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言我不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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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的光线熄灭,楚青还是没回过神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结束得又太快了。她简直忘了身在何处。
“走吧。”张明楷说道。
“啊?”楚青看了看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了?张明楷是在给她放烟花吗?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他不是来教训她的吗?
她急急地拉住他的袖子:“哎,怎么回事啊?”
“烟花放没了啊。你还没看够吗?”
“啊。你只是带我来看烟花的?”楚青惊奇地问道。
张明楷满脸的不自在:“你以为呢?”
“我以为,”她突然顿住。妈呀,张明楷专程为她放烟花,这是什么鬼意思?左思右量,那句‘我以为你是来教训我的’终于自生自灭。唯一不用担心的是今天晚上可以回家睡觉了。她闭了嘴,不再说话,心里却忐忑不安。
这次是坐在了后面。她怕他后视镜里能看见自己,故意向窗外看,心里大起大落,她不敢想他对她有什么感情,这么别扭的一个家伙,被缠上了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还想多活几年。真是匪夷所思,今后千万不能坐他的车,见面能绕道就绕道,实在不行见了面也一定要保持好距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楚青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跟张明楷结婚。而那之前一个月,她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除了梁有齐没有第三个人。
大四时楚青考清华的研究生失败,后悔到极点的她决定再考一次本校研究生。梁有齐比她早一年毕业,当时在一家著名的外企做技术。这一年,她才把梁有齐跟父母坦白了。电话里,父母似乎因为梁有齐是农村人而不高兴,不冷不热的。但是也没有特别反对。楚青知道要说服父母就一定得带着梁有齐回去一趟。就这样,五一长假时,楚青大胆地带着梁有齐回了家。让她高兴的是,父母见到梁有齐真人长得精神,又有上进心,工作也不错,马上转了态度。楚青放了心,父母终于认可梁有齐了。
七月份毕业,楚青没有回家,搬到了梁有齐的住处。因为距离考研还有一段时间,她书也看不进去,干脆找了份轻松的临时工作。俩人早上一起出门,下午回家,一起买菜动手做晚饭,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从没有那样平常而踏实过。
生活太安逸了会让人变懒的,不到两周,她的心就疲殆了。
楚青跟梁有齐商量:“我能不能不考研了,就做这份工作。我不想考了,太费劲了。”
梁有齐回给她一个白眼:“别胡说。下个月就把那工作辞了,赶紧复习。再说,这点困难还值得提吗?”他是一直坚持让她读研的。
“你觉得简单,自己怎么不考?”楚青不满。
“我要挣钱养家。”梁有齐振振有词。
“我不用你养活。我自己挣的钱就够花了,我又不浪费。”
“养活自己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请问你方大小姐,在北京生活难道要交一辈子房租吗?你知道现在北京的房价是多少,照你现在的工资,到五十岁,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能置一套房。”梁有齐更不满。
“你不用担心这个。前几天,爸妈刚跟我说过,我俩要结婚的话,他们会给我们首付的钱的。”楚青道。
“谁让你跟他们说的,怎么能要他们的钱?”梁有齐说的很生硬,似乎有点儿生气。
“什么他们我们的?我们结了婚,你就得喊他们爸妈,用父母的钱有什么不好的?”楚青觉得他没必要撇这么清。
梁有齐却很固执,眉头皱起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让人家说闲话。”
“我们用自己的钱买房,谁敢说闲话,谁要说闲话,我就……”楚青觉得没法理解。
“别再说了。”梁有齐突然打断她,“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了。”
