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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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出人意料的是唐黜进了厨房,将他们赶了出来,他叮叮当当忙了不多久,便端了饭菜出来,林细这一日受惊不小,但也硬生生地忍了,强自拿了筷子闷头吃饭,那边厢的母子两个,想是亲的累了,唐黜过去从叶瑟怀里一把捞起疼疼,丢在饭桌边,于他面前摆了几个小碟子,分别将大盘子里的菜夹了些出来,放进碟子里,拿了碗盛了米饭,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他拍了拍疼疼的头,那孩子竟也乖巧,应了一声便安静地坐那儿吃饭了,小小年纪,两只小棍子用得颇为趁手,唐黜转头向痴傻了的叶瑟招手,“过来吃饭。”
叶瑟理了理面上的神色,收起那副痴呆相,过来坐了。饭菜的味道甚好,几人默默地吃完一餐,林细自觉的退后,由叶瑟收拾着碗盘,疼疼吃过饭便犯起了困,纠缠着叶瑟让她哄着午睡。叶瑟无奈,只得将一干碗盘都扔进洗碗池,抱了他进了卧室。
唐黜坐在沙发另一端,碰了本杂志胡乱翻着,林细侧头瞧了他半晌,终于开口问,“你为什么来?”
“她丢下疼疼三年,总是我一个人带着,该轮到她常常辛苦了。”唐黜似笑非笑地回答。
林细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她不知道外界传闻的唐三公子,竟是这般会讨巧,那日唐梓汀唬她说,她那个三叔,一般人惹不得,看来那个一般人的定义,也定的太低了些。
“你早知道她在这里么?却为何现在才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唐黜收了笑,随手掏出一个小物件,像是什么高端电子产品,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了几按,屋子的一角忽地发出“叮”的一声,倒吓了林细一愣神。
“那是什么?”她异常奇怪,不由得发问。
唐黜过去那个角落的摆设里翻找了一番,捡了一个小电池模样的东西过来,“一个小小的定位仪,唐梓汀放的。”
“是她!”林细又是一惊。
“她离家出走,又不想我们惦记,因此总是在走过的地方放上这么一个东西,定期传了信息回去。我们寻过来,虽不见了她,却也知道她还好好的。”唐黜将那东西放进一个小盒子里,仔细地解释了,“她说要送与疼疼一件大礼,却不想是这个。”
卧室里的叶瑟将怀中熟睡了的疼疼放在床上,拿了薄毯子来盖了,双手撑在他上方呆呆地又看了半天,忍不住俯下身去亲吻他的额头。他轻弱地呼吸抚在脸上,柔柔的,催下她的泪来。
她不止一次想过,这辈子不知道是否还能再抱一抱他。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场景,竟然真的实现了。她在他身边躺下来,摩挲着他的胖乎乎的小手,心里溢得满满的,全是柔蜜。
屈辱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细看到叶瑟支着身子,定定地看着那摊开了四肢,睡得香甜的小人儿,她的嘴角挂了柔蜜的笑,不时的抓起小人儿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自这小人儿出现到现在,她就像被牵去了魂一般,此时连林细坐在了她对面都好似没看见。
“我每晚做梦都要梦见他,他在我怀里混闹,累了就是这么睡着了。”叶瑟俯下身,又是一阵细密的亲吻,总也觉着亲不够,那日日夜夜的挂牵,待此刻得见,自是全部倾洒出来,她用手掌丈量了下他的身体,兀自笑了,“那会儿,他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
林细叹了口气,“你这半日对着孩子已经痴傻了,外头还有一位呢。”
叶瑟茫然抬头,“谁?”
“有些事果真是当局者迷,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混沌过。”林细摇了摇头,“你儿子的爹。
叶瑟正待说话,却听得一阵叩门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唐黜沉厚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出来。”
叶瑟皱了皱眉,利索地爬起来,整理了下衣服便往外走,林细心里忐忑不已,紧紧跟在后面。
一切都来不及掩饰,哭过的红肿双眼,心里涌出的过往悲戚,全展示在他面前了,她屏着气忍着那股浮上来的情绪,昂头在他面前站了,“什么事?”
