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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名门艳女-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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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偏对那张无几人看的《参展宣言》感兴趣极了,驻足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地读了起来:
望着这片土地,望着舞蹈从春天走来,刻意地在这个广场漫延开去,使美成为和祥之身。同时,也盖住了土地的屈辱面庞。
每一颗艺术细胞,都尝尽了人类凄凉的过去,后才掩埋下的半壁河山。在这里,却不见了满腹的馊味。
美、土地和我们,东耕西收不要为谁,灭顶的灾难日日如初,缥缈的片言只语,在土地冻伤之后,才让旭日吐出甘甜的露水,吐出美丽在诞生时的笑声。
召唤是对我们的安慰,在看到侵吞历史的书页里,别痛快地找出美丽,它会让我们的膀子越来越想丢去衣裳和尘世。
发泄美丽是一种过错,等于发泄一把泥土。
世界喜欢公平,它何止是美的伟大准则。
伤害就是毁灭,机会将义无反顾地模糊下去,而且……永远地模糊着。
埋掉土地,埋掉曾经的艺术。今天迁移数以千计的我们,阅读图片里可爱的篇章,又告知后来的我们,容貌里没有回音,疙瘩像少许云彩,观天时才会发现有高有低。
土地埋在掌声停下的地方,五年、五十年、五千年,没有新的迫切成长,矗立起来,不见庞大;我们的眼眶,挡住去路,而背叛的早已不是月亮的孩子——星星;
原来葱翠幸福的流水家园,在这里却是一块不见踪迹的沃土。
在我们好事好美的眼中,谁立下五月四日的史记?久久不得而知。
被土地罩住的自然世界,掩埋下文字种、舞蹈种,让我们都来回忆明年这一天的收获。
还给我们走错了路的孩子,让晨光的明亮越来越多。光亮下,你总会排在前头。
土地含着一些草籽,黑亮且光耀四方。
这么多年来,我靠它切磋了许多话题。
我们在凌晨时出没山丘,不停地朝今天的广场走来。
营造生命在美里倾述,就像营造泥土的呻吟,活着的我们在历史面前共拥着天地间的财富,我们对弈的故事里,只有五月四日才是广场的历史证人。
五四前夕草草写于边城夏时制的凌晨五点四分。诺亚书生执笔


、屠杀舞蹈

我读完这篇宣言,一时兴起手发痒,不顾因自己的阅读而引来无数围观的看客。
匆匆跑到参展办在广场设的办公桌上取来毛笔、墨水和一张三尺见方的图展专用大白纸就跑回宣言稿下,就地铺开,提起毛笔就写:
五四舞蹈图展束语献词
踩着舞蹈。
踩着月亮和星光。
这栖息所,琢磨万物生灵。浅黑的小路,靠着舞蹈的光芒折射出边河暗淡的涛声,惊惊慌慌地赶上挣扎的年月。
最后,在舞蹈体内,安居乐业。
岩石里回荡着叽叽喳喳的叫声,舞、土地、人和草木,都死守在桨声边缘……
生命如一股激流,汇入宁静的天空,掀起蓝色的惊悸,红透高山戈壁,这些鲜活的图案,使舞蹈久久佩戴铁索,艰难地沉睡下去。
面对枯枝败叶般的头发,面对婴儿般的哭声嚎声,舞蹈——被划破一道长长的伤口,让庄稼从这儿汩汩地外溢,使人和草木区别于庄稼,在舞蹈者的躯体,倒下那一刻,寻找着不同的生存方式。
这是一次伟大的怀念,它让五月四日变得骄傲。
广场内外,人声鼎沸,喧声此起不灭,叫喊要倒霉舞蹈,要屠杀舞蹈。
最后,我们的男人扶起女人,相视而笑,猜想上帝的时间已转到午后,白纸墙上的墨迹越来越少,我们口口声声解释,说舞蹈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五月四日里,那太阳的祭品。
五四正午在如火烧般的心境里匆上加匆地写于广场,艳子执笔
我一口气写完了这篇临时束语,手终于不痒了。
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来回气,才发现围观自己的人多不胜数。
刚才好象有人在吹口哨,我这才忆起有一口哨声很早就在我耳边响着,一直响到现在都不远不近。
只是先前看宣言,写束语忙乎,没认真注意过这口哨声。
这时,我转过身来寻声而望,发现离自己约五步远有一盘着腿坐在地上的人,正歪着脑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又吹着哨子。
那眼神让人看了就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只可惜那一头又脏又乱如鸡窝草般的披肩长发,在阳光下完全尘埃一片,而且颗粒尽现,让人首先想到的是讨饭的疯女人。
可是,这人的左嘴角却点着一支没咀的,正在冒着烟雾的香烟,右嘴角还在吹口哨。
上嘴皮上又种植了一颗看似痣,又像胎记的黑点。
不算宽大的鼻梁上足足刮得下一层厚厚的污垢,像是祖上十辈子就没洗过脸一样。
从这一部位看上去,又让人想到的是古西班牙时候决斗中失败了的斗士。
穿一条宽大的汗渍、墨渍满布的掉裆裤,仿佛是从中国古代功夫将军的份儿上发配来广场的打手,却又身材单薄,甚至有点瘦骨嶙峋之状。
我走过去,站在这长发人的一步之遥的位置,站了许久,想明白这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长发人停了口哨,也不抬头就问话。
“你是谁?”问了之后又想继续吹口哨。
我却反问:“你是谁?”


