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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北漂小姐-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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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看病吧,”郝大头也可怜兮兮地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大过年不许咒我。”郝维佳训斥道,然后又笑了,“就是,我可不能病倒。”
于是,缪二帮郝大头穿上厚厚的军用黄大衣,系上围巾、戴上滑雪帽,又帮郝维佳穿戴整齐,三个人相搀着出了门,在街上打了辆的直奔医院。
从医院回来后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从车上下来后,缪二一手搀着郝维佳,一手拉着一瘸一拐的郝大头。蓦然看见曾恶从小区里走出来。曾恶穿着单薄,看上去还在过秋天似的。他的双手揣在裤兜里,低着脑袋,一副抑郁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曾恶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忽然抬起头愕然地盯着他们。缪二像做了贼一样,低垂着眼帘,没敢望他一眼。
上了楼后,打了针的郝维佳重新躺回床上。缪二开始剁馅包饺子,郝大头好奇地站在厨房门口一边看,一边跟她说话,像个依恋着母亲的孩子。
晚饭后,郝大头一直缠着缪二不肯让她走,直到深夜九点多钟的时候,郝维佳让他打游戏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缪二才得以脱身。
从小区内出来,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了行人,但是四周的灯却是辉煌的。
蓦地,缪二看见一个影子从路边的梧桐树下走向自己,把她吓了一跳。随即,她便看清那是曾恶,才稍稍松了口气。
曾恶的双手还是揣在裤兜里,虽然他穿得很单薄,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似的,笔挺着脊背,仰着他高傲的头颅。
“你好。”缪二定了定神,率先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内心里开始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你在给人当保姆吗”曾恶站在缪二面前,寒芒如电的目光在路灯下逼视缪二。
“哦,郝老师生病了,我帮他……”缪二嗫嚅着。
“他是个当官的吧”曾恶的声音冷冷的,“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作协的官们。”
“郝老师是个编辑!”缪二急忙辩白,然后便有些恼了,“你凭什么用这种目光这种语气审问我你以为你是谁”
曾恶的鼻腔里哼了一声,闪着寒芒的目光依旧紧盯着缪二,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悲痛欲绝的。
缪二一颤,然后便心虚地把目光投到别处,不敢再正视他的目光。
“你堕落了!”曾恶忽然声泪俱下,“北京是个滋生罪恶的地方。”
缪二又是一颤,然后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扪心自问,我真的堕落了吗北京真的已经把我改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44

缪二对《流行时尚》报办的速成进修班越来越失望。
她发现许多学员们除了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外,还三天两头的给“老师”及报社各位领导们递红包送厚礼,为日后能留在报社铺路。
渐渐的,缪二明白自己希望被《流行时尚》报社留聘的希望几乎零。
速成进修班结业了。结业证是《流行时尚》报的编辑部主任颁发的,同时,他宣读了被留用者的名单。这些“幸运者”们还将在报社试用两个月,试用期间报社每个月只发给他们600元生活补贴。而且谁也不知道其后的两个月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幸运下去。
大家颓丧地纷纷散去。缪二知道,当天晚上《流行时尚》报社的全体工作人员在某四星级酒店举办了庆贺晚宴,庆贺报社一下子赚了三十万元,并奖励了为报社创收出谋划策的编辑部主任。
某个傍晚,缪二骑着她的破旧自行车回来,拐进西会村一条胡同时,蓦地看见一辆熟悉的“三菱”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她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她想掉头逃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关雪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的目光似乎已洞察一切,他说:“你不用躲,我很快就走。”他的声音是冷漠的。
缪二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硬着头皮向他走去。她的目光迎视着关雪健,忽然心里一颤,她眼里看到的关雪健已经变了,他的身躯明显地瘦了许多,面容苍白而又憔悴,眼睛和腮上的肌肉都陷了下去,看上去是那么虚弱无力。她的脑中忽地冒出“风烛残年”这个词,但是他才四十岁啊!
