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流年风景画出的伤-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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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月失笑道:“我的大小姐,谁让你连绳子一起蒸了,那还怎么能吃啊。你得拿根筷子先从肚子后面上戳进去,再过几分钟等它死了,解开绳子洗干净再蒸啊。”
姬君冶道:“我怎么知道啊,你这个星期天可一定要回来,不管下雨不下雨都要回来。”如果再不回来,估计那人就得生病了。
怀月看看外面的天,心想真是瓢泼大雨倒是也不一定要带豆豆过去,反正都是呆在屋子里,还不如陪他看电影去呢。小家伙自从看了《怪物史莱克》,回来就嫌电视机的屏幕太小,吵着下周还要去电影院。便道:“如果有事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省得你买了东西浪费。”
姬君冶一听,心想那哪儿成啊!拉了她就往外走,到了走廊上压低了声音道:“怀月,我实话对你讲,我这阵子要忙画展,可能没法多照顾我哥。你也知道,我哥这个人一点不会照顾自己,常常不记得吃饭,记得也总是马马虎虎随便门口小店吃碗面条就打发了,我真是不放心。你要是回去,帮我一日三餐叫着他点儿,只要豆豆吃的时候也给他吃点儿就是了。就是要麻烦你多做点儿饭菜,我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平时姬君冶总是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一样护着哥哥,怀月都是看在眼里的。她自己为了上次采访的事也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姬君陶。只是,姬君冶说的这事让她有点儿为难,“多做点儿倒没问题,可你哥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听我的呢,豆豆是我儿子,他贪玩不肯吃饭我骂骂他他就听话了,姬先生要是不肯吃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姬君冶一听就笑了,“那你也骂他就是了,我哥一定会听你话的。”
“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这么个大画家,我听他说话都战战兢兢的。”怀月也笑道,“没问题,你跟你哥去说好,他要不嫌弃,一日三顿我给他送过去,不就两天吗?我和豆豆星期五晚上就过去,星期天吃了晚饭再回来,保证不饿着你哥。”
怀月是个实诚人,心思一点不转弯,她也不想想,姬君冶把周六周日的几顿饭说得如此郑重其事,那平时姬君陶都吃什么了?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姬君冶见她丝毫没有怀疑,心下暗喜:“倒不用你管三餐,他很少吃早餐,晚上我尽量回来,你提醒他吃中饭就行。你既然做专访,一定对我哥的情况比较了解,我妈妈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还一度搁了画笔。”
怀月同情地点点头:“我知道,姬先生说他有段时间严重抑郁,小冶,你很辛苦吧?”
姬君冶大吃一惊,哥哥竟然把自己的病情毫不避讳地告诉了怀月,可见对她有多么信任了。要知道姬家对外一直严密封锁着这个消息,姬君陶又是在国外接受的治疗,加上抑郁症患者不是发作得厉害的时候外人根本就看不出异样,所以几乎无人知道实情。现在既然怀月已经知道,自己也就不用对她避讳什么了。
“我哥这两年病情大有好转,但是遇到天气不好,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情绪总是比较低落,我知道你为难,但能不能别让他一个人吃饭,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平时也很少叫外卖,宁可跑到小面馆去吃那难吃的面条。”
怀月犹豫道:“到我家吃?我和豆豆倒没什么,只是姬先生愿意吗?我看他在陌生环境里并不是很自在的样子,上次在我家吃饭就吃得很少。”
“大家都这么熟了,你们家怎么还算是陌生环境?他一直都吃得不多,我看他喜欢豆豆,豆豆在也许胃口会好一点。”姬君冶赶紧道。她心想,只要是你做的,他不知会怎样的喜欢呢,吃个锅底朝天也说不定啊,
怀月点点头:“那行,你告诉我姬先生喜欢吃些什么,我一定尽可能做好。”
姬君冶满意极了,挽了她的手往外走,“我听思思说你们陈社长对你很好,他在追你吗?”
“说什么呀!”怀月红了脸道,“我们只是谈工作,别的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做新栏目,所以他偶尔会带我出去见一些人。”
姬君冶正色道:“怀月你一定要看清楚,什么人对自己是真正的好,什么人合适自己,要找一个对自己最好的人。”
怀月不明白为何姬君冶突然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这个话,想想她总是一片好心,便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姬君冶,怀月刚要回办公室,迎面碰倒陈瑞炀从里面出来,陈瑞炀看着远处消失的背影随口问:“怎么看着很像是姬君冶?”