、玩舞写字的那种人

这时长发人的身后突然钻出一名学生模样的高个子,很帅气。
他嘻皮笑脸地对着我说:“她就是,大名鼎鼎的——什么名字?”
高个子有意嘻笑着脸皮,低头做作地反问长发人。
长发人的耸肩和脸上勉强微笑,同时进行了一下,没开腔,又回到口哨的过门声调去了。
高个子抬起笑得梯田般的脸,慢吞吞地问我:“你,是谁?”
我也想笑,只是没表露出来,又反问:“你是谁?”
高个子得意地说:
“我就是小名不鼎的——谁呀?”
高个子又装模作样嘻笑着脸低头问长发人,长发人再一次将耸肩和勉强的微笑动作进行了一下。
不过,这次动作要长一些,围观“宣言”和“束语”的人们,纷纷将头转过来观看这三个好似有点口吃的对话的人,就像观望国宝熊猫。
高个子抬起头来,假正经地又问:“你是谁?”
我感到对方像是在戏弄自己,也正色地说:“不识字吧?要不要我来教你去读束语末端的倒数第四和第三个字该怎么读?”
高个子见我在挖苦人,正想反挖苦我,却从后面的人群里又冒出了一个瘦得像干柴棍子、眼睛秋得像乌龟刚伸头来见世面似的人,估计是没戴眼镜的近视眼。
她大声说:“顾幺儿,少在这儿卖点打药行不行?走!跟老娘拉腿去。”
瘦个子伸手拉起高个子就走,高个子忙回头边走边对我说:“老妹,拉我的这老几叫鲁小二,人称撸管办主任,大名鲁佳艺,专门靠屙屎跳舞的,我叫顾幺儿,人称顾大脚——顾潮。”
高个子快要被瘦个子拉出了人群,都还在不停地说:“坐在地上吹叫叫儿想耍赖皮的叫王吹吹儿,人称王二菲子,不是麻子哈,艺名诺亚书生。”
高个子把话说完时,已在人群之外了,却还在不停地高呼着:“有事可找我们一起对吹王二菲子这头母牛,又破又脏,只是味道臭过了点逾。”
我似乎明白了这三个人的名字,而且心想:“这三个人一定是玩舞写字的那种人。不然,他们怎么会对这么多围观的人不动脸色。”
王二菲子那口哨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群情激昂,时而悲悲切切,时而幽幽畅流,翻过去吹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覆过来吹的还是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如此重重复复,颠来倒去,分节拆段,吹得滚瓜烂熟。
假如罗大佑在这个广场的话,恐怕也不敢相信他谱写的歌曲会在一张没带任何乐器的人的嘴里,吹得如此沉长、如此忧伤动情、如此连绵不绝。
我想到这儿才小声说给自己听似的:“好个王二菲子,果然你人和‘宣言’都是一样不同凡响。”
我说了这句话后,转身就过去拿毛笔和墨水想走。
王二菲子停下口哨又问了一声:“你是谁?”
我走过来,本想再用反问的,却又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只好说:“阿诺艳!汉名刘艳。”
“本书生,还用得着你来评价吗?”
我嘴硬,把早憋在肚子里受戏弄了的气拉了出来:“既然用不着我来评价,就等于不在乎我对你的评价,既然不在乎我对你的评价,为什么还非要问我的名字?非要说你自己用不着让我来评价呢?”说完头也不回地去还墨水。
王二菲子还真不在乎起来,她依旧坐在地上吹口哨。
只是心想:“不知趣的东西,不是老娘力争众议硬要你的舞蹈图来参加展出,这份得意相还不知道在哪儿拌狗尿屎!”
我来到办公桌前,将笔墨还给主办方负责人周青山后又问:“下午哪个时间开讨论会?”
周青山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另问我:“刚才跟王二菲子一起是在吵架?”
“不是吵架,是她不让我说他的‘宣言’写得好。”
周青山神而不秘地说:“这是她的脾气,你不了解她?”


