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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舞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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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瑟去将窗帘拉严实,进浴室往浴缸里放了水,然后出来拖着在地上呆坐的林细把她扔进水里,林细被水激得一颤 ,紧紧抓住叶瑟,捏得她的手生疼,“瑟瑟。”
“嗯?”
“瑟瑟。”
“嗯,我在。”
“我不想给他生孩子。”林细眯起眼睛,没了一贯的眩扬,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叶瑟轻轻用涂抹了沐浴露,替她擦拭着身子,柔声哄着她,“别胡说。”
林细用尖细的指甲划着肚皮,然后又扭了扭,拍了拍,“这里在十个月后,就能出来一个人?”那神情分明是不相信,叶瑟忍住笑,扶她起来又拿了浴巾裹住她,“你往后要注意了,别喝酒,对胎儿不好。”
“本来就不想生嘛,到时候要喊郑明声那个负心人做爸爸,他怎么尽想美事啊,老娘偏就不遂他的愿。”林细跺着脚大声喊,额上的青筋道道凸显。
“做妈妈很幸福的,姐姐,你何苦说这样的狠话。”叶瑟皱眉,以前两人总是一起玩闹,没一分女人风度,某次林细曾翘着兰花指嗲着声音唱了一句“恰似天真烂漫呀~~~~”使得一干人等大笑不止。一起久了,叶瑟自然也听闻了林细的恋爱史,打败小三,光荣嫁给郑明声,这段历史可是被林细奉为骄傲的战争,却未想到,她心底总还是记恨着。
爱到极致方是恨。
林细侧躺在床上,手臂支着沉甸甸的脑袋,明明已经要睡去了,偏要强睁着眼睛,四处追寻叶瑟的身影,“瑟瑟,做了妈妈,真有那么幸福么?”
“我哪里知道。”叶瑟冲口而出,觉得不妥,又添了一句,“总是自己身上的骨血,你赋予给他生命。开始是那么小小的软软的,慢慢地就会长高长壮。”
“真好。”林细笑了笑,歪倒过去睡着了,叶瑟自顾说着,“现在的你,尽管会怀着各种理由厌恶他,可是你终不舍得抛弃他。”
她在林细身边卧了,却了无睡意。这几日先后见到不愿意再见到的人,寂然了几年的平淡生活,不知又要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她不愿想太远以后的事,只觉着头疼。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了安眠药来吃,底下一抹枣红色映入眼帘,她丢了药,合上抽屉,蜷起身子。
一盏小灯昏昏的亮着,这个夜晚沉沉进入了梦乡。

