。
寻亲来
叶瑟笑着笑着觉得有些无味,望着专心开车的唐黜,她沉默了半天,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唐黜没答她的话,她又问了一遍,过了好久,他才慢悠悠地说,“回哪儿?”
叶瑟一时语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语气重重地说,“北方。”
“我准备在这边常住。”唐黜稍稍扭了下头,轻描淡写的说着,“疼疼现在离不开你。”
“他留给我。”叶瑟紧跟着说了一句。
唐黜忽地笑了笑,“你想得美。”随后不再理会她。叶瑟暗自懊恼,不知怎么的,她一直无法逆转自己的气势,仍是觉得被压低了,从前是因为自己欠着他的,现在是欠着孩子的。
后面的路,叶瑟撑不住,倒在那里睡了,臂弯里睡着自己的骨肉,耳边荡着轻柔的音乐,若是抛了那些烦恼,这么倒也有些安然。只是有些时候,还是无法释怀很多事,所以还是矛盾着。
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众人在进城时便打了招呼,然后便分开了。疼疼吵着肚子饿,唐黜笑着说,“爸爸带你去买菜,一会儿做饭。”说着直接转了个弯去超市购物。
这些日子以来,叶瑟每每下班回家,便能见到唐黜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对于他的忽然出现,一直持有不待见的态度,因此很少去搭理他,但因为孩子在身边,很多事也无法表现的太明显,于是就随着他去,自己也乐得享受,所以她常常瞟他一眼,便扔了包就跟疼疼玩,等着男人做好饭喊他们吃。
叶瑟领着孩子跟在男人身后,在蔬菜区挑选了半天,疼疼不停地指着各色菜品问,然后拿起来便往购物车里扔,唐黜捡起他丢进去的东西瞧了瞧,又放回去,最后一把捞起他来放进车里,伸了手指点着他的额头,说,“你挑的那些都不好吃。”
疼疼不解地看着他,“这个颜色好看。”
父子俩开始讨论起摊位上的蔬菜来,叶瑟在旁边跟着,比对着价格挑了几样,忽然手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放下刚刚拿起的黄瓜,掏出手机来接听。超市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声音略有些大,她不得不用手捂了一只耳朵,“您好,您哪位?”
那边只说了一个“我”字,便顿住了,只听到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叶瑟有些奇怪,于是又追问了一句,对方清了清嗓子,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叶瑟略有些懊恼,遂合上手机丢进口袋里。
袖子忽地一紧,她低头看去,见疼疼举着一根苦瓜向她招手,“妈妈,你爱吃这个么?”
叶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爱吃。苦瓜败火,但是疼疼不怕这个味道苦么?”
疼疼得意地将苦瓜抱在臂弯里,说,“爸爸做得不苦。”叶瑟见他扬着小脸,催促着唐黜往前走,不禁哑然失笑,旋即默默地跟在后面。刚才电话里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甚至盖过了超市里的音乐,盖过了周围的人声。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丝丝地往上冒着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身旁有位女儿挽着母亲的胳膊挑菜,两人轻声说着晚上要做的饭,神情怡然,教叶瑟羡慕。
韩曼青过世后,她身心俱疲,原本韩曼青是要让她去找自己的父母,但她实在无法去接受他们,血浓于水确然不假,但多年来,她心里只是认定韩曼青一个亲人,即使是后来因为韩曼青,她受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