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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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永希喝着清茶,间或翻一下手中的书,《纽约时报》知名记者elizabeth gilbert写的《一辈子做女孩》,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和悠闲,觉得时间很缓慢。
“我需要改变,从十五岁起,我不是在恋爱就是在分手,我从没为自己活过两个星期,只和自己相处。”
她的指尖划过这样一行字的时候,心里一顿,一个念头马上浮起来:“我为自己活过吗?” 殷永希陷入了沉思。她二十岁就认识孔令凯了,花一样的年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蹉跎了过去。心灵空虚的时候,除了不停地用爱情的甜蜜、破碎、得意、失意填补,她没有任何长进。
“在想什么?”孔令凯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了,他赤着脚走过来,就看到殷永希坐在窗外的大椅子上发呆。她穿着白色的雪纺长裙,露着修长的手臂,脖子上挂着茉莉花环,微风吹过,拂起她的裙摆,让她显得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就像油画上的奥林巴斯女神。
殷永希回过神来,朝他一笑。孔令凯坐下,殷永希递给他一杯鲜榨芒果汁和一碟西式早餐,孔令凯皱了一下眉头才开始喝,他一向不喜欢喝酸酸甜甜的东西,而且这摊鸡蛋还是煎成一面熟的太阳蛋,他不太习惯。等他皱着眉头啃完面包培根,一抬头发现殷永希正呆呆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问殷永希:“待会儿想做什么?去海龟岛,还是去深潜看鱼?”
殷永希懒懒洋洋地回过头说:“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想在这里呆着。”
“不行。上次你就是在酒店里待了七天,难道这次你又想在酒店里待这么久吗?”孔令凯断然拒绝,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走近房间,从餐台上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所有活动的价目表。
他扬扬手上的价目表说:“是要我把所有活动都念一遍被迫选几个,还是自己乖乖地跟我走?”
殷永希选了乖乖跟他走。那张纸上面起码列了二三十项活动,全部念一遍至少要十分钟,然后要从中选几个——天哪!太可怕了。殷永希有选择恐惧症。面对这么多的选择,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乖乖就范,听任孔令凯摆布。
两人收拾了一下,殷永希换了漂亮的花裙子,带着海边度假专用大草帽和墨镜,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跟着孔令凯出门了。这里的海滩美丽而干净,随处可见的躺椅让人感觉慵懒又自在。两人手牵着手在海滩上漫步,仿佛回到了热恋的时候。
殷永希只想在这里散步,可是孔令凯不同意,一定要殷永希摆出各种姿势,然后不厌其烦地给她照相。殷永希开始还不愿意,可是慢慢照了几张之后,她找到了感觉,开始疯狂地摆起pose来,让孔令凯给她连拍,然后再从中选出最好的,删掉其他的。这样照了几百张之后,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由于拍照要不停地动来动去,殷永希出了一身汗,脸上也红扑扑的,一半是晒的,一半是运动的。她的心情变得格外好,一个上午已经不知道笑了多少次。孔令凯默默地镜头后面看着她从郁郁寡欢到开心大笑,心里也有种异样的心疼: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即使遇到了开心的事,她也总是短促地笑几下,然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孔令凯知道殷永希在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她不像以前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了,多次的大吵过后,她变得异常小心起来。可是,这样的殷永希难道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吗?当年那个活力四射、神采飞扬的殷永希哪里去了?
