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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D级危楼-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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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见她半天没反应,于真自作主张地跑下去,过了一会上楼来说:“你还是下去一趟吧。我送你下去。”
之夏没吭声,站起来就往外走。还是郭云帮她把钱包塞到手里。
楼下站着的人是简行一。他自从决定了要去外校读研,就很少在学校里出现。之夏木木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于真推她一把,又对简行一说:“她好像不太舒服,别是中暑了。”
简行一低头看着她,突然心里一阵酸楚,自然而然地去拉她的手。她这下有了反应,恶狠狠地一甩,心想,丛恕看到怎么办。
丛恕。
她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身体也开始摇晃。
眼见她就要晕倒,简行一眼明手快地搂住她:“我送你去医院。”她挣扎,却失败了,被他摁在自行车后座上。
她索性再也不动,趴在车座上狼狈地抬着头。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陈之夏心里却充满了怨毒。
“你来找我干嘛?”
“昨天下午我看见你,你……我很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我用不着你担心。”她尖叫起来。幸而已经来到一条人少的路,否则不知会有多少人侧目。
“之夏。”简行一终于停住,架好支架,平静地看着她,“别闹脾气了,我们先去医院好吗?”
之夏好像不认识一般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充满戒备地问:“你要干嘛?”
他沉默一会:“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安好心呢?我要毕业了,不会再留在这个学校,来跟你道别。”
“用不着。你走,你走。”她跳下车子,转身往回走。
他拽住她的胳膊,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夏,我一直都惦记着你。”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
之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平静下来,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啊?”
“呃……”简行一想了想,“因为你很特别。胆子大,对什么都无所谓,而且很聪明。”
很标准很讨好的答案。
之夏在心里竖了个中指,笑嘻嘻地说:“我的确很特别。你知道吗,我其实偷东西。你那支钢笔就是我拿的。”她对他扬了扬下巴,带着恶意的嘲讽。
简行一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之夏愕然,艰难地笑了笑:“你早就知道了?”
他实在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只是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你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可以治好的。”
之夏异常平静,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那天亲眼看到你拿走了笔……”
“那你后来去找我,为什么不坚持指责下去,要我交出东西?”
简行一苦笑,遇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真是无可奈何:“就是一只笔而已。何况,”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这不完全是你的错。”
“不完全是我的错?”之夏茫然地重复了一句。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她,她的第一个想法是,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我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姨,我妈妈常常提起她。她……就是拿了别人很多东西,后来被发现了。我妈妈告诉我,那是一种病,形成的原因有各种各样,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是有心为恶。”
“你为什么没见过你小姨?”之夏粗暴地打断他。
“她去了国外,不肯再跟我们联系。”
原来又是一场自我放逐。
“之夏,其实很多事情,是不需要那么多道理的吧?”他注视着她,带着期盼和难得一见的热切。
之夏别过头去。正在此时,路的那边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
这条路其实有些绕,最直接的目的地是旧校区,因为之夏的不合作,简行一只好先把她推到这里方便说话,就是贪图人少,没想到一下涌来好多人。
谈话被中断,简行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送你回去?还是去医院?”
之夏垂下眼睑。简行一注意到她脸颊上刚才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没有消退,不由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他吃了一惊。
之夏苦笑。昨夜雨来得突然,她不得不冒着雨回去。
“去医院。”他果断地决定。
却听见路过的学生带着兴奋和好奇说:“是吗,真的?是旧礼堂出事了?”
之夏吓了一跳,一把抓住简行一的手臂。
“上车吧。”他立刻说。
他载着她往礼堂赶去。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许多人。简行一个子高,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后,看见红绿警灯闪烁,心不由一沉。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人一多一挤,之夏的呼吸更加困难了,勉强抓着简行一的手才能站稳。
“嗨。”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转头一看,陆桥,周宛和辛唯都来了。周宛昨天没回去,在辛唯宿舍凑合了一个晚上。
“出了什么事情啊?”