楚青说了一半的话就夭折了,她很自觉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们俩之间一涉及钱,就会出问题。楚青真的很头疼。大学期间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梁有齐冲她发了很大的火,虽然后来向她道歉了,但她一直心有余悸。
有段时间梁有齐的母亲在北京住院,楚青每天去医院送饭。楚青之前也知道梁有齐家是农村的,下面还有个妹妹,条件并不好,住了这么些天医院,钱肯定花了不少,但是没想到经济会这么差。她是偶然遇到护士来催费才知道的,连着拖了三天的医药费,再不交就要被赶出医院了。梁有齐的妈妈哭着要收拾行李,不住院了。楚青吓坏了,梁有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托她来照顾梁妈*,要是知道被赶出医院了,还不跟她闹翻天。她赶紧想办法筹钱,数了数认识的人,最有钱的就数小敏阿姨了。之前楚青也向她借过钱补学期末的漏子,这会儿借钱也不怕她跟家人泄露。小敏阿姨真是豪爽,二话不说,马上打了五千块过来。楚青打完电话就等在ATM机旁,等着卡上有了钱立马取了出来,热乎乎的五千块,厚厚一摞,像块砖头似的。她从来没拿过这么多现金,揣在书包里只觉得十分沉重,心里又惊又慌,赶到了医院,慌里慌张地交上了钱,又存了些钱在账上,留出几百块零钱来给梁妈妈。
哪知道梁有齐到了医院,知道这件事儿,脸色马上变了,拉她到走廊的尽头,一站住脚,就冲她大吼大叫。
楚青都没回过神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梁有齐那发狠的样子,简直想把她从窗口扔下去。走廊里来来回回地不少人,楚青不愿意跟他闹,只是转过身子,默默地任他臭骂。她知道他最近为**病很上火,她愿意为他分担痛苦。她会跟他解释的,但不是现在。
等梁有齐骂够了,楚青十分平静地说道:“梁有齐,我先回学校了。明天再跟你说。”
梁有齐没有回答。
楚青临走前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奇怪。他脸色十分疲倦,也许真的累了。
她转过了身,刚迈出几步,突然听到背后哐一声巨响。
楚青急忙回头,梁有齐栽到了地上。
她慌忙弯下腰去扶他,扶不动,梁有齐露着青皮的头就窝在她的肘弯里。那么庞大的身子,说倒就倒了,居然像个孩子般脆弱,他到底怎么了?楚青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一下他?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什么了,让他不开心?
她扶不动他,慌忙喊人。
“不用喊了。”他缓了一会儿,已经醒了。
她低头去看他的表情,目光却尖锐地发现他手臂上多了几个发青的针眼。脑子稍微一转,她突然明白了。
他是去卖血了。他宁可去卖血,也不肯要自己的钱。
楚青心里又气又急。他把她当什么?连这点儿患难都不能共?他太看不起她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他这么侮辱她,楚青真想把他丢在地上,用力摔几下他的脑袋,让他看清楚方楚青这个人。纯粹是幻想,她忍不住心疼,别过脑袋,眼里全是泪。
他偎依着她坐了起来,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眼前,薄薄的*倔强地紧闭着,多像个孩子。
周围路过的人好奇地盯着他们,面带轻佻。楚青用力白他们,直到人全被她瞪跑。她想起口袋里装着巧克力,赶紧剥开塞进他的嘴巴。他缓缓地咀嚼着。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扶我起来吧。”声音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
楚青强忍着没有指责他。
找到椅子,他示意再坐下休息一会儿。楚青知道他是不想让*知道。她去医生办公室借了一杯子热水,塞进他手里,然后默默地坐着,一声不吭,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往*。
他伸出一只胳膊圈住她:“对不起,楚青。我不该朝你发火。”他的胸口十分暖热,楚青能听见时钟一样稳健的心跳,她小心翼翼不把重量加在他身上,可是眼泪濡湿了他的T恤。
“钱我会还你的。我不能让你为*心。”他继续说道。
楚青一把推开他,真恨死他了。
她想不通,梁有齐怎么这么在乎是谁的钱呢?他们是男女朋友,彼此帮助不是应该的吗?难道她方楚青在他眼里真的那么不经事?