“没想到你在这。”缪二讷讷地说。
“商厦里有你一封信,都放了半个多月了,又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关雪健的语气变得平静了,说着,他把那信封递给缪二。
缪二接过信扫了一眼,见下方印着中国作协出版社的字样。猜测一定是郝维佳寄来的。因为她已从“丽都”商厦辞职的事一直没有告诉他。
“谢谢你给我送过来。”缪二说。
“你又找了份工作”关雪健问。
缪二点了点头。
“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了。”关雪健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黯然。
“你在商厦怎么样”缪二忧虑而又愧疚地望着关雪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形到底怎样。
“我没事。”关雪健说,“工作,还是老样子。”
缪二垂着眼帘,不敢正视他的眼光,终于说出了她憋在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你离婚了”
“离了。”关雪健嘘了口气。
“为什么”缪二问,她觉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有一块巨石压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为我自己。”关雪健说,“我做了一件十年来我一直想做而一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
缪二迷茫地望着他,但是心里的感觉一下轻松了。
“记得‘丽都’商厦的董事长吗”关雪健的目光望着远处。
缪二脑海中立刻闪出董事长那满头华发,红光满面,目光锐利的形象。
“他其实是她的父亲。”关雪健说。他的嘴角泛出一种嘲弄的讥讽的笑意,缪二明白,他是在嘲弄讥讽他自己。
虽然寒冬已过去了,但是缪二隐隐地感觉到他的心里还隐藏着另一个苍凉的寒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关雪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要不到我小屋里坐一会儿”缪二第一次也是此生惟一次向男人发出邀请,“我给你做顿饭吃。”
关雪健盯着她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验证她的诚意。然后,他的脸上露出微笑,他说:“不去了,你的小屋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诱惑,还是让这个美妙的诱惑永远留在我的心里吧!”
缪二的心里竟然泛起一种淡淡的失望。
关雪健启动吉普车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探出头大声对她说:“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冒充中央电视台记者的同乡在广州被公安机关抓住了!”说完,便把吉普车倒出胡同飞驰而去。
缪二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吉普车完全在她视线中消失,她才意识到一个事实,裘乐被抓住了!
缪二的神情恍恍惚惚的,脑中一会儿冒出裘乐陌生的冰冷的容颜;一会儿又闪出关雪健苍白而憔悴的面孔。
回到小屋,缪二拆开了那封信,果然如她所料,是郝维佳写来的,他说:
缪二:
你好,提起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异常沉重,因为你的真诚和淳朴让我感到愧疚。我已经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实生活早已磨损了我的灵性,是你的出现唤醒了我未泯的良心,使我感到愧对你这样的文学青年。
关于你的长篇小说《爱情使人憔悴》,真实情况是这样的,由于我社今年的出版计划已满,所以该书出版无望。除非自费出版,自包销售。但是对你这样的文学青年来说几乎是不可为的。
我现已退休,本身身体状况已大不如从前,再加上大头也需要人照顾,所以决定回江西老家了。
你的小说手稿我已交付给办公室的小陈,有空你去取。很抱歉,未能帮上你的忙。
另,感谢你为我家以及大头所做的一切。
祝好人一生平安!
