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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月照君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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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瑜如此轻漫,加之自己如今狼狈下风的处境,林霍堂眼皮掀也不掀,冷哼一声道:“大丈夫能伸能屈,愿赌服输,本就应当!”
“好!”江瑜瞳孔骤然一缩,抚掌朗笑道:“说得甚好!”
知晓他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赌约,如月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赌什么?”
江瑜看似笑得格外灿烂,拍了拍手,对外头的人高声道:“来人!搬两张椅子来!”接着执起如月的柔荑,和声道:“让你站着太累了,况且,这些事说来话长,今日横竖不急,自然要说个明明白白!”
如月怔怔,垂下眼睑复又抬起,浅促笑了笑:“好,就依你。不过,我要挨坐你旁边,握着你的手。”
握着你的手,给你支撑,让你不致于因为失了温暖而迷失自己。
江瑜凝视如月,有短过一秒的怔忪,但很快仍旧勾唇:“求之不得。”
没有放过林霍堂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江瑜牵着如月坐下后,嘲讽道:“怎么,林大少莫非以为,如月还会坐在你身旁?”
被江瑜的话刺痛,林霍堂刚欲怒眼相对,却见如月微蹙着眉在一旁轻轻摇头,硬是咽下到嘴边的话,顿了一刻才哼道:“江瑜,你有话快说,别在这里拖拖拉拉!”
江瑜目光忽而犀利,冷笑道:“对,若是比利落,我自然比不过林大少!你利落轻松的一句话,就那么决定了我母亲的一生!”
林霍堂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避开江瑜身畔的莫如月,道:“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做!”
“你当然还会那么做,因为你们林家人个个的心都是石头做的!里头根本没有血、没有肉!”江瑜忍不住阴鸷破口,眼神里的愤恨浓烈得令人心惊!
然而坐在他身侧的如月,却没有忽略他挺得异常直的脊背。握紧江瑜的右手,如月早已无暇再去顾及其他了——尽管,她万分不愿他们争执,万分不愿林霍堂被这么缚绑着,也万分不愿如此尴尬地处于他们之间,但这一切的一切同此时明显有些情绪异常的江瑜相比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哪怕整座江山都在眼前,只要有他,她的心里再容不下其他——如同玫瑰离开极北的酷寒之地,苍鹰飞离乱石横生的山岗,鲜衣怒马的少年仗剑江湖、扬鞭飞奔出破败的村庄,若是全世界都与他为敌,那她宁愿盲目,静伴他身侧,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听到江瑜的这席话,林霍堂再不顾什么仪态风范,恼羞成怒道:“江瑜,你没有资格这么评判林家!”
江瑜从容不迫地反唇相讥:“我怎么没有资格?哼,你早被我逼得一无所有、走投无路,林家的资产也早已是一副空壳而已!四年前我就跟你订下赌约,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林家人一个个踩在脚底下!”
林霍堂忽而“哈哈”大笑,仿佛怎么都止不住笑声:“江瑜啊……哈哈哈哈……是,你是要讲林家人踩在脚底下!但哪怕你现在是万人之上,也改变不了你身上不干净的血!”
“你闭嘴!”江瑜暴怒,如月还不曾来得及反应,只见江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就是一掴,竟掴得林霍堂嘴角渗着血丝!
“江瑜!”如月一惊,连忙也快步上前,使出所有的力气拉住江瑜还没有放下的手,努力地好言相劝,“江瑜,纵使有再大的深仇你好好说,好不好?”
江瑜回过头看向如月,面上的笑容那样凌厉:“好好说?一个害死你母亲、让你从此无家可归的人,你如何能好好说!?”
如月一怔,不可置信地即刻偏头去看林霍堂,而林霍堂却低下头避开如月的视线。就在如月怔忪的空当,江瑜甩开如月的手,上前一把揪住林霍堂的衣领,力道之大令他手上青筋暴起!
林霍堂也猩红了眼,吐出一口血丝,啐道:“害死你母亲?一个小小的婢女,是你母亲先将我的家、我的母亲从此搅得不得安生!”
“啪!”又一声响亮清脆到甚至有一丝回音的掌掴,江瑜怒发冲冠、目眦尽裂:“林霍堂!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事到如今你早已惨败,我就给你这个仁慈,让你尽情地用自己所谓纯正的血统自欺欺人,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听到这里,再是破破碎碎的字句如月也已经拼出了模糊的片段,真相太过惊骇,她愣了一秒,刚欲说话却被江瑜抢先——
“走私军火和大烟,赚得不少,恩?”江瑜抬腿猛地踩住林霍堂的膝盖,扬起下巴再次居高临下地低睨他,狠声继续道:“报纸上的报道写得真精彩,你还没来得及看到真是可惜了啊……现在警察署几乎倾巢出动,外头,你可是大红人啊林霍堂!”
林霍堂双眼死死眍住江瑜,同样震怒如雷:“安插人在我手下,伺机叫记者偷拍照片,如今风头正劲的江军长也不过就这点手段!”
江瑜忽然转而一笑,阴鸷道:“林霍堂,你当我同你一样蠢钝如猪么!”说着拍拍手,高声道,“仲晋,都拿过来!”
江瑜伸手,周仲晋将一些物件奉上来。