九月份后,突然越来越多的争吵。先是她放弃考研,工作了几个月,觉得社会才是最好的研究院,她宁愿把这几年拿来换些工作经验。
梁有齐居然跑到她工作的地方为她辞职。她父母都没这么强迫过她。
楚青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为了反抗,她又去找了份工作。都说工作不好找,但是一个重点大学的本科生,找一份月薪千儿八百的工作还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矛盾都是一点点积累的。她看他越来越不顺眼,霸道,自以为是,不尊重她的想法,擅自做主,不讲道理,逻辑不同常人,死要面子,莫名其妙的敏感;他也觉得她不够上进,目光短浅,不为将来着想,不体谅他的苦心,不配合他。俩人相处几年,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负面情绪爆发。一件很小的事儿都能吵半天,一吵就会讨论做人,讨论将来,讨论各自性格的缺点,最后还上升到爱不爱的高度,都是气话,可是伤人指数够高。他们吵得不亦乐乎。
吵完就冷战。谁也不愿最先开口。一个星期不说话也是有的。需要跟对方说话,张口闭口都是喂。
这样过了两个月,楚青明显疲倦了,她讨厌斤斤计较的自己,更讨厌凡事较真的梁有齐。看得出来,梁有齐也累了。
他们达成协议,约了时间,好好谈谈。
楚青想好了,她要检讨自己,最近她的态度很差,在检讨自己的同时一定要表现出诚意来,她要跟梁有齐重修于好。事情没有那么大,干嘛非要人为渲染成那么大呢?她的确有错。
她永远记得当时梁有齐说话的口气,姿势,语言,表情。她恨得牙疼。
梁有齐拧着眉毛,十分地严肃,眼睛躲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楚青,我们分手吧。”
分手,这俩字,在他们俩的吵骂中,并不少见。吵急眼了,谁都可以甩一句分手,说完了之后解解气,然而第二天第三天甚至很多年后,还没有分手。可是,他这么平心静气地,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分手吧,楚青的心不禁颤了颤,她的爱,她的自尊,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地震。
面对这样的刺激,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张口都不能。只听见他继续说道:“我忘记告诉你了,公司下个月派我去深圳的分公司了。我可能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
更为绝望的一次重击。
楚青突然害怕起来。他居然这么绝情,一声不响地做出了甩掉她的准备。她刚从大学毕了业,以为幸福生活刚刚开始,可是现在却要夭折了。她上了这几年大学,唯一的收获不就是梁有齐这个准丈夫吗?他要走了,楚青即将一无所有。她害怕这种感觉。
难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考研吗?
她几乎是哭着对梁有齐说的:“不要离开我,梁有齐。你是不是想逼我考研啊,你别再吓唬我了,我这就去上自习看书去。”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指头一直在抖。
梁有齐冷冷地打断她:“楚青,你误会了。我不是想逼你,我想清楚了。我们俩不合适,思维模式,生活习惯都差距太大,我本来以为时间长了我们俩自然能好起来的。但是我等不及了,楚青,人就年轻这几年,如果这几年我没有发展起来,将来注定一辈子无成。楚青,我需要的是个能够跟我一起奋斗的人,你觉得你是吗?如果事事靠我强迫,你也不会幸福的。”他说得十分冷静,不带一丝感*彩。楚青再也看不透他的心。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梁有齐原来是这么想的,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晓。梁有齐张口闭口都是前程奋斗,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个想跟他一起生活的爱人,他想要跟他一样强的伴侣,共同战斗,可是,这也没什么,她可以学习,她可以进步,这需要时间,不是么?给她时间,她自然会成为他想要的那种人的。可是梁有齐仍然拒绝了她。他不信她。
一瞬间,楚青心如寒冰。凭什么他梁有齐可以这么决绝,仿佛俩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亲密无间?凭什么,他连她的祈求都可以视若无睹?她一直认为梁有齐是那个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可以共患难同享福,即使当下有一点小摩擦也是正常的,磨合磨合自然会变好。最重要他们是相爱的。
楚青再也忍不住哭,失声斥骂:“梁有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了?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第一个离开的?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梁有齐听她抽抽噎噎地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会儿,楚青以为他良心发现了,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心里又感激涕零的感觉,只要他稍微表示一下,她就会反悲而笑,马上扑进他的怀里。双目于是费力搜索着他的表情,梁有齐却躲开她的目光,只听到他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