怀月答道:“她是送明天姬氏父子画展开幕式的请柬来的,你的那张也在我那里,一会儿拿给你。”
陈瑞炀奇怪道:“她可真是个洒脱的人,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还亲自跑到这儿来送请柬,怀月,你的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想起上次姬君陶的采访,莫非怀月和姬家的关系并非她所说得那般泛泛。
“我也这么说。”怀月顺口接道,“姬君陶的专访定在这期出,正好画展开幕,我们要出新闻吗?”
“当然,明天的开幕式不知会有谁来,刚才问问她就好了。”陈瑞炀道,“明天我们一起去吧,一定名流云集,认识认识人,以后都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告诉老曹发篇稿子。”想了想,又道:“我让刘副主编跟他说吧。”
怀月答应着往里走。陈瑞炀是个注意细节的人,这可能跟他三年驻外的经历有关,所谓外事无小事。在平时工作中,从不让部下为难,比如刚刚如果让怀月去叫记者老曹出新闻稿,怀月资历比老曹浅,目前又只是一个栏目副职,按理是不便给他派任务的,所以陈瑞炀会修正让刘副主编去说。怀月觉得陈瑞炀虽然年轻,办事却十分老道,来了以后做的几件事都十分漂亮,上上下下没话说,包括自己,也是十分欣赏的。
“怀月,”陈瑞炀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她,“明天跟我车子去,你不用过来了,我到时去接你。”
怀月点点头,凡有什么外出的事,陈瑞炀会考虑到她坐公交车不方便,总是自己的车来接她,一次两次,几乎成了习惯了。
“穿漂亮一点,你可是代表了我们杂志社的形象!”陈瑞炀笑道,“记住,把那些电视台的美女主持统统比下去,我会发你奖金的。”
怀月抿嘴一笑:“有多少奖金啊,多的话我一定试试。”
陈瑞炀一挑眉,“你说多少就多少,让电视台吃瘪就行了!”
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之间已经能够这样轻松相处。他有时候觉得倒要好好谢谢鲁风,如果不是鲁风说穿这一切的关系,他也许潜意识中会对怀月有所保留,做不到现在这样坦诚相见。商怀月,这个女人的内心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她正在认真地工作,也正在尽量快乐地生活,没有把自己一直沉浸于伤痛之中。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她已经慢慢学会了坚强地面对挫折,这很好,是他欣赏的女子。
第二十三章
画展的开幕式就设在“素画廊”的大厅,靠北面简单地搭了个台,因为姬仲明已皈依佛门,大家都理解这是一切从简的意思了。
只是台虽简单,到的人却不简单,文化部、中宣部等都有部长副部长级的人物到场,还有中央某领导的贺信,省长致的欢迎词,场面隆重,一时风光无限。
怀月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远远望去,姬氏父子和姬君冶站在台上,姬仲明一身黑色唐装,鹤发童颜。她不禁在心里暗赞,75岁的人一点不显老态,风度翩翩,儒雅风流,总算知道了姬君陶美玉一般的气质是承自何人了。再看他身旁的姬君陶,仍然只是普通的白色T恤,藏青色的长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也没什么两样,甚至那份常在的倦怠,也仍没有消失。
怀月遗憾地想,财富、才华、家世、声誉,甚至容貌,应有尽有,可是又有谁会想到,这个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缺的王子,偏偏饱受抑郁症的折磨,走不出心结,生活中没有任何快乐。看来上帝总是公平的,你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就像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有时候自己也说不清,但她相信上帝会给自己算得清清楚楚。
台上是一位副部长在讲话,大致是在褒扬姬仲明先生对中国画坛的杰出贡献,对他的作品如数家珍。姬仲明脸上挂着淡淡地得体的笑容,台下一干人都是一付无比尊敬的表情。
怀月定定地望着台上的那对父子想自己的心事,恍惚中似乎看到姬君陶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移了过来,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微微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泛起一丝笑意。
