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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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吃饭,进来吃碗饭。”说着拉为正进了屋。
柳枚一看惠兰拉着一个脏兮兮的人进来,忙放下碗走开。秋萍一见,皱眉说道:“妈,你拉为正进来干吗?”惠兰瞪着秋萍说道:“怎么了,他不能进来啊?他是你表弟啊。”秋萍说:“你没看大家再吃饭吗?为正这么脏,叫大家怎么吃饭啊。”雨翔怕秋萍母女吵个没完,于是赶紧说:“行了,阿萍,你少说两句,妈说的没错,毕竟为正也是自己亲戚。只是为正洗干净手才吃饭。”惠兰只好拉着为正去洗了手。雨翔装满了一大碗饭菜给为正吃。
【五十五】鲁家的新主人
为正吃饱了饭就走了,连句谢谢的话都没说,也忘了拿雨翔家门外的垃圾桶去倒。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傻子,见了熟人或者是有人夸奖他,他就会嘻嘻笑着说:“表扬为正,表扬为正。”好像他一生人也只会这一句话,而且这句话也不是说得很清晰。平常的日子,他在镇上四处游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不过他还是有点记性的,帮别人把垃圾拿到榕江河边倒掉后他会记得把垃圾桶拿回来放在原处。碰到吃饭的时间,也有好心人给些饭或馒头面包之类吃的东西给他,因此桂香并不担心他饿,如果为正真的没吃着饭肚子饿了他会回家里吃的。自从桂香和妹妹桂花大吵了一架,小虎那天晚上在她家里过夜后,桂花晚上就没回来睡觉了,还把她自己的衣服鞋袜等都拿去了小虎家。桂香对自己说,桂花走了也好,她在家也没帮什么忙,姐妹俩见面了都是一副臭脸,谁也不跟谁说话,这样还不如不见面,这也应了那句俗话,眼不见心不烦,自己也落得个清净。
说桂香清净,那是冷清。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少苦恼,就张泰达一个人就够她受的了。他对桂香是穷追不舍,有空的时候就往她家里跑,人来了还不算,有时还提个两个喇叭的三用机到她家里来放。这天晚上,张泰达一进屋就把三用机的声音调的很大,“···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回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桂香说:“你别放三用机好吗?”张泰达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蛮有学问地说:“阿香,你坐下来好好听歌吗,听音乐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我都听老人说了,什么“七情之病,看书解闷,听曲消愁,胜于服药”。你看老人家说的多好,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听音乐。你看看我,比你大多少,不见得比你老。这是我开心听音乐的结果啊。你要向我学,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好吗?”桂香厌烦地说:“算了吧,什么听歌不听歌,你别烦我就阿弥陀佛了。”张泰达说:“阿香,我是跟你说真心话的,掏心肝跟你说,啥时候我烦过你,你有事我都帮你的忙,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啊。”桂香被他这么一说,话都说不出来了,想起请他帮忙打小虎这事,就后悔自己弄巧成拙,让小虎反而捡了个便宜。
张泰达知道桂香就怕说这事,于是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他笑道:“其实也没啥,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夫妻之间哪里分得这么清楚的。香,你说是不是?”他那情切的一句“香。”叫得桂香听了都起鸡皮疙瘩了。
桂香想起邻居郑叔婆的话,看着张泰达,心里就扑扑跳。邻居熟人见了桂香,都问桂香几时给喜糖吃,问得桂香脸都红了,说:“哪里有这回事。”郑叔婆说:“谁不知道有个男人对你挺痴情的,晚上经常到你家,一去就是大半夜的才走。桂香,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看人家差不多,就嫁给人家吗。说实在的,阿香,叔婆不是多管闲事,你看你家空荡荡的,没个大男人,这房屋住不稳啊。那男的肯来你这里最好,你管他呢,就当是他嫁给你,倒插门,你半点亏都不吃。”这话记在了桂香的心里,每次和他在一起,她就想起郑叔婆的话。她想郑叔婆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不知不觉也有些心动了。毕竟自己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人家都说十八姑娘排队争着抢,二十三四姑娘莫错过,二十五六被人挑,三十烂菜花没人要。
两人各坐茶几一边,张泰达见桂香沉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上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桂香一惊,冷汗都吓出来了,觉得像是鬼在拍她的肩膀似的,十分恐惧地向前一扑,抱住了张泰达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肚皮上,全身打哆嗦,口里说:“别抛下我,别抛下我。”张泰达莫名其妙地看着桂香抱住自己,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缕缕青丝在手上滑过,这才明白机会来了,手捧起桂香的头就吻,吻得桂香身上发热,这才清醒过来,忙推开张泰达。
“你这是怎么了?”张泰达问道,“多好的情调,你就不珍惜?”