“儿子交给你带几日,我去处理一些事。”唐黜见她这般佯装出来的镇定,面上露出促狭的笑,随后向她下达了命令,忍了忍没忍住,又捉了她的肩,凑过来吻她的脸颊。
叶瑟一怔,忙抬手去挡,手背触上他温软的唇,正碰到早上被撞的青紫的皮肉处,那里突地一跳,如同针刺一般,疼地她吸了口气。
唐黜眼角一瞄,已然见到那处青紫,又见林细端端站在旁边盯着他,眼里满是惊愕,遂放了叶瑟,说,“别生什么鬼心思。”
待他出了门,叶瑟立刻跳起来跑到衣柜边,搭了个凳子踩上去,将顶层的箱子拿下来打开平铺在地上,然后满屋子搜寻着东西塞进去。
“你做什么?”林细见她脸色绯红,眼里充满异样的光,忙上前捏住她的手,那手温竟有些烫,她放柔了声音,“瑟瑟,你做什么?”
一丝冰凉透过手心渗进心头,叶瑟一怔,随即留下泪来,“我不想回到过去,我要带着疼疼走。”
“你带他去哪儿?”
“只要我们俩在一块儿,去哪儿都好。”叶瑟推掉她的手,继续收拾,里里外外忙碌个不停。
“他刚刚找到了你,又要离开爸爸。小小年纪,也太可怜了。”林细感慨了一句,也动手帮她整理。
两人一时无话,将行远路该带的东西一并都收拾了。疼疼睡醒了出门来,看见她们俩正在往旅行箱里塞东西,奇怪地问,“妈妈,我们要出去么?”
叶瑟停下来,走过去抱住他,笑了笑,“嗯,妈妈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啊,爸爸呢?”
“只有我们两个,不带他,好不好?”
“不好。”疼疼一口拒绝,“妈妈,我知道你想带我走,让爸爸找不见,是不是?”
叶瑟一时语塞,待再要扯个谎骗他,却被他一把搂住了,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心口,稚嫩的嗓音闷闷地传上来,“爸爸说你爱骗人,说你会诳我出去玩,他就找不见我了。”
林细在边儿上听得这话,“扑哧”一下笑出来,“哎哟,这孩子果真道行深。”她这一笑,方才乌云满布的屋子立时晴空万里,叶瑟心下恼怒,却也不便表现出来,只得抱了疼疼坐下,跟他两个人聊起天来。
尽管疼疼乖巧,但还是胡闹的天分占优,不一会儿便在屋子里跑开了,着手研究那些被叶瑟当做小摆设的玩意儿。叶瑟见劝不动他跟自己走,只好将箱子立在墙根处,然后窝进沙发,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
林细瞧她这副样子,也跟着忧心起来,“我晓得你同他之间有许多瓜葛,但你自己都说过,躲着不是法子,总归要解决的。”
叶瑟将头一歪,双手覆上面颊揉搓了几下,旧日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
在医院醒来后,高宁睿便来了,他端了碗粥,用汤匙一点一点喂着叶瑟吃。叶瑟长了口,慢慢吞咽着,眼光落向别处,不敢看他蹙着的眉头。
直待粥碗见了底,叶瑟才感觉胃里温暖了许多,只是仍旧晕晕的不大舒服。高宁睿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叶瑟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
“你换一份工作吧,这样跟外头陪那些人喝酒,能拿到业绩也把身子糟蹋了,咱换一份安稳的,我养着你。”高宁睿反过手掌来抚着她的脸,神色颇为心疼。
“不行,这份工作是我妈妈走后门帮着找的,很锻炼人,我若是放弃了,她肯定觉着失望,我们俩的事,她还没松口呢,我想跟你结婚,还得从家里偷户口本出来。”叶瑟拒绝了高宁睿的提议,面上挂了笑,说到后来,把高宁睿也逗笑了。
“偷户口本,亏你想的出。”他笑得一脸灿烂。
成功地瞒住了高宁睿,叶瑟心里的苦涩遍生,他疼她疼得甚过自己,若是对他说了这些事,只是增添他的负担,彼时以他的能力,尚且承担不了一定期限的巨额债款。
后来叶瑟康复了,接连几日在家里休息,高宁睿带她去见了在这个城市的亲戚,他父母也要卖了那边的房子过这边来定居,他们又去房产中介看了房子,几番下来选定了一套,准备他父母过来便付首付,然后按揭还贷款。
叶瑟生得漂亮,加之性格开朗,高宁睿的亲戚们对她甚为喜爱,均说让他们早日成婚的好,可以先成家后立业。高宁睿以叶瑟的年纪尚不够法律规定为由,替她挡去了一干人等的围攻。晚上回家后,两人都幸福溢满身心,睡觉时做梦,叶瑟竟梦到了她披着婚纱,同高宁睿在度蜜月。
一切的预想都很美好。
几日后高宁睿突然接到公司通知,要他去国外的总公司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学习,这个机会难得,一般这样的培训都是在为公司培养未来的高管。叶瑟很是为他高兴,两人在他临行前大吃了一顿。
送走高宁睿,叶瑟的身子也彻底复元了,给李先生打了电话过去,让他安排自己重新出台。
“大小姐身子娇贵,若总出这样的状况,怕是还款日到了,你还没赚够。”
“自不会拖欠您一分一厘。”
“韩曼青真是命好。”
当晚叶瑟略施粉黛,捡了件素淡的衣裳穿了。北方的冬天寒冷彻骨,她打了车直奔过去,车里空调开得足,倒没觉得有多冷,只是下车走得那段路,将小腿都冻僵了。
会所里稍显冷清,叶瑟以为是玩客都未到,侍应生提醒了她才晓得,原来是有位人物来了,许多同行都去做陪了。在大堂里坐了会儿,暖了暖身子,李先生便打过电话来催。
“你不是不来了吧?”