她赶紧收起思绪,专心看台上,发现姬君陶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漫无目标地看着台下,不禁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台下这么多人,姬君陶怎么会发现得了她,就算看到她在场,又怎么会独独对她展颜,她不过是一个借着邻居的便利给他做过专访的小编辑而已。
姬君陶站在父亲身边,满腹不耐。显然,这么多的达官贵人,都是冲着姬仲明这三个字来的,而他,只是被父亲硬拽在身边的龙套而已。这些人里面,有人笑纳过父亲的作品,有人正觊觎父亲的作品,有人根本不懂父亲的作品却因为上司的喜好而紧赶着来捧场。
他觉得父亲其实很可悲,一个搞艺术的人,却不得不敷衍官僚,甚至倚靠官僚。已然跳出红尘之外的人,演这么一出,无非是为自己的儿子今后铺路。
可他不需要这些,既不要名也不要利,这些身外之物不能激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他是姬仲明的儿子又如何,他是姬君陶又如何,他照样得了抑郁症,这些都不能让他觉得生活有多少快乐。
小冶说他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过父亲。父亲这次回来看了他的画也颇为欣慰,说自己35岁时的作品远远比不上儿子的功力。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他看过父亲的早期作品,同样的年龄自己早就胜过他。
但是画家的成就不是这样作比较的,不是10岁和10岁比,30岁和30岁比。有的人在50岁的时候创出自己的风格,成了大家。有的人画技精湛,偏偏笔笔有迹可寻,终身只能是个画匠。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画最终会达到什么境界。就像梵高,如果没有在37岁那年开枪自杀,难保不能画出更出色的作品。不到生命的最后,一个画家的成就无法估量。
小冶不懂画,总是信口开河瞎说一气。父亲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没有贸然下断语。父亲这辈子,对女人可能花言巧语,对艺术,却始终都是严谨的,即便想讨好儿子的时候也一样。所以终究不失为一个大家。
姬君陶不知道自己对父亲是什么心态。为了母亲,他不能原谅父亲,但是父亲的才华依然让他仰慕,一种又怨又爱又敬又恨的心情,使他不愿面对父亲。
父亲云游这些年,精神愈发好了,似乎真正放下红尘杂事,一心礼佛,一心作画。难道佛教真有这么大的力量,让人不再纠缠前尘往事?他自己呢?是否可以开始真正的生活?
姬君陶的目光停在会场的一角。怀月正站在陈瑞炀身边专注地看着台上,确切地说是专注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他忽然一阵高兴。显然怀月今天是作了精心打扮的,一条乳白色的连衣裙,上面有淡墨色的柳叶花纹,清新雅致,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细细的腰带,衬出她窈窕的身段。挽了发,有细细的一绺卷发挂在脸旁,比居家的马尾辫多了几分妩媚。可能还化了妆,否则不会在人群中如此夺目。
这是跟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商怀月。那个印象中温柔的母亲,现在是足以使每一个男人怦然心动的女人。姬君陶随即紧张起来,这几天睡眠不好,今天的着装也非常普通,站在精心打理过的父亲身边,是否显得太不修边幅?他匆匆移开自己的目光,心里有一丝的懊悔。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转了回去。
已经有十几天没看到她了,不知道她这个星期天会不会回来?如果还不回来,那么对他而言又将是一个星期的等待。他已经被这种毫无答案的等待折磨得寝食不安。既然她现在这样款款地出现在这里,让他怎么舍得移开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似乎心情很好,陈瑞炀俯身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一笑,刹那间容光焕发。
姬君陶微微皱起了眉。两人之间很有默契的样子啊,上次龙舟赛时也一样,这个陈瑞炀,似乎总是很她在一起。
官员们的讲话陆陆续续结束,最后是姬仲明的答谢辞。不知哪个电视台的记者来晚了,这会儿才匆匆扛了摄像机跑进来。
怀月就站在门口的角落,人高马大的摄像记者只顾着往前冲,一下撞到她身上。她今天穿的是双高跟鞋,被撞之下无处着力,眼看着就要向前扑倒。陈瑞炀手疾眼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怀月毫无防备地扑进他的怀里。
台上台下的人都有点儿发愣。
台上的人是姬君陶。看到这一幕,明明知道是那一刹那最直接最好的办法,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气恼着那个莽撞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