“来那么多警察。”
“听说有人自杀了。”
“不会吧?快说说,是谁?”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简行一看看他们几个,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心里也明白了几分:除了沙鸥的成员,还有谁会来礼堂?
果然听见有人说:“听说是沙鸥的成员。”
“天哪,谁?”
“他们从前那个男一号,你知道的,超级帅哥。”
“可惜。怎么会自杀?”
“听说怀里还揣着一张诊断书,说是得了癌症。”
“太可惜了。怎么会这样啊。”
惋惜 ,震惊,猜测,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之夏只觉得头嗡嗡做响,痛得她想拔腿就逃。可是突然,周围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嘴唇无意义地张合着。
不是真的。
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
她心里涌起千百个念头,没有一个是关于悲痛的。
她才不相信。
她狠狠地抓了自己的手背一把,看吧,不疼,所以是在做梦。
简行一转头,看见她鲜血淋漓的手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吼一声:“之夏!”
陈之夏记得自己如何一点点往后倒去。蔚蓝的天空就在头顶,刚好有一群鸟儿扇动着翅膀从云的边缘掠过,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那棵高高的树上叶片如碧色波浪缓慢起伏。
一帧一帧的记忆,每一个时刻都那么鲜明,那么短暂,又那么久远。
生和死,爱和恨,都在这时间空间的扭曲当中模糊了界限。
她缓缓合上眼,沉入无尽的黑暗。隐约中似乎听到陆桥那走样的带着哭音的咒骂:“妈的,他永远是我们当中最幸福的那个。”
(五十九)
脚步声轻快地从门外传来。她原本躺在沙发上小憩的,这下睁开眼睛,往门口看去。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门开了。那人走过来,蹲下微笑着端详她,然后做出肯定:“今天精神不错啊。”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见他起身,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走。”
他笑着拍拍她的脸:“我去把外套脱了。”
她跟过去,从后面用力抱住他,脸颊紧紧贴住他坚实的后背。他叹了口气,挣扎着转身把她搂在胸口,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刚才做噩梦了吗?”
她摇摇头。他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并非脆弱无助的,而是最初就吸引他的那种果断混合着天真妩媚。他的心一荡,她踮起脚尖,用力勾着他的脖子。
他们好久没有亲吻了。她几乎有种失去了水的鱼的感觉。
他有些诧异,想看清她那双幽深的眼里究竟蕴藏着什么。却被她固执地缠住。他立刻就投降,报复性地咬了咬她的耳垂,痛得她叫出了声。她想用拳头捶他的胸口,却被他制住,固定在身后。
啊,对的,是这样。曾经就是这样。
他把她狠狠地压在沙发上,用鼻尖蹭蹭她的:“宝贝儿,别胡闹了好不好?”
她抬起眼,波光潋滟。
他轻轻地喘了一声,吻从她的嘴唇往下游移。那种感觉如此细密,像是微小的电流刺激着每个细胞,有点痛,又很舒服。这崭新的体验令她战栗,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身体。
他却停下来,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是温柔的笑意:“宝贝儿,别着急啊。凡事都该有个良好的开端是不是?”
他紧紧地贴着她,她分明已经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却仍旧那么耐心,认真地解她衬衫的扣子,动作那么缓慢,她却颤抖得更加厉害。这将要来却还没来的未知,这屏息静气的等待,原来也可以让灵魂过电。
她的裙子像花瓣一样开放,那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头脑一阵眩晕,不得不死死地搂住他。
海水温柔地冲刷她的身体,她湿润而灵活起来,渐渐地,呼吸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水波荡漾起来。这条鱼终于得到她渴望的。她却突然踟蹰了,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她其实不是那么确定有没有胆量去探险。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忽然被痛楚侵袭,而用力倒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人鱼的尾巴被劈成腿就是这感觉?
“哭出来,哭出来会好过一点。”他几乎是在哀求她,她却笑了。
眼泪在哪里?不在眼眶里,不在心里,到底遗失在了哪里?