、【玖】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3

他将手头上的东西翻了翻,随后递到林霍堂眼前——定睛一看,林霍堂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断断续续道:“欠条……欠条!你怎么会有我的欠条?!”
江瑜收回方才踩着林霍堂的腿,又掸了掸碰到了林霍堂的衣角,冷冷嘲弄道:“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欠我们大华赌场一共一百九十三万大洋!看在我们是旧识的份儿上,零头就给你砍了吧,清单一百九十万大洋!”
如此,连如月都惊得瞠目结舌:“霍堂……你,你竟然……”
原本以为他伙同英国人走私军火和大烟已是大甚,没成想林霍堂竟然会去赌场,更是欠了一百九十三万大洋!
霍堂,何时起,你竟变成了如今这样?
林霍堂的反应让江瑜很是满意,他玩味一笑:“怎么,你还不知道么,我才是大华赌场真正的老板!”
“这……这怎么可能……”之前怒火喷张的脸色此刻惨白一片,林霍堂摇头不可置信,恍然醒悟:“江瑜,你竟那么早就设下十面埋伏,只等我自投罗网来个瓮中捉鳖!如此的处心积虑,你真够卑鄙!”
“卑鄙?”江瑜下颚一紧,“我再卑鄙都不及你们林家人的万分之一!尤其是你!”
“我们林家?哈哈哈……江瑜,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林钫的血!哈哈哈……”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林霍堂笑得讥讽,大声到连胸膛都在震动。
“我没有!”江瑜手臂青筋突暴,额头上更是青筋浮动,铁青着脸怒喝:“肮脏的林家血,我没有!我更不屑!”
林霍堂明了江瑜的痛处,红着眼彻底地捅破它:“江瑜啊江瑜,忘了当初你我打赌的原因了么?你同我赌你一定会将属于自己的夺回去,那是因为——你他妈是个见不得人的野种!一个低下的婢女妄想麻雀变凤凰,她的死是她自找的!”
砰!
在如月不曾反应过来之前,江瑜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林霍堂脸上!
尽管之前已经模模糊糊地猜到了真相,但当这件事被林霍堂用不堪的词句□裸地揭露出来时,巨大的震惊依然侵袭了如月的大脑——而这件事,对于向来自尊心极强的江瑜而言,不啻是鲜血淋漓的撕开旧疮!
“住手!江瑜快住手!”见他抽出手枪,用抢柄对林霍堂往死里打,如月心惊胆战,用尽全力试图拖住他。
江瑜回过头来,双眼是骇人的通红,发指眦裂:“你心疼他了?!”
几缕通红通红的血从林霍堂的头上、鼻子、嘴角往下淌,原本英俊的一张脸此时已然面目全非,如月泪如泉涌:“江瑜……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的亲兄弟啊!你这么做——”
“亲兄弟?!”他声嘶力竭,怒火熊熊燃烧:“他也配!”
太深了,他的怨恨执念太深了啊——
“当你这个大少爷山珍海味享福的时候,我甚至连佣人都不如,只能去厨房偷偷寻些残羹冷炙!你的父亲,”他对着林霍堂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那个应当千刀万剐的,他是怎么对待我母亲的?!分明是他色心不死欺辱我母亲,到最后竟将一切过错推在我母亲头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质女子,如何能同你母亲相抗衡!”他锥心泣血,“还有你——林霍堂!我永远都记得,你十岁、我七岁那年,若不是你的那一句谗言,我母亲就不会因此而死!而我,被赶出家门后从此无家可归,于是跟着同样被赶出林家的马奶奶相依为命!”
积累了多久的怨怼,又是沉淀了多少的恨啊!
无法想象,一个原本就只得一片瓦遮雨的小男孩,一夕之间父母双失、无家可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无助、害怕惶恐和痛恨,该怎样淹没才七岁的他!
站在一旁,如月仿佛都能闻到江瑜口中咬牙切齿的血味。因为他的痛苦、他的怨恨,心宛如被无形的寒铁锁链牢牢地箍住,越箍越紧,紧锁着,绞扭着,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月一把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锥心地哭着梗咽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江瑜猛地将如月从背后扯过来,怫然眦裂:“你听不下去了么?也对,像我这般的人,实在是脏了你的眼脏了你的手脏了你莫家大小姐!”
“不是的!不是的……我……”眼泪模糊,冰凉的泪水好像要将她吞噬,痛惜与心疼让如月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真实的感情:“我舍不得你啊!”
对他的爱早已扎根深固,如月用力捧住江瑜的脸,仰头专注地凝睇他,嘶哑着声音,音轻却异常清晰:“江瑜……木鱼,我爱你啊!木鱼你听见了吗,我一直都爱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跟从前一样,是专属于我的木鱼啊……”
谁?
是谁,是谁在说爱他?
爱……哈,离他多么遥远!于他而言,这是多么苍白凄凉的字!
谁会爱他?
如此黑暗肮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太多人尸体上踩过去的他,谁会爱?!
不会的……即使黑暗眷恋光明,光明又岂会愿意靠近黑暗!
他不信!
犹如听到天大的笑话,此时的江瑜早已被积淀太多太久的仇恨蒙住了双眼,再听不见其他也无法思考,他纵声大笑,笑得泪都迸出来了:“我不要你的怜悯!”
直起身,看到面前已经奄奄一息的林霍堂,江瑜忽然脑出一计,缓缓转头望向如月,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戏谑玩味而又嗜血到极点的笑:“好,既然你说你爱我,那么,”他残忍地慢慢说道,“用这把手枪,杀了他!杀了林霍堂!”
身子不由一晃,如月双腿一软直退两步,瞪大双眼:“你、你说什么?!”
江瑜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如月,将手枪一把塞进她手里,狠声喝道:“不是说爱我么,证明啊!只要你杀了林霍堂,我就相信你!”
“他……他是你哥哥啊!”她惊骇瞪视。
“我从来没有什么哥哥!怎么,不敢了?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既然爱我为什么做不到!”他语调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斥吼道:“你下不了手,那就我自己下手!”
“不可以!”如月肝胆欲碎,连忙紧紧抱住手里的枪,试图阻止江瑜的抢夺,“江瑜,江瑜你不可以这么做!”
然而,她怎么可能敌得过江瑜,更何况此刻的江瑜正当盛怒,眼见手枪就要被江瑜夺走,如月忙大声喊道:“好!好!我答应你!”





