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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好的时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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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报社,稍微有一点点晚,我在电梯里,碰见边喝星巴克边看八卦杂志的主编,她看了看我,漫不经心地说:“只有跟错男人,才会你这副衰相。”见我只是苦笑一下,她合上杂志,稍有点认真地说:“要不要出去聊聊?”
我无力地摆摆手,电梯恰好叮的一声到了我们社的楼层。我怕听主编多说什么,抢先一步迈出电梯,主编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地从后面传了出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心里憋的事情说出来,才不会腐烂变质,沼泽密布。”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想主编的这句话,我总算明白了理发师为什么要嚷出“皇上长着驴耳朵”这句话,他是渴求着解脱的,他不想让与自己生活无关的秘密侵占自己的思想空间,这说明他心态乐观积极,努力地追求着自己的心理健康。
整整一个上午,我还想明白另一件事,那就是,我找不到人倾诉关于师伟的秘密,我也不想这样去做。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个秘密,是属于我和师伟的。
在情感上,我和师伟没有过去的交集,没有现在的情意,也没有将来的美好,那么,这个秘密,也就是我和他之间,唯一一个可以去回忆的秘密。
就算它酸楚苦涩,在我的眼里,也有不足与他人道的甜蜜。
想到这里,我总算打起精神来,给师伟拨了电话,师伟的手机却是关机。
等我下班回家时,师伟已经做好了晚饭,房间里满是饭菜的香味。其实,只要忽略他毫无笑容的表情,只要不在意他惜字如金的态度,我还是可以告诉自己,他是个很好的男友。
吃饭时,我不经意地问及他中午为什么关机,师伟皱了皱眉。
我越线了。我明白师伟的潜台词是在说,这是他个人的隐私,没有和我交代的必要。
我低头吃饭,师伟却回答了我的问题。他说他整天都在老高中的校园里。他并没有说他在做什么,这次,我也识趣地没有问。
不过,我觉得我大概能猜中几分他在那里的原因。
这些年,在其他同学口中零星的消息里,师伟都是一个事业至上的人。只是说这消息的人,都带着几分不满。这大概是源于大学刚毕业时,有高中同学出差去深圳,顺便去拜访他,师伟只会在办公室里和来人谈上几分钟,从不会出席任何饭局或是活动,即使是对方邀约,他也会断然拒绝。
那时,我对他的印象,带着偏好式的片面,全然看不见讲述者脸上的愤懑,我一厢情愿地把师伟看成是一个艰难创业、发愤图强的事业狂。
然而这次师伟回南京之前,却放弃了自己在深圳的公司。虽然卖价不菲,但对于一个已经走上正轨的物流公司来说,这样一口价地处理掉,无疑是放弃了稳定而持久的收入来源。
这不像是事业第一的师伟会做出的选择,可他偏偏这样做了。而且回到南京之后,他也没有什么想做事的打算。他还卖掉了父母留给他的几处房子,却没有选择买新的房子,而是住在一个僻静的宾馆里。
我把师伟这些怪异的表现,都归结为他继父的刚刚去世。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晚饭后,如果师伟不提议出去散步,也没有什么爱的基础课程,那我们就会坐在沙发上看乏味的电视,默默无言地各占一隅,然后等到九点整,师伟就会告别离开,有时给我一个或轻或重的吻。想一想,那吻大概就是我最渴望的学费吧。
这晚,我有点心不在焉,我知道有些禁地触碰不得,可总有些不甘心,我几次想压下话头,最后却还是问了出来:“你爱的那个女人……知道你爱她吗?”
在我的印象中,师伟是寡言的,他对诉说和解释是缺乏兴趣的,我问出问题,却并没期望能得到答案。可是,师伟却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开,看着我说:“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我忍不住问了又一个问题:“那,她,爱你吗?”一问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有点傻了,如果她也爱着师伟,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师伟哪里还有必要要做什么爱的练习。
师伟再次给了我一个意外。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然后把电视关了静音。他郑重其事地转过来对我说:“乔北,这就是我从第一次给你打电话时就没想明白的地方。直到现在我也认为,她也是爱着我的,正如我一直爱着她,可她却拒绝了我。没错,我问了你同样的问题,你也拒绝了我,可是你的拒绝虚弱如深秋的落叶,轻飘飘的毫无底气,而她的拒绝,是毫无回旋余地的斩钉截铁。”
一个人,怎么可能拒绝自己也爱着的人的示爱?