“你······你非礼我。”她的话有气无力,而且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张泰达笑道:“啥是非礼?就是我跟你睡在了一起,也没人说我非礼你。”
桂香的脸越来越红,红到了耳根。张泰达见她不出声,坐到了她的茶几扶手边,伸出手揽着桂香的肩说:“香,我的心你应该明白啊,我对你是真心的。”桂香心里一直在紧张,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张泰达见缝插针,忙伸出手去拉过桂香的头靠在自己身上。一只男人的大手掌抚摸着桂香的脸庞,桂香心里感到暖融融的,一阵喜悦涌上心头,禁不住热泪盈眶。多少年前,她曾经被一个男人拥抱过,她把她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棵大树,树下好乘凉,也希望自己仕途从此平步青云。可是这美丽的梦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五彩斑斓,是多么的吸引人,然而却注定要破裂消逝的。从那以后,她的心凉了,好长时间没有一个男人温暖的手摸着她的脸,她的爱情几乎要枯萎了。如今泰达这手掌,如甘露撒在久旱的裂地上,使她的爱情从新振作起来让她看到了枝繁叶茂的希望。
“达,我真的嫁给你了,你要对我好啊?”桂香害羞地说道。
张泰达听了这话,大喜过望,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对待阿香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眼,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桂香伸出手盖住他的嘴巴,说:“够了,只要你真心爱我就行。”张泰达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说道:“我张泰达爱鲁桂香,爱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海枯石烂心不变。”他的话让桂香听了既肉麻又舒服,很自然地靠紧他。
张泰达心花怒放,借着朦胧的灯光,转过身去抱住桂香,和她接吻。桌上的三用机还再响,邓丽君的歌声响起:“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这时鲁家大门响起了“咿呀”的声音,一个幽灵般的身影轻飘飘地滑了进来。他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狂吻,走过去围着他们绕过来绕过去看,看见一个是姐姐,便拍手笑道:“表扬为正,表扬为正。”桂香一看是弟弟回来了,推开张泰达,对为正说:“去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去洗脚睡觉去。”为正这才到后面的厨房去洗脸洗脚。
张泰达站起身来环顾房子,说:“阿香,这房子这么大,多几个人都住不完,这楼下没租出去赚些房租钱太可惜了。”桂香说:“我想租也租不出去啊。”张泰达转过身子对她说:“我试试看,有谁要租。这楼下看看可以做什么。”他说着话去关大门,插上门闩,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桂香一见,问道:“你不回家了?”张泰达回过身来,反问道:“这里不是我的家吗?”桂香还没明白过来,张泰达走到她跟前,说:“你嫁给我,我们是夫妻,不就是一家人了吗?”桂香没说话,泰达对她好对她真心就可以了,一个家肯定是男的做主。他要在这里过夜,那就过夜吧,到了这地步,自己都决定嫁给他了,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不是没跟男人睡过觉。
从此以后,张泰达每天晚上都来鲁家过夜。他成了鲁家的新主人,过了些日子,他把楼下客厅和旁边的一间房以每月150元的价格租给一个开发廊的老板,客厅一边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上下楼,还在通道外重新安装了一副门。
【五十六】电子琴出货了
