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像狗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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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发臣走了进来,一身黑西装高大挺拔。他随手把花放在了桌子上。
“干嘛呢,跑到海边跳水啦?”他一只手插裤袋,脸上带着温暖宠溺的笑。
蝶语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头顶慢慢覆上来一只大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蝶语把头歪向一边,“宫总,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言外之意,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宫发臣略略笑了笑。收回了手,“蝶语,两年没见你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宫总的变化倒是不小。”蝶语默默。
宫发臣踱去了窗口。只留了一个硬朗深沉的背影。“别这样,蝶语,没意思。”
蝶语抬起头,看到提着饭回来的汤近辉,满头大汗的笑笑,蝶语也忍不住笑,“汤哥,宫总也来看我了呢。”
一个汤哥听得汤近辉有点心惊肉跳,宫发臣也转回身,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那个,我先走了。”他说。
“啊,宫总,您忙。”汤近辉笑笑,放下饭盒。
门就轻轻关上了。
汤近辉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小桌子架上了病床,然后把饭、菜、汤分开摆好,一次性筷子掰开又互相摩了摩,放进蝶语手里。“快吃吧,不是说饿了么。我去问问医生怎么说,没事就回家吧,医院不是个好地方。”
门再次打开又阖上。蝶语低头开始默默吃饭。
汤近辉去付款的时候,护士小姐说有人刚付清了。汤近辉想想宫发臣离开时候的神情。他轻轻摇摇头。也好,有人付了,咱省下。
回去蝶语那里,汤近辉一个字也没提。
第二天,蝶语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接到绿洲出版社的电话,说样本出来了,让过去看看。眼镜男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略略有些兴奋。
“周小姐,这下广告费也省下了。”他说。
蝶语一脸茫然。
被我拽下海的那个小子呢?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顺便问了出口。
汤近辉苦笑了下,“濯僖。乖诩依锾勺拍亍U娌恢栏迷趺锤闶帐啊!�
蝶语这下子脸色有些苍白起来。真的够倒霉。她坐在车里,沉重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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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的海南之行立刻泡汤了。因为汤近辉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濯僖穆墒τ星搿�
她匆匆忙忙过去约好的地方。跟律师打交道永远要小心。
“闵律师。”她点头之后,坐了下来。其实非常想要微笑一下,于是她努力的微笑出来了。
“周小姐,我来,是代表我的当事人濯僖春湍阈探饩鋈涨奥渌录獬ノ侍狻!蹦腥怂祷坝锼倩郝渚病�
“啊,我不需要什么赔偿,我没有什么健康上的损害。”蝶语觉得他有些来势汹汹,可是怎么看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个,”男人笑了,“其实是我们濯僖枰獬ィ衷诨够杳圆恍选K羌易逍晕匪ⅰD阋丫诰窈徒】瞪细戳撕艽蟮乃鹗А!�
蝶语有点发懵,不过很快笑笑,“闵律师,我不明白我怎么造成了这些伤害。畏水症并不是我造成的啊?”
“但是你直接造成了引发病况的事实。”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我自己掉下海都觉得莫名其妙。我当时只是站在海边。我怎么会知道那个什么濯僖嵬蝗慌苌侠蠢∥摇N沂遣皇强梢愿嫠比宋此炷兀俊�
“濯僖谛睦砩系闹巧袒故粲谖闯赡辏挥腥魏涡淌略鹑文芰Α!蹦腥硕似鹚艘豢凇�
蝶语有些气愤的站起来,虽然她一向认为自己是颇有定力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都不需要负责,别人却需要对他负责人。”
“呃,”男人抬头看着蝶语微微有些发红的脸,“目前看来是这样。”
蝶语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就是示弱。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然后一个笑容被她逼到脸上。她坐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姿势暧昧优雅,慢慢吐了一个烟圈。闵浩忠移开了目光,淡淡微笑。
“做个傻子原来还有这种好处。”蝶语说,“但我也是受害者。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被推下去的。现在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律师要求赔偿。”
“周小姐,我看你情绪有些激动,不如我们下次见面再谈吧。不过请你近期内不要离开本市,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好吗?”虽然用的是问句,不过他并没有等蝶语回答就起身离开了。
蝶语愤愤不平的把烟熄了。然后起身离开。穿嫩绿色制服的小妹追上来,“小姐,您还没有买单。”
蝶语懵。付钱。
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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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厅,她拨了汤近辉的电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人人需要一个发泄管道。结果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蝶语摇头笑笑。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街边一个卖墨鱼小丸子的摊主在跟一个少年争执。什么没给钱啊之类。
蝶语郁闷。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摊位了,本来打算去多吃一点,现在……最好还是走远一点吧。
倒霉的时候,就算踩不到狗屎,天上也会掉狗屎下来的。
不过她却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忽然瞥见了刚刚那个不买单的可恶律师,他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上去不像是好心要帮助平民百姓的人。
蝶语往前走了几步。果然!那个一身白衣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男孩不就是那个傻子吗?不是说还昏迷不醒吗?
就算天上掉狗屎,也应该理论一番,已经这么有钱了,竟然吃路边摊不付钱,竟然还要求赔偿?