除非,她有着不得已的缘由。
比如父母的反对,比如身患重疾,比如已经拥有婚姻。
在师伟面前,我没有内心可言。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他说:“她绝不是出于任何外界的原因拒绝了我,我能感觉得出来,那是她自己最真实的决定,毫无思考过的痕迹。”
我第三次问出了一个傻问题:“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拒绝,为什么还要**的练习?”
在师伟的视线里,我开始慢慢脸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正是爱情最让人着迷的部分吗?爱情就是人类生生世世戒不掉的毒瘾,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人牵肠挂肚,放心不下。我对师伟,不也正是如此吗?
师伟看着我娇羞绯红的脸颊和傻傻的表情,一贯冰冷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难得的柔软,他抚摩着我的头发,说:“不懂计较,毫无心机,这样的你,满是家的味道,如果,如果没有她,说不定,我,真的会,爱上你。”
对于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的师伟来说,“家的味道”有多重要,我再清楚不过。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的赞美。我感激又感动地看着他。
相处那么多天也无法缩短的距离感,在瞬间,烟云般消散。
师伟慢慢搂住我的肩,吻上了我的唇。这个吻,不再是最初霸道的吻,不再是后来礼节的吻,而是细腻柔和的,真正属于情人之间的吻。
我在他炽热的唇下水般柔软,他的气息让我迷醉,渐渐地,我躺在了他的臂弯上,我躺在了他的怀里,我躺在了他的身下。在他的动作下,我微微喘息,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就在师伟去解我睡衣的纽扣时,我忽然感觉他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后,很迅速地,师伟放开了我,甚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不知所以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师伟。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师伟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也没看我一眼,说:“我该走了。”说完,他就真的大踏步地离开了房间。
等到门哒的一声关上,我才回过神来,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侧过头去看旁边的小几——那是师伟伏在我的身上时,脸正对着的地方。小几上除了造型可爱的兔子闹钟,只有一样东西。
我们五个人的那张合影。
那张搞砸了我几段恋情的合影。
师伟是因为它而停止了亲近吗?
不管历任男友如何生气或生闷气,我从来都没有起过收起照片或用其他照片替代的念头。生命里那么重要的几个人,不就应该放在这样的位置吗?并没有登堂入室成为老公的男友,有什么资格对它说三道四!可是今天,我后悔没有早点收起它。
它搞砸一百段恋情我都觉得值得,可是搞砸了这个晚上,我真的很心痛。
也不管是不是因为它,我顺手扯出床下的一个整理箱,把相框放了进去。
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豁出去了。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下班,刚换好睡衣师伟就来了。等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依靠在他的胸前,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靠近他的耳边,柔软地说:“我想穿你的衬衣。”
一个男人刚脱下的衬衣,沾染着的是他真实的体味,一个女人要用这样的衬衫裹身,无疑就是在索取一个最亲密的拥抱。何况,要他的衬衣,就是裸了他的身体。任何不笨的男人,都应该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师伟看着我,平静得就像初春的莫愁湖。他说:“唔,我们身高差很多,你穿不会合身的。”说完,他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晚上需要我做饭么?”
师伟的心思缜密,绝对在江水明和葛萧之上,他不可能听不懂的。
那么,只可能是,巫女有情,襄王无意。巫女还没大胆到再做什么,于是巫女只好选择让襄王去做晚饭。
错过的,很难再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师伟和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相敬如宾,或者说,是形同陌路。再无法亲密一步。
当然,他没有提及那张照片,他甚至都不曾向小几的方向再看一眼。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确信,他是真的在介意着什么的。其他还能介意什么呢?不就是站得和我太近的葛萧吗?找不到其他原因,我只能把一切都归咎在葛萧的身上。
又一天,师伟再次礼节性地告别之后,失望的我拉出了整理箱,端详着那张照片。
葛萧无辜地保持着青春年少时的英俊笑脸。
我恨得牙痒痒,在他脸上压了一双袜子。
早在刚入大学的时候,谭晶晶就和我说过,葛萧是我们三个女孩的护身符,只要他在,一切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不敢对我们有非分之想。彼时,谭晶晶被大学里的男生们追得心烦时,就会一本正经地亮出她和葛萧的合影,要是对方再锲而不舍,谭晶晶就会说:“**妈是某某省厅的副厅长。”基本上听过这句话的男生,都憋着内伤撤退了。
大三那年,谭晶晶被一个刚入学的小学弟猛追,又祭起了葛萧这面大旗,不料对方也是省委子弟,所以依然觉得追求谭晶晶是探囊取物。谭晶晶以一种很幽默也很残忍的方式伤了这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的心。她把葛萧的照片放大成十寸的,放在他的面前说:“要不你再仔细看看他的脸?”