“我到了,在大堂呢,腿被冻僵了,我暖一暖就来。”叶瑟听他说了房间名字,踩着高跟鞋就扭过去了。
推开门,便看到右首站了一排莺莺燕燕,均面带笑意望着左首坐着的人,正面还坐了几个人,均在低头讲话,左首那人见门开了,遂转过了头,李先生忙过来迎她,到她跟前时低声说了句,“别搞砸了。”
叶瑟一听,便明了了,一定要是重要主顾,却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
那人见了叶瑟,脸上的笑容绚烂地堆起来,李先生将两人相互介绍了,那人姓朱,名字有些拗口,叶瑟没听清,只称呼他朱先生,然后挨着他坐下了。
朱先生递给她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浅浅地喝了一口,“不知叶小姐有多高?”
叶瑟笑了笑,说,“170公分。”
“那我若将百元钞票从你脚底摞到头顶,你愿不愿意跟我?”
叶瑟一口酒在胃里晕开,仿似没听清他的话,嘴角的笑依旧柔媚,“朱先生说笑了,您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倒吓着我了。”
“哎,是我太庸俗,唐突了佳人。”朱先生自罚一杯酒,一只手却攀了过来,叶瑟拿酒杯挡了,朱先生握到酒杯,“呵”地一笑,仰头喝光了杯中酒,转头向李先生说,“你□的好啊,这么伤我的心。”
“您喜欢的,谁又跑得了。”李先生笑了笑,又递给叶瑟一杯酒,叶瑟心里烦恶,就着递过来的酒便喝了,想压下那股恶气,却不想两口酒下去,便感到晕眩。
她心里暗自惊颤,这是被摆了道儿了,她到底还是被自己卖了。
这种是非之地,哪里能清白的了。这是她自己选的,也怪不得旁人打她的主意,如果自己不沦落,谁还能强迫的了呢。
被人抱着出去,身后像是起了喧哗,但渐离渐远,她一步步被推向深渊,已然听不见了。
稍有意识后,叶瑟发觉自己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上,身边有个人像是在讲电话,“在外头养了几个,都不如这个好,改日带来给你瞧瞧,保管你羡慕。”
她略微挣了挣,身子虽软绵绵的,却也可以动了。趁朱先生讲话兴奋之际,她伸手去勾车门,“咔哒”一声轻响,一股冷风渗了进来,她拼尽力气往前一冲,便顺势掉下去了。
触碰到地面时,她觉着,自己就这么死了倒也好。心里的那些愁肠百结,一股脑儿都丢了算了。迷糊的意识中,只记得自己翻滚地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筋骨剧痛无比,有无数紧急的刹车声充彻耳际,之后便再也不知道了。
这次她自寻死路,跌断了身上多块骨头,左边脸颊也被蹭破了一道细口,若不是她跌下去时被风吹得衣服兜住了头,兴许便就那么毁了容了。
朱先生来看过她几次,后来索性不再来了,她将将养了一阵子,努力锻炼,期待着高宁睿回国,却又得到他要留在那边工作一年方能回来。
叶瑟有些胸闷,问,“你能回来待一阵子再过去么?”
“嗯,我安排一下,大概再过三个月,能抽空儿回去,你别恼,我以后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高宁睿的越洋电话声音有些飘渺,但是情话讲的颇为受用。
“呸,你只陪着我,难不成要我养着你。”叶瑟笑了笑,“你这个小白脸儿,尽想美事。”
高宁睿在那边一阵大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