吃完了午饭,孔令凯不知从哪里租了一辆车,一路开着把殷永希带到了海边一个有断崖的地方。大概每一个断崖都有传说,这里据说就是一对情侣殉情的地方。下了车,两人慢慢走近悬崖,远处是广袤的印度洋,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层层地卷过来又退下去,白色的海鸟遨游在碧蓝的天空,美得震撼人心。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殷永希和孔令凯在一旁的餐厅喝了杯下午茶,等待日落的到来。在一声声的惊涛拍岸声中,看着地平线上的云彩慢慢被染成金红色,一切的烦恼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心里只余平静和安宁。
悬崖上有一个小小的寺庙,殷永希虔诚地在庙里净了手,焚了香,然后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从这一天开始,在岛上的七天时间里,殷永希每遇到一个寺庙,都要进去焚香跪拜,然后虔诚地默念,祈求这岛上的满天神佛能赐给她一个孩子,哪怕他有残缺,哪怕他不聪明,只要她能够成为他的妈妈,她就会永远爱他一辈子好好照顾他。
她愿意折寿十年来换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
、第 37 章
第37章也许你是受虐狂
从巴厘岛度假回来,殷永希变得容光焕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不再那么尖锐和敏感了,而且也愿意听进去孔令凯的意见了。
从她决定吃药促进排卵开始,她在心里就把孔令凯自动划到了孔老太太和孔令旋的阵营里,潜意识里认为他和他妈一样,逼着她每个月都去经历这吃药、监测、同房的折磨。而每一次试纸检测未孕后的失望和打击都在无形中加深了这种折磨。
殷永希怨恨婆婆和大姑子,更加把这种怨恨转嫁到孔令凯头上。孔令凯安慰她是错的,和她吵架是错的,无视她也是错的。最后,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她就要爆发。万般无奈下,孔令凯只好选择了沉默。而他的沉默看在殷永希的眼里,就是不再爱她的表现。于是她就迫切地希望做些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但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孔令凯的话越来越少,而殷永希也越来越不安,夫妻两个隔阂日深,已渐行渐远。
现在巴厘岛之行又打破了这种隔阂,殷永希愿意振作起来,为孔令凯,也为她自己。所以当婆婆又一次打电话来,说三个月期限已过,问他们现在有没有动静时,接电话的殷永希也没有生气,她以十分平静和理性的态度告诉孔老太太,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在巴厘岛上,孔令凯陪着她走遍了岛上大大小小的寺庙、教堂,跟着她一起虔诚跪拜、默念祈祷。于是在一次情浓耳热时,殷永希终于忍不住把那个让她日夜不得安宁的秘密告诉了孔令凯——她的卵巢有问题,监测了好几个月都不能排卵,或者说不能排出成熟优质的卵子。用一个非常粗俗但形象的比方来解释这个问题就是,女人怀孕就像母鸡下蛋,要是连蛋都没有,怎么生得出来?
孔令凯呆了很久,在殷永希几乎以为他要变脸的时候,他才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殷永希呆呆地点头,她还能告诉谁呢?然后孔令凯就若无其事地带着她四处逛,过了几天玩乐的日子,殷永希就把这件事忘了,她就像那个把秘密吐露给树洞的农夫,在心里有秘密的时候寝食难安,而一旦把秘密说给了树洞听,她就如释重负了,现在轮到那个树洞去焦虑了。
从巴厘岛回来,直到婆婆又打来电话,殷永希才想起孔令凯当时的话来,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对婆婆的态度也格外宽和,面对婆婆尖锐的刺探,殷永希态度很大方。
婆婆反而不习惯了,她做好了殷永希大吵大闹的准备,而当殷永希顺从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匆匆忙忙说了几句之后就说:“西医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如去看中医吧。我们小区里有个女的,几年没怀孕,看了三个月中医就怀上了,现在孩子都一岁多了。”
殷永希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虽然说现在打着中医的名义骗人的人很多,但民间藏龙卧虎的也很多,在许多传说中,中医就是那个在西医救不了走投无路时去看一下最后奇迹般地几副汤药治好病的存在。殷永希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好运气。于是她同意了婆婆的提议,这又让孔老太太意外,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甚至要出动孔令旋帮忙的事,在殷永希这里却一口应下。
殷永希和婆婆定好了时间,约定这个周末就去看看。婆婆没有多说,显然还不适应殷永希态度的大转变。