、说穿了脏就是艺术

“你不讲出来,我当然不了解她,从来没听到过她的名字,更不认识,了解来又有啥用?”
周青山做出吃惊的样子说:“我们评委会的人看了你的参展作品比较老练,还以为是一名久跳久舞的老手,原来连王二菲子都不认识,真是笑话。”
我真心地问:“很伟大?”
周青山不知我有一种老是话中带刺的毛病,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扎人心。
便正色问:“什么意思?难道不认为她的‘宣言’写得好?难道你没发现她的个人形象已经和艺术形象融为一体了吗?”
我慌忙解释说:“她写的‘宣言’的确是文章中的精品,佩服还来不及。可是,全身上下一片脏尘灰,怎么会与干净的艺术融成一个体系?”
周青山故作老道地说:“他的全身不是脏,而是一种艺术个性、艺术气质,是区别于其他不成为艺术之人的一种特征。你看那一头长长的微卷发,多么引人感慨;黄焦焦的面容告诉人们,她三十岁的生命不是年轻,而是出入艺术盛殿的老高手;那一口顺畅的哨子正是为你们这些艺术新秀吹响的号角;那脸上的尘埃就是艺术的种子。啊!多么激动人心的艺术打扮啊!”
周青山说得自己都情不自禁地用手摸着心口,脸望天空做出仰天长啸的动情态。
我心想:“原来艺术是与脏分不开的东西,说穿了脏就是艺术、艺术就是脏,难怪有人说历史上的许多著名舞女都与脏有密不可分的缘故。
如鱼玄机离不开脏皇子,李冶离不开臭道宫,薛涛离不开十年不洗一次的被盖,就连唐后主也离不开乱伦的舞女。那些画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一身涂满了颜料外,连眉毛胡子头发都要分门别类地抹些各颜各色的水彩,以示艺术之大气。”
这时,周青山从激情中回过神来,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便说:“你啊!不了解王二菲子不要紧,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嘛!其实,你的作品之所以能一鼓作气地闯入展场,还不是人家王二菲子的大力保举才取得了参赛资格。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是她的好友。”
我这回吃惊不小,原来王二菲子是一名好人,自己还应该感谢人家才对。
便说:“原来她也是评委,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呵呵。”
周青山神经着答:“当然!评委会如果没有她坐阵,能行吗?她啊!在省城、市里的名声比在这边城的名声还大得多,什么《舞刊》、《艺风》、《民族》,还有《现代舞蹈家》等等这些杂志上发表了她数不尽的艺术大作。《岷山日报》还专门为她设了一个《每周一舞》的专栏,让他专门写“岷山舞蹈系列”的文章。外面那些这样派、那样群的组织纷纷拉她去入伙打天下,嗨!她一个都不参加,还说那是些小姐儿们扮家家娶小帅儿们做游戏,不如返回边河来钓鱼、坐在沙滩边喝茶舒服、清静。你看她的‘宣言’,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大家手笔,要多粗犷就有多粗犷,要多细腻就有多细腻——。”


、站一分钟都是创世界记录

我突然打断周青山又将要卷入激情的话,问道:“那——她在什么地方上班?”
周青山有点不自然起来:“她?在边城县的蔬菜公司,后来在红砖商店里卖啤酒。”
我又一次吃惊不小:“这样的艺术家,卖啤酒?不是大材小用了吗?应该调到文化馆或宣传部门工作才对啊!”
周青山也做出气愤的样子说:“那些当官儿的就只知道将他们的侄儿侄女、舅子老表的一窝子饭桶往文化馆、宣传部门里边塞,哪管什么搞艺术的人的下场。菲子她如果坐在商店里卖啤酒的话,还好点——”周青山不想往下说。
我忙追问:“怎么样?”
周青山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可她是商店里的搬运工,是每天拉一辆破架架车将啤酒送到各酒庄、饭店的送酒车夫。”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得不得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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