何向洋最终被拢了过来,并同公司签了长期合作的合同关系,孙经理兴冲冲地跑来找叶瑟去参加庆功宴,叶瑟不由分说便拒绝了。
“小叶,这多亏了你啊,何总一直夸赞你,你说什么也得给面子,一定要去啊。”
叶瑟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头也不抬,“孙经理您太客气了,何总是看中了公司的实力,还有您的能力,跟我可没半点关系,我不过是跟着陈经理蹭饭去了,哪里帮上您什么忙了。况且~”叶瑟冲他无奈一笑,“您瞧,我这里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完,晚上要加班,真没时间。”
孙经理自然不理会她的推辞,只一个劲儿发难,对他这种无理之人,叶瑟只好拿了一堆文件躲进上司的办公室,直到下班方始出来。
林细非常不满这些人的做派,“这种三陪的差事,他怎么不让自己老婆去啊,变态!”
“林姐,孙经理貌似没老婆。”一旁的小李故意小声说。
“多嘴!”林细斥道,“他也找不着老婆。”这个女人早已将那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近几天兴致勃勃地穿上叶瑟买的防射服,一股子妩媚小女人的味道。郑明声得知她怀孕,早早赶了回来,被她斥骂没有职业道德,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叶瑟见她这副得意的样子自是少不了同她耍贫斗嘴,于是往日的美好又掩盖了那股涩味。
晚上郑明声亲自下厨,犒劳他的贤妻,于是邀请了叶瑟跟着沾光。郑明声的手艺极好,叶瑟自尝过第一次就想常驻不走了,后来林细跟她说,郑明声得到她的肯定后可是得瑟的很,都开始不洗碗了,声称大厨是从来不沾污水的,叶瑟听了立刻大笑不止。
晚餐太丰盛太美味,于是两个女人可耻的吃撑了,郑明声又端了果盘上来,将牙签一根一根插到果心处,喂到林细嘴里,看得叶瑟直“啧啧”出声,“了不得了,郑先生,你夫人这会儿怕是享受得四肢百骸都通透了。”
郑明声笑而不语,林细则揶揄她:“羡慕了吧,有人伺候着,你眼红了吧,活该,谁叫你不去见我给你介绍的对象,谁叫你抗拒着不谈恋爱,光我一个人儿疼你,嫌少了吧,你嫉妒了吧。”
叶瑟捻起一块苹果,塞到她嘴里:“你们家孩子以后可不能像你,话太多。”
一旁的郑明声被她们俩逗得笑出声来,转头对叶瑟说:“细细说的也是,你该去见见我们给你物色的那些人,一个女人在外面不容易,总要结婚生孩子,得抓紧了。”
“准爸爸准妈妈,你们俩现在就一副父母做派了啊,都开始学习当下的父母们那一套,已经会逼婚了。我走了。”叶瑟嘻嘻一笑,抓起包就往外跑。
“哎,哎,一说正事上你就跑!你回来!”林细大叫着追过来,郑明声赶忙抱住她,“哎哟,娘子小心,你就随她去吧,她心里肯定有谱儿。”
林细回身朝他瞪眼:“你又了解她多少,起开,去送她回家,夜路不安全。”
叶瑟才下楼,被追出来的郑明声喊住:“你等等,我开车送你回去,细细怕你不安全。”
“好。”叶瑟应了,等他开了车过来,很听话地上去坐好,“怀孕时期,脾气可能会不好,你得多忍耐。”
郑明声笑了笑:“她的脾气一直没变过,想是她也跟你提过当年我因此避她而走的事情。”
“对,她说你养了小三,要跟她分手。”
“唉,哪有的事。”郑明声又笑,“那会儿她还没毕业,我刚工作,挺不顺的,她总疑神疑鬼的,恰好有天我在加班,她来找我,就看见整个公司只有我和另一个新人在,于是误会了好久,你不知道,她把那个小姑娘生生逼得辞了职。天地良心,那会儿我连那个人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叶瑟忍不住也笑起来:“这事她的确做得出,倒是委屈那个女孩儿了。”
“她对我,爱得多。”郑明声敛了笑,“你们女人,总是心事重,细细总给你介绍男朋友,倒不是真的嫌弃你老赖着她,是想让你过得好,毕竟她不能总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懂。”叶瑟将脸转向一边,两人不再说话,一路到了花园小区,直开到楼下,打开车门,叶瑟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回头跟郑明声说,“刚刚忘了跟她说,明天我不去上班,请了一周假,我要回老家那边几天,工作我都整理好了,暂时让她代管我这边的事情,明天她去公司,老陈应该会跟她交代,你先替我知会她一下。”
郑明声点头,车子慢慢开出去,远了。
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放入行李箱,又洗了个澡,倒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右手不由自主去拉开抽屉拿安眠药,手指乱碰间,薄滑冰凉的触感传上来,她迟疑了一下,将一个枣红色小薄本捏了出来。
烫银的字,摸上去如同一把刺刀,透过肌肤刺向血脉。