桂香翻看日历,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她和泰达的婚事还没办,就跟泰达商量,说:“泰达,咱们俩的婚事该办了。”张泰达说:“办什么呢?我是二婚,你又不是什么好名声,有什么好办的。”桂香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心道,你是二婚,我还是头婚呢,但这话又不能说,于是说:“什么名声,我的名声不好吗?不好你娶我干吗。”张泰达见美人生气,嘴角都气歪了,笑说:“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我的意思是咱们从简,登记后发发喜糖给亲戚朋友吃吃就可以了。你看好吗?”桂香面无表情,说:“这话还像人话。我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两人去办了结婚证,又买了些五色糖派发给两边的亲戚朋友。这日是星期天上午,桂香和泰达送五色糖到桂香大姑家。刚好惠兰和雪芳都在家,桂香问雪芳:“二嫂,今天没开工呀?”雪芳刚要说,惠兰先接口说道:“放假两天了。”桂香说:“这么早就放假了,人家国营厂还没放假呢,没到年二十六七都没放假。镇办厂也是。”雪芳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放假,没办法。你二哥还没回来呢,生产这么多电子琴怎么办,还不如先放假等你二哥回来再说。”桂香问道:“二哥现在在哪里?”雪芳说:“那天打电报来,说在浙江义乌,这浙江义乌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张泰达说:“我知道,义乌在浙江,专门卖玩具的。”桂香对泰达说:“你说的简直是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义乌在浙江。”说得大家都笑了。
惠兰到屋里封红包,一个红包里边封二十块钱,封了两个红包方出来拿给桂香,说:“桂香,这位叫什么达啊,”桂香忙说:“叫张泰达。”惠兰说:“哦,阿达,恭喜你们俩白头到老。大姑给个红包你们,这份是你二哥的。”桂香忙说:“不用了,大姑。”抓住惠兰的手,半推开。惠兰说:“小意思,你怎么也要收下。你二哥开厂,把大家的钱都搭进去了,要不是这样,我肯定会封大点红包给你。”桂香只好说声谢谢收下了红包。
雪芳见婆婆替自己把那份红包钱给了桂香,也没多说什么。谁叫自己没钱呢,这苦啊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到了年底,这开厂的花销也大。工人的工资要结清,还要有些奖金工人才高兴,过了年也会回来上班。还有欠塑料壳厂家的货款,多少要给点钱,人家也要过年啊。进标自从十月上旬出去到现在,广州待了一个多月,一张订单都没拿到,家也没回来,又到了浙江杭州,然后是义乌。到了义乌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真是让她担心,她又怕他被别人骗了。这边厂里包括她自己才有五个人,人虽然不多,只做了一万个电子琴她就不敢生产了。再生产下去,生产上的钱到哪里去找?这产品做的越多,需要的资金就越大。电子元件像电阻、电容、芯片、喇叭、电线等小件东西是用现钱买的,没人肯赊欠给你。只有塑料外壳欠一半的钱。雪芳实在是没办法。只有早早放了假,等进标回来说。另一个原因也是自己肚子有了孩子,都两个多月了。
雪芳放了假,惠兰把美娟抱回家里来让她带。几个月的小孩认人,雪芳要去抱她,她便哭不肯让雪芳抱。惠兰抱过来,美娟就不哭了,惠兰对她说:“这是你妈,你知道吗?娟娟,听话啊,你妈疼你啊。”又把美娟给雪芳抱,雪芳心有些烦,婆婆怎么这样的人,小孩不肯让她抱就算了,为啥还要折腾这么小的孩子。于是说:“妈,娟娟都不让我抱,我一饱她就哭,哭多了哭坏嗓子。”惠兰说:“谁说的,哪有小孩不哭的?不哭的孩子不会大。我生了这么多个孩子,个个都会哭,也没见到哭坏了嗓子。小孩哭一下不用怕,你抱久了,她多才有感情,就不会哭了。”雪芳没办法,只好抱着哭个不停的娟娟到院子里哄她。
“姐,姐夫来电报了。”吴远波在院门口高兴地喊道。雪芳留他在厂里看厂,下午一接到电报就马上赶来送给姐姐看。他一进院子,单车还没放好,任它倒下拿着电报马上走到姐姐的跟前,说:“姐,姐夫来电报了。”雪芳紧张地说:“知道了。电报说啥了,快念给我听听。”远波念道:“芳接电后速按下面地址发货五千个浙江义乌县城小商品街28号吴进标收。另电汇五百元钱给我亦照上面地址。”远波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