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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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无论怎么样,她都会尽力帮助弟弟渡过这个难关。慧珠是个小心眼的人,有利她会争得死活,对她没利的事情她会躲得远远的,惟恐沾身。惠兰并不奢望慧珠对娘家还能有多大贡献,她能常来看母亲就不错了。
蔡高田夫妻原想来鲁家讨说法的,说什么也要亲家给女儿办个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后事。没想到,亲家这一摔了一跤,几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说句不好听的话,甚至比死还要难受。人一死百了,亲人虽是痛苦,而比起半死不活的人来说,痛苦的既是她本人也给家人带来无期的痛苦和烦恼。因此,夫妻俩不敢在鲁家再闹下去。而他们也不知道再和谁去商量女儿的丧事。
咸鱼街的老大刘叔公听说鲁老太太瘫痪躺在了床上,忙从公祠那边过来,上楼看了一会鲁老太太,说了几句安慰话,便下楼对惠兰说:“你妈成了这样,你弟媳的丧事又要办,都没个人商量了。”
“叔公,麻烦你了。”慧珠向刘叔公一鞠躬表示谢意。“我替我妈谢谢你。”
“别这样。”刘叔公赶紧双手托起惠兰,说:“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妈昨晚和我商量了,”他转过头对蔡高田说:“蔡亲家,鲁家现在不比过去,你的女婿你也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女儿这后事也没请和尚来做道场,事情能简则简,你看好吗?”其实昨晚他跟鲁老太太已经商量好小红的丧事怎么办,该花多少钱,可是没想到老太太躺在了床上,说啥也不知道,现在要支钱成了问题。蔡高田夫妻俩在这里,他不好直接跟惠兰说钱的事,便说了丧事能简则简的话,看看蔡亲家的反应。
“给小红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就可以了,别的无所谓。”这个时候,蔡高田心里也明白,他不敢有再多的要求。
“好说,好说。这事我会办,让你满意的。”刘叔公说。
“那就多谢你了。我给女儿去烧些香和纸钱。”蔡高田说完拉着老婆离开了鲁家。
刘叔公说到要支钱用,惠兰不知道母亲的钱放在哪里,她自己也没带多少钱来,要不然自己可以先出。而慧珠听刘叔公说到钱,便来了精神,心道母亲中风躺在床上,啥也不知道,哥又是个混蛋,要是这钱给姐知道,要她管了,还不会变为己有?像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的钱,该怎么花,花在哪里,花多少,谁知道;还不由她说了算。不行,说啥也不能让姐管。
“叔公,”慧珠甜甜地笑问道,“我妈跟您说了这次要用多少钱?”
“具体的没有。昨晚也是太晚了,没先跟你妈拿些钱,没想到她今天就这样了,真是令人心疼。现在只有跟你们姐弟兄妹商量了。你们看一下你妈有多少钱,先支一千块钱给我。你们放心,我这里都有帐的,请人工多少,鼓乐班钱,棺材钱,抬手红包,饭钱,香烛纸炮钱,请和尚念经超度的香火钱,等等,都一清二楚的,不会乱来的。”刘叔公说。
“叔公,该怎么办,您老就怎么办。”惠兰说着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那边办事要体面,不要让人笑话咱们鲁家,这边妈现在又躺在了床上,今后还有许多钱要花。叔公,我看只要不违礼,该省的就省,象请和尚做道场,那要几天,多一天,就多花不少钱,桂香外公也说了,只要一口好棺材就行,其它的事无所谓。叔公,你说是吗?”
“我也是能省则省。我办事,你放心好了。明天就攀山。多放一天,确实是花不少钱。”刘叔公说的“攀山”是出殡的意思。这早一天和晚一天出殡,花的钱就不同。多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人工费,还有吃的用的。办一场白事,要不少人帮忙,花的钱也比办一场喜事多。
惠兰见刘叔公对她的话没意见,高兴地说:“好,叔公,您等着,喝杯茶,我上去看我妈的钱放在哪里,先支一千块钱给您。”说着上楼去。
慧珠见姐上楼,马上起身也跟着上楼到母亲的房间。“姐,我可是敬你是我大姐。妈存有多少钱,妈也没说让你管着。”
“你是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都是鲁家的子女,我也有权利看好鲁家的财产,免得让人中饱私囊。”
惠兰胸口一股怒气。慧珠的意思很简单,她也是鲁家的人,鲁家的财产她也有一份,因此她要看好,免得被人独吞。惠兰想,都什么时候了,姐妹间还说这样的话。有良心,娘家这个时候正是要帮的时候,如何能够看娘家困难还要从中渔利,这慧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这不是人的话。她压低火气,平淡地对妹妹说:“明摆着,我也不见妈有多少钱。”
“我不信,妈就没钱!”