故地

这个时节的北方,在记忆里总是干燥的,然而今日却下了好大一场雨,她又疏忽了临行查天气这件事。还好机场的交通异常通顺,伸手便拦到了车,报上目的地后掏出帕子来擦拭刚刚飘到脸上的雨水,司机瞧着她欲言又止,忍了半天终是叹口气:“姑娘,您这是要出家?”
“啊?”叶瑟一时停了手上的动作,惊愕地望着司机,揣味出他话里的含义后不由得笑了,“我是去三圣庵见还愿的。”
司机爽朗地笑起来:“是我瞎猜,姑娘别在意。”
叶瑟点头,直觉这司机热情幽默,于是一路攀谈,许久不说家乡话,此时竟有些口绊,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不了。
下了车,雨还没停,司机将车上放着的一把黑伞递给她:“拿上吧,外面雨大,淋了容易生病。”
“不了,您也得用,谢谢。”叶瑟推拒回去,随手拎起小行李箱便跑进雨中,雨水凉丝丝地浇到身上,使得穿得过于单薄的她禁不住打个寒颤,却也顾不得太多,飞奔到门口,执起铜环来种种砸了两下,待里面的人出来开门时,她身上已然湿透了。闪身进入里面,门立刻在身后重重合上了。
叶瑟对那开门的沙弥尼双手合十施了礼,那沙弥尼回了礼,转身去取了把油纸伞给她,然后自己撑了伞走在前面。两人直奔后院去,这院里种了很多树,均生的高大茂密,天空被围得几乎不透光,因而将大雨都阻隔的小了些,一入这般天地,心里的种种便都匿了踪迹。
进了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客房,那沙弥尼说:“妙清师父说让您先洗尘,她在房里候着你去。”
“好,多谢。”叶瑟忙施礼道谢,沙弥尼退出去关了门,屋子里幽靡靡的飘着一股清淡的熏香,她转去屏风后,脱了湿哒哒的衣物,爬入盛满热水的大木桶里,登时觉着气爽,全身的寒意都消失殆尽了。外头的雨声密密传进来,和着屋檐的雨水滴落的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很早前,她总爱在雨天睡觉,盖着厚厚的棉被,踏实温暖,做得梦都是甜甜的。
泡了越有半个小时,水渐渐地凉了,她擎起搭在屏风上的浴巾,细细地擦去身上的水珠,将放在一旁的灰色长袍拿了穿上,这里没有吹风机,只好用毛巾绞干了发上的水,在脑后团了一团用簪子插在,便出门往妙清大师的禅房去。
这方天地无甚变化,只是廊道边的花儿生得更盛了些,一排禅房均紧闭着门,偶尔飘出几丝敲击木鱼的声音,叶瑟轻车熟路地转了几转,来到一处偏远的禅房处,轻轻叩门。
里面隐隐有诵经声传进耳朵,她在外头站了,恭敬地等着,过了片刻,才听得一道绵如锦缎的声音:“进来吧。”
叶瑟进去后随手将门关了,走到妙清大师身前跪坐在禅垫上,双手合十施礼:“师父,我来了。”
妙清大师望了她,沉默良久,只见她比以前更清瘦了些,但神色干净,很是清透。
“我本无心于万相,何妨万相常围绕。上次你来求我渡你,我只让你参透这两句,不知你悟得如何了?”
“回师父,弟子心事重,虽参悟了,但又心生不甘,所以恐有违当初之意了。”
“当初佛祖拒你于门外,却未说同你无缘。”妙清大师微微笑着,“同我打坐罢。”
“是。”叶瑟遵行她言,一个下午便跟了妙清大师在禅房里打坐诵经。





故地(2)

傍晚时分,大雨初歇,用了素膳后,叶瑟出得门来立在廊下,望着墙角处被雨水打落一地的花瓣,“随我走走吧。”妙清说了这句,塌下台阶,往别院走去。
叶瑟紧随其后,两人沉默地行了一段路,到了一处小庙堂前方停了下来,妙清背对着叶瑟,突然说道:“你若是想带走她,就带走罢。”
“她怕是不愿意。”叶瑟的声音沉得低低的,“我这次来,本是想带她走,可又怕她独个儿太孤单了。”
妙清摇了摇头,淡然说:“人死总要归尘。”
叶瑟陡然间心绪潮涌,努力抑制却依旧压不住,妙清侧过头来,瞧了她一眼:“你心里即使放不下,也该平和些,尘世纷繁,人心总会被迷惑,爱恨皆由念生。她生前虽做了孽事,但后来诚心向佛,日夜跪于佛前向你忏悔,也算是抵过了罢。她做的事是错了,但给过你的好,你也不能忘。”
叶瑟应了声“是。”顿了一顿,说:“我从来都记得她待我的好。我也从未恨过她,是她心小,看错了我。”
“她觉着对不住你,便是对不住你。”妙清执了她的手,“我说的话,你别恼,你虽嘴上说不记恨,但心里还是难过的。”
叶瑟被她执住的手微微抖着,眼圈儿不觉红了:“我难过的是,她竟死了。她答应我要跟我一起生活到老。”说到这里,一朵笑容突然从嘴角绽放开来,“可是您瞧,她却又把我推开了。”
妙清见她如此,大声说:“你还在执念这些。这些年,你弃了过往,去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难道又要陷进去么!”
叶瑟陡然一怔,心中那股火热似被浇了一瓢冷水,渐渐消去了,她低头思忖片刻,说:“我明天就带她走罢,待我百年后,就过去陪着她。”
“我清修时日尚短,不能指引你正确的方向,只希望你别负了自己。”妙清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
夜里天晴的甚好,一轮皎月挂在天幕,照得地面亮堂堂的,叶瑟只点了盏煤油灯,坐在窗前,想回忆些以前的事,然而左思右想,却似一件也记不起来了,那些线团一样的丝状物缠在脑海里,解也解不开。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角色,习惯了嘻嘻笑笑似毫无忧愁的叶瑟。

早上辞别了妙清,叶瑟带着一只匣子离开了三圣庵。
昨日下过的雨尚有些积水,脚踩在上面要时时提防着不让泥泞溅到身上。叶瑟索性将裤脚挽起来,专门挑干燥的地方跳着走,像少年时一样。
不觉得脑中闪过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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