可小柳坚决不同意谭晶晶对葛萧的大力赞扬,她气鼓鼓地说,就因为她入学时炫耀了一下葛萧的照片,虚荣地宣称他是她甩掉的初恋男友,结果害得她整个大学时代都没有初恋。后来,小柳结婚很久以后,谭晶晶忽然想起这事儿来,怪笑着说:“怪不得要嫁得这么远,还要趁葛萧在悉尼的时候回南京办喜事,原来是怕你老公看见葛萧胡思乱想地吃醋啊。”小柳就不置可否地哈哈大笑。
或许是因为读大学时,我还过分沉溺在对师伟一言一行的深深眷恋中,我并没有留意到葛萧是不是破坏了我有可能的恋情萌芽,但确实是在葛萧来学校找我之后,喜欢帮我打饭或是排队买电影票的师兄师弟们都忙了起来,而且很快都纷纷出双入对。
随后就是一个又一个气急败坏地分手的男友。葛萧的巨大破坏力有目共睹。
直到这次。
葛萧是谭晶晶的护身符,却是我的催命丹。


第十一章 音乐盒
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我和谭晶晶一起迷上了音乐盒。
那么一个形状简单的盒子,不管装饰得多么华丽都显得笨笨重重。那时,电子贺卡大行其道,一翻开就有廉价嘈杂的音符翻滚而出,而音乐盒,几乎清一色的手工发条,没有一点快捷便利的迹象。
江水明时常陪我们去各种礼品商店挑选音乐盒,他天生敏感的耳膜能分辨出每一个音符的准确程度,他对造型和颜色那苛求的审美观又来源于江爸,所以他挑选音乐盒常常是百里挑一,他本人也是我和谭晶晶争抢讨好的对象。
江水明作为最睿智的挑选者,却对音乐盒毫无好感。他时常用夸张而调侃的语气批评我和谭晶晶:“听这种东西是享受还是自虐啊?只能演奏出一种音乐,一种啊,到死都不会改变一点旋律。我一想到这个,马上就恶心得不行。”他性格里的**不羁,他未来生活的离经叛道,那时就已注定。
我最喜欢的音乐盒,是那种有跳芭蕾舞的小人儿和镜子的。拧紧发条之后,翘着脚尖的塑料小人儿就会在《天鹅湖》的音乐中不停地转圈,白色蕾丝的花冠和精致的裙摆在镜子里显得更加超凡出尘。在无风的午后,把它放在阳光下的桌子上,镜子还会闪闪放光,像舞台上的射灯。我可以一下午一下午地对着它发呆,连水也不喝一口。
崇尚极简主义风格的谭晶晶就笑我,说我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公主梦,总梦想自己是那个穿着华丽舞装的小人儿。
小柳也说,那小人儿始终只有一条腿站在地上,太累,总是让人担心她随时会摔倒。
我就说她们太浅薄,根本看不懂设计者的初衷。
不过谭晶晶有一点没说错,因为我看到这个音乐盒时,的确产生过我就是那个小人儿的联想,但不是希望成为引人瞩目的公主,而是因为我和这小人儿一样,在追逐着镜子里不可靠近的人。
师伟就是镜子里的那个人。相距咫尺,也是天涯。
小柳说得也没错,她命中了我多年以后与师伟在一起时的状态与心态。
对死党们的所有行为都有着深深包容的葛萧,从来只是温和的旁观者,不评论,不阻挠,不批评,可我记得,在“音乐盒时期”,他曾有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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