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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花信可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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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思源何等聪明,掏出手绢拉着老爷子,硬说要帮他擦迷眼的沙子。“爸,您别担心。璋璋在刚跟我的时候就说过,对机会让我去弄个代孕的娃。再说他家也就他这一个,怎么也得给他要一个呢。”——“一个不够分,起码两个。”祁省三擦着眼泪鼻子,断然开言纠正道。
“好好,听您的,起码两个以上。我把手里那俩钱儿,全做成代孕的孙子,给您领回一串来。”祁思源忍俊不禁的哄着,挽着老爷子拐弯往回走。——祁省三显然不是那类几句好话就被糊弄的:“少跟我臭贫,你小子要把这身力气用女人身上,我现在早就孙子孙女一大堆了。”
祁思源一听索性把脸一沉:“您这话跟我说说就成啊,不许再朝璋璋一通胡勒去。要不是阴差阳错,人家小孩现在正经是戏曲界的台柱子,可比您儿子耀眼呢。”——祁省三听罢又摇摇头否定:“不准让他去演戏,戏子多情,婊子少信,这是在论的。偏就是这两类行当里的人不消停。老祁家自古就有家规,男孩子不许到这类行市里去捞营生。你让他记住了!敢去唱戏,我砸断他的腿。”
父子两个回到家中,和缓的表情把小勤务员们高兴的不行,又是夸赞‘还是有儿子能得济’,又是羡慕‘老爷子后福绵长’。祁省三被哄得气顺心顺,堪堪把假牙都笑掉了,催着祁思源赶快给孩儿们发红包。
这时蒋敬璋正在楼上,祁思源生母的照片前,听萧正讲曾经伤感。
祁母名叫凤伊源,生前是县上的老师,被打成臭老九、地主狗崽子下放在小镇扫地。从祁省三认识她时,就是一头怪异的毛短发茬;一旦留起来就会被造反派剃成狗啃的阴阳头,凤伊源到死都没留起一整头的头发。孩子显怀之后,凤伊源被挂着一串破草鞋、由人押着在小镇上挺着肚子扫大街。祁省三在孩子出生前被上面带走了,一去之后音信全无。有人说是拉去野岗子直接枪毙了。凤伊源就跟萧正跑去找尸首,一个个土坑挨着扒;终因悲愤惊吓、极度疲劳把孩子生在土岗上,最后只看了孩子一眼就走了。祁省三为纪念这位患难之妻,为儿子取名叫思源。
镜框里的照片是翻拍的,旧照片一直放在祁省三枕边。祁思源的眉眼紧随其母,尤其是笑着表达质疑时,和照片中的目光眼神如出一辙。
“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徒弟。”祁思源奸笑着压在白斩鸡似的徒弟背上,上下其手。“明天一早给老爷子敬杯茶,真的假的改口叫声爹。老爷子说,正月十六摆桌席面,给咱俩把事儿办了。”一边说,一边拉过一只红枕头塞在蒋敬璋身下,两手圈向前面就把狐狸腿掰成两分,摸到了两丘好肉的逢儿就往里抠。
“呀···您要点脸行吗。门还没关呢!”徒弟被身上这个没德行的师父,臊的直把头往枕头下面钻。——“这是老规矩,得让他们···甚至是让祖宗听见,老祁家爷们儿···是管用的!”腰间叫力猛一挺,顶的狐狸把头压在枕头上,呜呜的开始骂狗屁祖宗,纯粹一群听窗户根儿的老不正经。
不知骂到第几代祖宗时,狐狸捏到枕下的红包,媚眼如丝的瞟了一眼祁思源,好像困劲儿刚上来。蹭着肉说咱俩打个商量,让我也上你一回···然后祁家祖宗就继续被拎出来点名了。
吴老太太在元宵节之后,就坚持跟着京剧团先期回国的演员飞了回来。宋振中抽时间赶回来,盯着在雷金纳德酒店附近,定了一处二手的三室一厅,蒋敬璋上班坐车半小时就到。按老太太的意思,只把房子做了简单粉刷整修,把原处老太太用惯的家具搬到新址。
宋振中关照祖孙俩住进新家,就赶回外地工地去了。祁思源更加有了逼迫徒弟加班的理由。“端人家的饭碗,就得给人家卖命”,好几万的红包,不是白拿的。气得徒弟跺着脚骂操蛋,说我陪你睡了那么多回,还没找你要工时费呢。祁思源就回骂小狐狸崽儿要造反。
热热闹闹到了开春,吴老太太说要自己活动活动,适当回旧处看看多年的老邻居。蒋敬璋拗不过她,每次都给司机写好了路线、紧急联络电话,看着她打车走。几次之后老太太嫌浪费,自己买卡坐公交车去。蒋敬璋还是拗不过她,就利用周末休息陪她坐公交回去。祖孙俩无疑又成为那条路线上受瞩目的景致。
三月中旬曲阜分店建成验收合格,蒋敬璋也接到任务,和几位部级经理一起去到当地,进行人员招聘培训,为期一个半月。蒋敬璋不好去提拉师父,只好对着姥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等吴筱梅回来,就跟闺女去住;千万别自己坐车到处跑。
吴老太太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女儿、外孙不在眼前,她自己闷得慌。还是经常回到老住处去寻老邻居们解闷。
这天同单元门的老姐妹告诉吴老太太,让她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别回来。去年来小区闹事的母女俩,这回剩了一个女儿,在这个小区租房接客干起了暗门子生意。傍晚出来接不着活是就跟小区里不三不四的人搭讪,打听吴家搬去哪里。很明显是为寻仇窝在此处守株待兔了。
吴老太太讶异得很:“我们素无来往,就是当初她母亲来找筱梅要钱,没搭理她直接被小区保安哄走了。能有什么仇?”