郝维佳
3月6日
看完信,缪二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她的小说出版无望,但是郝维佳的坦诚依旧让她尊敬。
缪二看落款日期以及邮戳,知道这是二十多天前寄出来的信。她不知道郝维佳走了没有,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他联系了。于是,她匆忙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往他家打电话,却一直是铃声空响的声音。
翌日早晨,缪二赶往中国作协出版社,在大院门口正巧遇见来上班的小陈。
“你怎么才来”小陈说,“你的稿件老郝放到我这已经好多天了。”
“我昨天才看见郝老师的信。”缪二问,“郝老师走了吗”
“已经走十多天了。”小陈说。
俩人说着话走进大院,蓦地,缪二看见了曾恶,他正微垂着头在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徘徊。别人还穿着厚厚的毛衣,他却已换上夏天的长袖T恤衫了,显得不伦不类。但是,他似乎也不冷,他的脊背是笔挺的,细长的脖颈也是笔挺的。他的目光望着地面寂然凝虑,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问题。
“那是个神经病。”小陈的目光也望着空地上的曾恶。
“不,他是个天才诗人!”缪二说,“他的行为只是有些怪诞罢了。”
“是,所有的人都承认他是个天才诗人,但他也是个神经病。”小陈不屑地说,“每天早晨我们上班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走来走去,我们下班,他也就消失了,非常准时。”
“他是作协的专业作家,他当然应该来这里上班。”缪二说。
“他哪里是作协的专业作家”小陈说。
“他真是的。”缪二认真地说,“作协每月还给他发工资呢。”
“狗屁!”小陈笑了起来,又说,“那笔钱是一位美籍华人赞助的。他很喜欢曾恶的诗,听说曾恶穷困潦倒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便慷慨解囊相助,也不知道是谁故意逗曾恶,告诉他,他已被中国作协聘为专业作家,他自己倒深信不疑。”
可怜的曾恶缪二的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他在空地上走来走去,苦思冥想的身影已经成了大院一道特异的风景啦。”小陈笑着说,“有时候他会突然拉住一个人大谈深奥的哲学问题,或者探讨生与死的问题。”
缪二向曾恶走去。她发现他很专注,神情中有种苦痛。
“你在想什么”缪二站在他面前悲悯地问。
曾恶倏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然后认真地说:“我在想,我是谁”
“你是诗人曾恶啊!”缪二诧异地说。
“不,那只是大众眼里的我,其实我不是。”曾恶的眼里满是困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我是谁呢”
“你就是你呀!”缪二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脑袋想爆了。
“不,我不是我。”曾恶脸上的苦痛更深刻了,“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他自言自语着,继续在空地上徘徊,目光依旧盯着地面寂然凝虑。
缪二不禁哀叹一声,见小陈还在空地边等着自己,便向她走去。
“他这里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小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他只是跟别人有点儿不一样罢了。”缪二坚持说。她的确接受不了曾恶的脑筋不正常的说法,因为曾恶是她到北京邂逅的第一个真诚的朋友。
小陈诧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滑开。
作者有话要说:


、45

缪二垂头丧气地回来,刚推开小院的门便听见房东家里闹翻了天,一连串“叮铃咣啷”的摔砸声中夹杂着房东大姐出离愤怒的哭嚎声:“……你这个不要脸的恶棍……你害了自己还不够吗?还要来害我……我不活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人要死大家一起死……”
“啪”的一声爆响,大概是暖瓶砸裂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缪二不知道房东家出了什么事,但她却识趣地迅速躲回了小屋,把门窗都关上了。可是从房东家传出来的惊天动地般的嘈杂声依旧清晰地扑了过来。
“好了,好了,你要吵得全天下都知道吗?”这是房东大哥低声下气的哀求声。
“你还知道要脸?”房东大姐的声音愈加高亢起来,“你还知道害怕?做那肮脏事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害怕?你个没良心的……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害我得这脏病……”
“你有完没完?”房东大哥突然吼了一声,接着便忍无可忍地扇了她一巴掌,发出很响的声音。
瞬间静寂;突然房东大姐又嚎了起来:“你还敢打我?我不活了……”缪二透过窗子,看到她叫着冲了出来,像一股狂飙风一样在院里一旋而过,然后冲出了院门。
又是一阵静寂。房东大哥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他的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脸色泛青,目光呆滞地望着敞开的院门。
缪二以为他会冲出去,把房东大姐追回来,但是他却呆呆地站在院里一动不动。
小院像刚刚经历过台风袭击的孤岛,静得可怕。
缪二隐隐地预感到这场强劲的台风并没有真正过去。
她惊惧地在窗后窥视着房东大哥泛青的面孔,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正惊悸地跳动着。
她想溜出小屋,逃离这个可怕的孤岛,但是晚了,房东大哥正虎视耽耽地望向这边,他的目光中有可怕的火焰在跳动,他又慢慢地迈开了他的脚步。
她开始后悔不该在这样尴尬的时刻回到小院。
缪二突然冲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死死顶住了门,但是她浑身却簌簌抖动着。
房东大哥逼近的目光扫了她的窗口一眼,高大肥硕的身躯却迅速地从她的窗前晃了过去。
隔壁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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