殷永希放下电话,想起自己采用西医治疗月经不调和促进排卵已经好几个月了,不但效果没有达到,副作用却开始逐渐显露。西医治疗这些病症用的药基本上都是激素,是以激素的增补来对抗身体中激素的异常和不足。己烯雌酚、安宫黄体酮、克罗米芬、溴隐亭……这些药现在殷永希都是耳熟能详的了。药理和副作用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走西医这条路,需要有强大的内心,能不害怕激素的副作用并且一直坚持下去。
因为西医对不孕的治疗是教科书式的,不管高矮胖瘦年龄几何,一律采用同一剂量。但人是有个体差异的,有的人身体健康,有的人体质较弱,有的人耐药程度强,有的人是敏感体质,所以同一剂量的药吃下去,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相应的效果。这就需要在第二个周期中根据病人的反应来调整用药。所以,几乎所有病人的第一个周期都是带有试验性质的,要等医生摸索到适合的用量了,这些药物才能开始起作用。而这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有很多人是在这三个月之内好起来的,这证明激素治疗是一种相当不错的让身体“热启动”的方式。在卵巢功能不强的情况下,短期内用人工激素替代卵巢的功能,促使卵子成熟并排出,从而达到受孕的目的。
殷永希现在已经不能再忽视自己身体的这些异状了,她用西医治疗已达半年之久,比一般前怕狼后怕虎,内心纠结的人坚持的时间长一倍。但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很明显这条路走不通。短时间的“热启动”对身体损伤不大,但时间长了,她怕她那本来就脆弱的卵巢会彻底不起作用。
打定了主意要去看看民间高人,殷永希反而什么都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把一切交给命运吧。外婆不是说过吗,人强强不过命去。殷永希再也不要和命运抗争了。
想通了这些,殷永希决定恢复自己原有的生活,不再去量体温、做b超,然后再强迫孔令凯在他没有兴趣的日子里做-爱了。孔令凯后来向她吐露心声,说他每天早上还没睁眼就能听到她量体温时电子体温计发出的“哔哔”声,一听到这种声音,他就烦躁,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殷永希就把体温计和笔记本都扔到了柜子深处。这种依靠排卵试纸、体温计和b超监测的方法太机械了,把人都变成了机器。不但孔令凯都受不了,连她也受不了了。谁会乐意在性趣来了时候被兜头泼上一盆冷水说要养精蓄锐,而劳累半死一点性趣也没有的时候却又被粗暴唤醒去强行做-爱呢?做和不做,不取决于人的欲望,而完全取决于是否排卵期,这种做法,本身就是违背人性的。
殷永希中午和顾莹说起这她和孔令凯备孕时所做的这些努力,顾莹笑点很低,表示很好笑。殷永希不满地说:“有什么可笑的?等你也遇到我这种问题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顾莹还是笑个不停,不一会儿,周小舟端着餐盘也过来了,顾莹看见他来了,马上收住笑容,做一本正经状。
周小舟刚坐下,顾莹就跟他说起 Charlie的事。 Charlie是个男同,也是顾莹和殷永希的闺蜜,但周小舟一直跟他不对付,每次看他都怪怪的,好几次还跟他吵起来了。 Charlie跟殷永希诉苦,说周小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针对他,天知道,他对周小舟根本没想法,要有想法,也在那次庆祝创刊五周年的聚会上被掐死在萌芽状态了。
殷永希听了好言安慰,说找机会要去和周小舟谈谈,顾莹在一旁听见了,气愤地表示要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Charlie于是娇羞地走了。
“ Charlie是gay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天天看他不顺眼?”顾莹义正词严地说。
周小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看他不顺眼呢?你知不知道, Nobody is perfect!你也许不是同性恋,但也许你有暴力倾向;你也许没有暴力倾向,但也许你是受虐狂;你也许不是受虐狂,但你酗酒爱飙车;你不酗酒飙车,但也许你沉迷网游;也许你这些都不是,但也许你热爱看色-情网站……”顾莹滔滔不绝地教训他,周小舟都听呆了,殷永希也听呆了,她还是头一次听到顾莹对男人有这么多根深蒂固的看法。
“……这些都是个人的选择!”顾莹振臂一挥,差点把桌上的调料瓶子给扫到地上,周小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这些瓶子,然后下意识地说:“我没有暴力倾向,也不是受虐狂,更不爱看色-情网站,网游只是一般般喜欢,不酗酒也不飙车……”
顾莹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只是打个比方!我是说,只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