邻居老太太挑着豆子里的沙子,不认同的反驳:“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其中缘由。那当妈的当时来找小吴讹钱,倒真是因为山穷水尽。这家老小可真是一模一样,让男人当活王八被男人踹了;小的怀了野种也被生掏了下来,你说谁能再掏钱这种货色。娘俩原来的窝也被端了,又都是吃喝被人伺候惯了的主,手里的存项卖光了,可不就得到处讹钱。好像就是去年下头场雪那会儿,当妈的去找老姘头讹钱没成,就假装上吊;不成想脚底下一踹把垫脚的东西踢开,真把自己吊死了。这小的从那以后就干起了卖肉勾当;如今她专摽着几个开黑车的和小餐馆老板,吃饭走道儿不要钱还能倒给她钱呢。小区里所有正经家庭的媳妇,没有不恨她的。”
忽然老太太指着窗外,让吴老太太仔细听兀然响起的叫骂吵闹。似乎是某家妻子在申斥丈夫的猥琐行径,一旁还有个声音叫嚣着谩骂,称是女人没本事留住男人,就只能看着男人去偷腥。
老太太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这还觉得一美呢,丢尽祖宗八辈儿的脸呐!哦,外边显摆的那位,就是在这接活长干的那个小的。”
窗外的对骂已经升级成为群骂,两位老太太一起凑向床边去看,之间楼下三四个妇女揪住一个身材中等的女子,有揪头发的,有按手的,还有负责出拳出脚的。不用说也能猜出,家里都是有个馋嘴巴子到处寻臊的男人。
楼下的争斗终于被保安驱散,居委会人员因为小区内部频繁有人反映,也不能在视而不见;联系到了房主又叫来片警,将章文娣驱逐出了出租房,并向在场群众表示,从今以后一定要将强发屋出租登记管理。
章文娣拉着小箱子没出小区门,房主就招呼收废品的将室内的旧家具搬出去卖了,说嫌她用过的东西脏。
饶是看到这些吴老太太也还是止不住浑身战栗,食不甘味的和老姐妹喝了一碗豆粥,就告辞出门。走在小区外街心花园时,她给外孙拨了手机电话。
蒋敬璋在那边正忙着,接到姥姥电话就催两句。当听说姥姥又回到旧家,并居然遇到了章文娣时,登时就有种火上房的暴躁,直着嗓子就嚷起来:“您这老太太怎这么犯轴呢,跟您说了多少遍,别自己往回跑;您在我妈那边踏实住着等我回来行不行?现在街上那么乱,磕了碰了,我离您好几百里地的,够不着您,不急死我呀。”
吴老太太从没被外孙这么指着喉咙嚷过,听到这里就憋屈的不行,一边摸着泪,一边哽咽诉委屈:先是女儿有病瞒着不让她知道,又说女婿忙着公司生意根本见不着面;再是新房子这边人生地不熟,没个说话的人;最后是外孙子不仅不赶快找媳妇,还一下就走出老远。总之她不找老姐妹去说就没人倾诉。
蒋敬璋抱着手机好说歹说的赔不是,总算哄着姥姥答应,马上伸手拦辆出租车,径直回女儿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连着拨了十几次才打通母亲的手机,让她和姥姥联系,看老太太此刻在哪个位置。
吴筱梅正开会时跑出来接儿子的电话,又急赶着和母亲通话,被告知上了一辆进城区的公交车。吴筱梅极其懊恼的要求母亲立即下车,打车到她和宋振中住的地方来。吴老太太刚被外孙数落一场,又遭女儿抢白一顿,怒火直冲天灵盖,对着手机里就喊:“你们就都瞒着我把,有事不告诉我,我就死都会成个糊涂鬼!”