慧珠到母亲身上翻找箱柜的钥匙。鲁老太太心里明白,却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心里只有悔恨,恨白生了个不是人的慧珠。慧珠拿到箱柜的钥匙,高兴的急忙去打开橱柜门,上下翻找,把个橱柜里的衣物翻得乱七八糟,一地都是。最后她发现橱柜最下面角落了有一个木匣子,一下子好不欢喜,兴奋旁若无人地说:“找到了,找到了。我的宝贝。”把木匣子抱在怀里,让它贴着心跳几下,才慢慢打开木匣子的盖。她两眼放光,感觉到手很沉,一箱的宝贝,鲁家几代人所有的财产,就在她的手上。现在终于轮到她继承了,她发达了,她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了。有钱就有一切,就有权势,谁还敢瞧不起她一家!飘飘忽忽间,她看见木匣子里只有一副金耳环和一个玉手镯,还有一些零散的钱,钱最多不过百元。顿时傻了眼,心里一阵失落,犹如从三千里的高空忽然间跌到地下的冰窖里。她不甘心,拿着耳环手镯给母亲看,说:“妈,你就这点东西?”
鲁老太太闭上眼睛,她心里清楚的很,好在自己早有准备。姜还是老的辣。慧珠也知道自己怎么逼问母亲母亲也说不出话来,心里十分的不爽,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相信,就这点钱?一定是藏在哪里。别让我知道!”
惠兰看见妹妹的一举一动,虽然气愤,但又无奈。她不想这个时候跟妹妹特别是当着母亲的面争吵,于是任由慧珠翻箱倒柜的胡作非为。她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忍不住泪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噗嗒地落在母亲的手背上。老太太似乎有感觉,睁开眼睛。她的眼珠转动着,看看大女儿,又看看杨婶。这眼神,只有杨婶和老太太心里明白。
“她大姑,”杨婶走到房间门口,看了看外面没人,关上门,轻声地说:“老太太早把一笔钱和首饰让我替她保管,就防有这么一天。果然真这一天,太太英明啊。”
“有多少钱?”
“二千五百元。首饰有两个金戒指,一副金手镯,一副翡翠耳坠。我把它全部交给你。”
“不急,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拿一千块钱给叔公去办事,其它的以后再说。”
“我知道。”杨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交给惠兰,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里边是一千块钱,拿去给叔公吧。”
惠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十分感激杨婶。
“谢谢你杨姐。我先下去,把钱交给叔公。”慧珠说着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只见刘叔公等人在,不见慧珠,惠兰这才放心把钱交给刘叔公。
【四】一家都是贪吃猫
这慧珠拿着木盒下楼来,怕被人看见她手里拿的是啥东西,急急忙忙离开了娘家回家去。慧珠家在盐水巷。这盐水巷外有一个老像馆,老像馆位于t形街道转角处的右边。沿着像馆往左走,十多米便有座桥跨过清水河,把两岸连接在一起。因此这老像馆前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慧珠老公陈云清正蹲在老像馆前的地上同人打牌。一个站着看打牌的肥佬说:“老清啊,你老婆又有宝贝拿回来了。”
“她能拿什么好货回家?”陈云清看也不看,继续打他的牌。
那些在老像馆前的一帮闲人,没有不认识慧珠的。慧珠经过,他们这些男人就会拿她来调侃一下,以搏一阵快乐的笑声。慧珠有时也会回敬他们一两句话,可这个时候,她才懒得理他们,也不管老公就走了过去。