、【拾】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1

作者有话要说:不晓得如今抽哪样,试着发发看

如月倏然抬起头,惶惶然却见林霍堂也正凝视着她!
她……怎么可以杀了林霍堂!
纵然她不爱他,但这四年来他对她极为体贴,对于她偶尔的没有好脸色也从没有抱怨过!他还是一个好爸爸,对悔之和念之照顾得那么无微不至!即使现在,他私自动用父亲的厂子囤积走私的军火和鸦片、欠下一大堆赌债,但是她从来都不恨他啊!
眼前是血红色的泪帘,她早已泣不成声。
枪……
她颤抖着手,举起枪,茫然而模糊地看了看,太沉重了,压得她要窒息……
静默。
仓库里不再有任何声音,死寂一般的静默。
她无声地流泪,林霍堂一直没有说话,江瑜的喘息也渐渐轻缓了些微。
外面,艳阳高照。
记得上个月的时候林霍堂曾经同她说过,等到天气转凉一点,带悔之和念之去上海玩些天,让他们解解馋。
如月举着枪,一步一步,挪向林霍堂。
有一次她生病了,虽然只是一个小感冒,林霍堂衣带不解地照顾了她一夜。
她还在缓缓地挪动步子。
还有一次,他们吵得很厉害,他摔门而去,翌日回来之后却一看到她便说,如月,对不起,是我错了……
再一步,到了林霍堂的跟前。
泪水涟涟,奔腾如海无法止。
林霍堂却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着她,他一直心心挂念、却从来不曾得到的女子:“不要有什么顾虑,能死在你手上,我也无憾了。” 
她举起枪,闭眼,泪如雨下,口中梦呓般地细喁着:“对不起,对不起……”
如月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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