蝶语快速走上去,才走了十步不到,一袋生的墨鱼丸子横空而来,然后在她梳成微卷的美丽头发上散落,像塑胶球一样弹到地上,蹦蹦跳跳往马路中间滚。蝶语刚想开口,就听见砰一声,那个盛满煮好的墨鱼丸子的锅被男孩拎起来摔到了地上。
他瞬间像个疯子一样,把旁边的桌椅搬起来砸了,把撑起来遮阳的大伞拔掉扔在地上。最后把桌子掀了。
摊主是个中年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大哭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哭的满脸泥水,看着觉得可怜。
蝶语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藏路上,路费突然丢失,连卡也不见了,就临时在当地打了一个月的工。就在这种小路边摊做过帮手。她知道生存的难处。
围着一些人在观看,但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话。就连警察也仅仅试图去扶起那个哭的痉挛的摊主。
蝶语看着那个男孩,全身上下都是暴力跟野蛮的痕迹。好像来自一个未开化的种族。没有丝毫的同情心,也一点不懂得愧疚。这种人怎么会有理可讲呢。
蝶语终究没有走上去。
假如你真的踩到狗屎,那你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你不能去跟狗狗争辩。
闵律师始终站在旁边,没有打算采取任何措施。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角。他好像只是在等待他年轻的主人发泄完怒火。
蝶语看了看那个少年,恰巧他也回过头来。仿佛回到落水之前的那一秒,她忽然看清了他透明的愤怒。
不管怎样,此非善类。
蝶语掏出纸巾在头发上胡乱擦擦,转身回去了咖啡厅,直奔洗手间。
一个女人不能允许自己蓬头垢面的走在大街上。
这是海生常常跟她说的。
对着镜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角冒出了一条鱼尾纹。
三、售书会
我想我的世界是一片混沌。我不知道是世界错了,还是我错了。如果这个世界错了,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如果仅仅是我错了,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这里。我害怕人类的眼神,并且对这种眼神感觉到愤怒。且无能为力。我想这大概和铁笼子里的狮子有些类似吧:并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依稀记得遥远本性。与人类并不相知,却不得不生活在他们无所不在的眼神中,并且没有力量逃脱。
律师说,这是法则。律师说少爷你应该庆幸,你生而富有。这样你的不幸就已经减少了几百万倍。
他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而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多么想要离开这里。我应该像个傻子一样生活,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傻子,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傻。
是全世界的人错了,还是仅仅只有我一个人错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连我的母亲也无法明白她究竟生下了一个什么怪物。
我想我无法祸乱这世界。我只能祸乱我自己。
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这些疯言疯语。
这样活着,真的很奇怪。
律师说,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活着吧,反正你有足够的钱。
不要继续想下去,我对自己说,知道么,你的心智只停留在十岁,你是一头年幼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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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律师离开他的房间,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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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听见妈妈的声音。那声音很特别,有点急切,也有点漫不经心。当然,这个声音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事。他很健康。”
女人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放心还是因为失望。
“那么我告辞了。”男人的脚步声很轻,像一个律师那样轻。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律师,所以他的脚步声也具有律师一样的特质。
听到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知道妈妈进来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睫毛有些颤动,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他在等待。并且希望她能够快点结束。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什么也没有说。静静站了一会,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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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手机。电话簿里除了闵律师,没有任何人。他们之间也很少用手机通话。除非他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任何紧急状况。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同学。他不需要友谊,当然也不需要知识。他的心智无法再增长,他永远停留在小学四年级。可是他的身体已经长大了。他已经知道一些关于男人的事情,当然也是从闵律师那里的健康知识课上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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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永远也不会躁动,他只会愤怒。
因为他现在就很愤怒。
于是他悄悄起床,并且偷偷的溜了出去。
他总是很容易就能躲过防盗系统,对于这一类事情,他一向擅长,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游戏。
十分钟后,这个傻大个就开始在喧嚣的市区游荡。他一步一步的走,就像走在游戏中扫雷的士兵。他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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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正在积极的准备去海南岛拍摄。她的资金已经凑足,器械也已经准备好,时间有的是不必花钱买。只是她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的困住了。
不过如果有谁认为周蝶语是那种轻易就会听话的人,那么他就错了。这是一定的。总之那个律师的话,蝶语准备自动屏蔽掉。
她反反复复的想了很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要思考的东西。人有时候真奇怪。脑子里装满了垃圾,却又苦苦思索。这跟大肠储存的粪便一样。只是粪便有一个固定的出口可以排泄。思维,却常常无法找到出路。
她把一双细致白嫩的脚伸进了一对大大的旧拖鞋里。然后决定出去走走。她的心里不愿意想起任何人,可是却有很多人在她脑子里晃荡,有点像灵魂。蝶语害怕那之类的东西。出门的时候又顺手带了一只手电筒。
等到她走上大马路,看到喧嚣的人群,才知道自己带了一个多么没用的东西。
不过还好,她没有忘记最有用的东西,那就是逛夜市必备之零钱袋。既然无法填充空虚的心灵,就暂且填充一下空虚的胃吧。
马路两边有很多大排档和路边摊,架起大伞或是棚子,桌子小而油腻,外地或是本地的吃客照样把这里挤得热闹。蝶语看到墨鱼丸子就有些忍不住,汲着拖鞋就把自己塞进了人堆里。
“阿姨,要一碗。”她笑咪咪的说。
塑料小碗里装上了八粒圆滚滚的墨鱼丸,撒点辣椒酱和番茄酱,然后插上一根竹签。动作又快又娴熟。蝶语和她的大T恤衫力尽万难从人群里挤出来,然后她极为满足的一笑,开始一边吹着气,一边咀嚼。
手机响了。她撩起T恤,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汤近辉。
“有什么指示啊,汤总?”她一边吞咽,一边含混不清的接通了电话。
“白天你打我电话,我手机没电。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无聊,想找你解闷。”蝶语一路吃,一路张望着其他的摊位。
“你当我是牛郎啊,还解闷。”汤近辉在电话里嘿嘿笑着。
“牛郎都长你那样啊,别丢人了你。”
“你什么时候学着这么损啊,周蝶语。当初真是给你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