那天晚上,蒋敬璋因为连着熬夜顶班,头疼的像是被人轮了一棍子,眼前一黑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同行的程喜燕吓得都顾不得许多,跟着上了去县医院的车,一路抱着蒋敬璋哭的那叫一个悲痛。
祁思源辗转十八道弯,把电话打到了驻曲阜分店副总手机上,蒋敬璋已经吊完了一瓶葡萄糖,手背上贴着棉球和创可贴,接过副总的手机和师父说话报平安。祁思源对徒弟说,他是坐在办公室地上攥着车钥匙和他讲电话的,再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无论如何要往曲阜赶了。小狐狸崽儿已经把师父的元神吸走了。
徒弟拿着电话笑的声音软软的,他拜托师父回家时往他新搬的住处拐一下,帮他去看看姥姥是否独自在家;若是就别留老太太独自在家,把姥姥送到妈妈家去;顺便也帮他看看妈妈,妈妈生病了,宋叔又回不来,他不放心。
祁思源满口答应,并随即照办。但始终没有人出来应门。祁思源看了表已是夜间十点,他猜老太太会去女儿家了。不料刚出楼门,竟然有吴筱梅的电话转进来。
祁思源接起电话坦然解说,他把徒弟的号码做过无应答转移;因为刚和徒弟通过话,估计他把手机忘在办公室了。他没敢告诉吴筱梅,蒋敬璋在外地分店摔了一跤,把手机摔坏了。
吴筱梅却明确说,吴老太太受伤病危,已经连下了几道病危通知书。老太太一直念着外孙的名字,现靠这一口气撑着,需要联系蒋敬璋让他立刻赶回来。





第12章 12——
12——
蒋敬璋跑进病房门口时,简直被姥姥的样子惊得魂飞魄散。吴老太太的头已经被纱布裹住,肢体上被各种输送管子连着;俨然以一个怪异恐怖的形状体存在着。骤然面对这样一个极端怪异的形状体,耳边却有人在催促着,那就是姥姥···蒋敬璋觉得自己突然间被扔进一个混沌状态,看不见听不清,灵魂好像脱开躯体,脊椎软的撑不起他一副肉身。仿佛被一道极强烈的光摄住,要将他打回原形。
直到有人使劲的摇晃他,后来脸上有了火辣辣的感觉,他的各样感觉才仿佛又归位了。他是靠着墙蜷坐在地上的,师父跪在他眼前用手推着他的肩头,防止他往前倒窝住呼吸;母亲也跪在他眼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哭着叫他的名字说:你若是再有什么事,可让我怎么活?
祁思源见他心神归位,便一把将他架起来,咬牙告诉他:这个时候更得撑得住。然后架着他一起到了病床前。
吴老太太面目浮肿几乎把眉目鼻口盖住了,含着插管的嘴不停的动着,嘶嘶的嘘喘像在念叨着某个词。吴筱梅说要凑得很近才听见,姥姥始终在叫着外孙的名字。
蒋敬璋撑着病床栏杆,把嘴凑近到姥姥耳边告诉她:姥姥,我是璋璋,我回来了···绕开输送管,握住浮肿的手,那只手随着他的话一下一下握紧回应着。如此这般,不知不觉就到了当日傍晚。
主治医生进来查看点滴仪器时,用好似欢喜的声音,告诉吴筱梅和蒋敬璋,病人血压和心跳都平稳了,病人家属不必都聚在这里,适当也轮流休息一下。临出门时医生却暗中拍了蒋敬璋一下,示意他跟着出来说话。
医生一直把他引进处置室,才解下惨白的口罩开口:“你是顾俊的朋友,一进来我就认出你了。”蒋敬璋这时才看出,这位医生正是在老顾的娱乐中心游泳溺水后,帮他查看心跳的那位。于是强作了个微笑点头问好。“跟你明确说一下老人的情形,老太太是被急救车送来的。来时已经深度昏迷,后颅骨明显有撞击伤,颅内有出血。由于当时没有家人在场,只做了初级处置,小范围的排除颅内淤血。比较可喜的是,病人术后恢复意识很快,能听到简单发音,并对于亲近人的声音给与回应。说明听说方面的神经功能还是较好的,且老人家潜意识在积极配合着救治。之前数据显示血压状况看一直不稳;但刚才查房,却见几项目测指标很快趋于平缓,只要这些指标能随后保持住,就考虑为她安排脑补CT探查具体出血点。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和其他家人商量一下,下一步是否考虑开颅手术。”
“···损伤程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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