他紧紧地抱住她,在所有温柔而坚定的动作里,回忆舒展开来。
笑声,歌声,流星。然后是……
“之夏。”有人拧亮了灯,低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又做噩梦了?”
“啊,不是。”她知道自己额头上有汗,却矢口否认。
“哦。”他没有多想,把灯关了,继续睡觉。很快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转头看着丈夫,黑暗里他的轮廓十分模糊。
怎么会是噩梦呢?明明是一场春梦,而且似乎,男主角正是身边这个人。他们的第一次,的确可称完美无暇。所以即便后来频率逐年降低,再多花样都如同刷牙一样例行公事,总还是有些回忆可堪保留。
她的心神定了下来,很快又沉入了睡梦。
她一向比他起得早。天刚刚亮,她就轻手轻脚地溜到了浴室,沐浴完毕他还没有醒。她走过去喊他:“起床了。”他嘟囔着坐起来,通常要有几分钟的发呆才能进浴室,她则进到厨房开始煎蛋。
她往杯子里倒牛奶的时候他走进来,一派神清气爽的样子。几年的婚姻生活让他从一个俊朗的少年成为一个有些发福的普通男子,只有那份沉稳笃定还有着旧日影子。之夏就常常嘲笑他,越来越心宽体胖,像是电视里的狄仁杰,而心机之内敛深沉,更是不遑多让。
简行一对她的打趣总是一笑置之。当然陈之夏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胖了一些之后原本脸上轮廓的秀丽就消失了,她又打扮得朴素,越来越有像标准家庭妇女靠拢的趋势。
同千千万万对夫妇一样,他们总是在早餐的时候各自忙碌,不时交谈几句家里的琐事,比如洗衣机似乎有点问题,那个茶叶很好可惜没有卖的下次让小李从云南带点之类的。临出门前他突然转过身,认真地问:“你去买还是我去买?”她愣了一下,笑容随即浮现:“我去吧。这样最直接。”
“别忘了。”他又叮嘱一句。他们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努力总不能白费。
之夏被他的罗嗦逗乐了,又不想让他的紧张感染自己,于是上前推他:“走吧走吧,你要迟到了。”
八年的时光倏忽过去。之夏休学过一年,又重读了一年,一毕业他们俩就结婚,至今已经六年。简行一已而立。而陈之夏也常常自嘲自己直接从青春期进入中年期。
而那些同学都再也没见过。她当年大三期末考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结束,第四年就是做毕业论文而已。简行一为她联系了一家校外的研究所,她的论文在那里完成。
毕业之后,之夏考了公务员,依靠夫家的关系找到很好的部门,工作轻松稳定。而简行一则自己开了家公司,生意虽然不大,却也在稳步发展。她没有娘家,但是婆家十分通情达理,一家人相处甚是融洽。
前二十年的种种曲折,似乎终于换来了日后的甘甜。
她换好衣服出了门。本来打算直接去办公室的,看看表还有时间,又顺道去了楼下的超市买了两盒验孕棒。
一到单位她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厕所。两条红线渐渐浮现。她松了一口气,眼眶都湿润了,跑出去洗了手立刻给简行一打电话,不免有些结巴:“是的,没错,两条线。”
简行一明显愣了:“你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我说,我刚才去买了验孕棒。我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克制的欣喜:“真的?太好了。下午我来接你,咱们出去吃饭。对了对了,你走路坐电梯都小心些。我给妈打个电话。”
挂上电话她笑意盈盈地走回办公室。夫妻俩终于朝着人生一个重要目标前进了一步。
“之夏,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陈姐,今天气色真好。”
一路都有人问。
单位里的人都挺喜欢她。虽然这样的部门也免不了有人事斗争,可是她聪慧善解人意,热心诚恳,挺爱帮人,所以基本做到了和所有人一团和气。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夫家后台够硬,公公已在中央政府任职。
陈之夏先天条件不足,后天通过婚姻关系统统补上。
办公室里几个女人干完了手边的工作开始聊天。那个姓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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