别看陈云清等人蹲在地上打扑克,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的祖父原是乡下的一个小财主,开了间榨糖厂。这榨糖是土法榨糖,和现在的机械工业榨糖不同。每年到了秋末,甘蔗成熟了,陈家便向蔗农收来甘蔗,引来山里的溪水冲起水轮压榨甘蔗,然后用大铁锅煮甘蔗汁。结晶后的糖呈褐红色,本地人把这样的糖叫做乌糖,即是黑糖的意思。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因为耐不住寂寞和辛苦,便把榨糖厂卖了搬到长安镇来住。来到长安镇头几年做生意,这生意越做越小,算起来还亏,老父亲说乡下人没城里人精明,生意斗不过城里人,于是决定关了门把财产分给了陈云清兄弟几人,没多久,老人一命归天,兄弟各看各的家,各走各的路。陈云清身无手艺,又游手好闲,有人叫他一起到香港或者澳门,他又怕在海里给鲨鱼吃了没了命,觉得还是在家里混好。他跟着别人学会了倒换布票、粮票、外汇券的投机生意。别看长安镇是个山城小镇,方圆几百里又都是穷乡村,可这里到香港东南亚国家的人特别多。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侨乡。正因为如此,小镇长安镇就有了倒换外汇的市场。这市场就在镇老像馆前,镇里的人都知道,很多华侨也都知道。所以别看陈云清等人在打扑克,其实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留意着,哪些人要换外币或外汇券,或者换布票、粮票的,他们一看就知道,就会放下手中的牌上前与顾客攀谈,看顾客手持的是什么好讨价还价。
陈云清中午没回家吃饭。老婆孩子都去了娘家。慧珠说中午晚上不做饭了,到娘家去吃。也叫他去,他不肯,吃死人饭,他才不愿意,那是多没面子的事。这样的饭不是随便可以吃的,运气不好的人吃了要倒大霉运。他是做投机生意的,风险很大,倒换中可能要亏钱,黑市的外汇汇率也是常变的,不知道升了还是降了收了就有可能亏钱。还有派出所经常要抓人。不过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都熟悉了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事也是给侨胞方便。要抓他们也是上面有什么指示或行动,之后又会放了他们。这一两天陈云清自己一个人在家,他才懒得做饭,中午在饭店胡乱吃了碗水粉,又在老像馆前打起锄大地。一天都没生意,打牌运气又不是很好,到了天黑,一算,自己输了不少钱,一毛钱一局,一天下来竟然输了30元钱。
陈云清神情沮丧地回到家里。进了家门灯也没点亮便坐在竹椅上。“啪”地一声,陈云清朝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他妈的,连蚊虫都要欺负我!”手掌往下巴慢慢拉去,离开脸握着手掌,把蚊子揉搓一阵,手指再轻轻一弹,把泥浆似的蚊子弹走。他的肚子呱呱叫开了,中午吃的那点水粉汤早就不见踪影。他骂老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该死的,臭婆娘,有大餐吃是吗?还吃不够啊,自己吃饱不要老公了,啊,去吃吧,撑死去,几天都不用回家吃了。”他骂了一会,觉得很开心,肚皮暂时忘了饿。可是没一会,肚子又饿了起来。他有些恍恍惚惚的。这时候,门“咿呀”地打开,他被吓了一跳。借着屋外的光线,他看见了老婆手里端着的饭碗,知道那就是饭菜,香喷喷的饭菜。他两眼一下子发光,像黑暗中的猫见到老鼠一样扑过去,从慧珠的手里夺过饭碗用手扒着就吃。
慧珠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是自己老公云清,急忙说道:“死食猫,小心有鱼骨头!”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陈云清听老婆这么一说,真好像有鱼骨头卡在了喉咙。他停止了扒饭,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捏着喉咙。
慧珠急道:“你别动,等我点亮灯看看。”
“贪食猫,贪食猫,见到有食不要命,撑死赢过饿死鬼。哈哈!”儿子陈飞陈乐一起唱起童谣讥笑爸爸。陈云清气得要打两个儿子,慧珠点了煤油灯过来,拦在他们父子中间,对老公说:“看你还闹。张开嘴。”陈云清张大着嘴巴,慧珠把煤油灯东照西照的照着他的嘴巴口,可是她怎么看也看不见老公喉咙里有鱼骨头。慧珠只好说:“你试试咳一下,看有没有鱼骨头。”
陈云清咳了几下,又吐了几口口水,手揉揉喉咙,觉得没事,说:“吓了我一跳。没事没事。差点把这么好的饭菜给倒掉了。”
“我说你呀,”慧珠用手指戳着他的头说:“就是命溅。好菜好酒不食,残渣剩菜就吃得这么香。笑什么?饿坏了吧,坐下慢慢吃。世上只有你老婆疼你!”
陈云清傻笑,“嘘!”他接着小声说:“谨防隔墙有耳。你这些话让别人听见,我哪有脸做人。”
“死要面子。”慧珠笑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