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镇-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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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盯着他,咬了咬唇,扒下件外套,又摆了一个玛丽莲梦露的招牌动作。
钟长平说道:“这个我知道,拿钱吧。”
两个人继续,下一个是迈克杰克逊。他一看就说:“不猜男的。”
姑娘闻言,就换了句东方不败的经典对白。他又说道:“说了不猜男的。”
“这是女的。”那姑娘反驳,他说:“她演男的。”
“可是后来还是变成女的了。”
这小姑娘还挺能杠,钟长平也没词儿,笑道:“好,好,你拿吧。”
钱赚的容易,两人玩的挺好也没打架。
有人推门进来,是高文柱,进门喊了声:“长平。”
“嗯,回来了。”
钟长平一转脸和高文柱说两句话,那姑娘不愿意了,撒娇道:“你还玩不玩了。”
“玩,玩,你接着演。”钟长平应了一声,又笑道:“这是谁?”
“巩俐。”
“没看出来。”他乐了,那姑娘跺脚上前,嗔道:“你别这么耍赖皮好不好。”
“我真的没看出来。”钟长平说了句,她就不停的摇着他胳膊撒娇。
“好好,这次不算行了吧。”钟长平一笑,姑娘努嘴道:“我都演了你说不算。”
他闻言点头直笑,妥协道:“行行,拿钱拿钱。”
这时高文柱看不下去了,前不久他父亲老寒腿犯了,都下不了床了,他接到消息就回老家看看。这是刚从凤凰镇赶回来,到了汕江直接来公司找他。没想到,他在这找个女的玩的挺美。高文柱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大的说道:“还记得雷二狗他有个儿子吗。”
“什么……”钟长平还在玩,抓空儿应了一声。高文柱看着他,说实话都想哭,说道:“他,他结婚了,生了两个闺女……”
钟长平还没在意,对着姑娘笑道:“这个我知道,让我想想。”
“乡下那帮生事的,笑他生不出儿子……”高文柱依旧在说,只是话到这里已经相当艰难,一句一顿的说道:“他说,他在外面有一个,有一个儿子……”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钟长平闻言皱眉,有点不耐烦,突然间没了兴致。他搪手挥开缠着他的小姑娘,起身走去,眯起眼睛,轻轻的挑视高文柱,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文柱对视着他,眉心紧促,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愤恨。
似乎过了很久,方才迟迟开口:“他说……,他说,那儿子是小凤儿和他生的……”
蜚短流长,他不信,更不想听。
但柱子是他的好兄弟,不应该像那些造谣的一样乱说话。
钟长平心恨,紧拳扬手挥上去了。高文柱受下,被打偏身子,没吭声也没去擦嘴角的血。这玩笑他一点都不喜欢,一把揪住柱子的衣领拽到眼前,对视着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他性子沉,不爱开玩笑,也容不得别人拿他开玩笑。那么说,这个不是玩笑,是他再三印证后的答案。
“他说那天搞了十次,一定是个儿子——”
高文柱对他嘶喊,青筋浮现恨透了。
钟长平想揍他一顿,却不禁松手。他不停的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手扶着沙发,单膝跪在地上缓和。他根本无法呼吸了,觉得心都撕裂了。他不信,不想听这些胡扯的混话。
他费力的仰脸望去……
双目泛红,眼底压抑的是泪。
第59章【雷家之祸】
眼泪,绝大部分的组成是水。
水没有味道,但眼泪却有。有爱有恨,有喜有悲,参杂五味的感情表现。
不痛不痒不会流泪,不伤到彻底不会流泪,不悔到极致不会流泪。男人似乎很不喜欢将泪水落下来,这就是他们吝惜的眼泪。所以,我和钟长平谈了整晚,却一直无缘见到他平静以外的另一面。
“所以,你杀了雷祖根一家?”我真的有些无法接受,或者说不愿意看到。不过法律的审判是公正的,他确实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钟长平垂下目光,没有看我,低头点了一只烟。
过了很久,他说:“是的。”
很遗憾,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我无法从他简短的回复,平淡的目光中,寻找到更多语言来描述。我不知道他是否带着愧疚,但却想到了两个字形容他的答复。
沉重,我能感觉到那答案的分量。不仅是雷家上下好几条性命,更包含了他自己的生死。俯首认罪,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救赎,一种解脱,一种相约来世的交换。
他说,他自己没有过孩子,不知道那种失去的感受。直到后来和凤仙重逢,从言不由衷到心甘情愿的接受,似乎也能找到一点为人父母的感觉。
呼——。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抑使我不禁停了笔,倚身靠着村口这棵老枣树,无声的抬头仰望。
天上浮云流动,仿若一片洁白的花海。丛间风吹草摆带着阵阵清香,远处青山连绵一目万里苍翠。
我的眼睛有些花乱,可能是写的太久了。我合本收回,起身掸了掸衣上的土。越挖掘,越多不堪,越见深埋的感情。我为什么答应他去写这个故事,我一路在想这个问题,沿着山道走回小镇。
下午三四点钟,小镇上挺平静。仍旧一片水润青湿的感觉,像一幅清水淡墨的宣纸画。阳光不算很烤,但天气有点闷热。尤其一路走来我也累了,就在不远的凉茶摊前坐下。
我不是很喜欢在街上吃东西,所以几次路过都没有留步。今天情况特殊很想喝杯水,不过这里是乡镇,不会有市区的生活环境。所以,眼前只有一个靠墙边搭出的小茶棚。两根粗竹架起的麻布顶,一张旧木长桌几把矮凳。
“大娘,给我一碗凉茶。”
我在桌前坐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相慈善起身擦了擦手。她身旁凉椅上躺了个小伙子,一直没动过也没吭声。她就坐在小凳上,帮小伙子搓手脚。一见我招呼,起身过来,端茶说道:“这是我儿子,工地干活的时候摔瘫了。”
“哦,您就这么一直照顾着他。”我将茶接了过来。
“嗳,自己的孩子,那能怎么办。”她无奈的笑了笑。我没再说话,她又去竹篓子里捡茶叶。过了一会儿,我问道:“就这一个茶摊,够你们娘俩吃吗。”
“呵。”那女人起身笑道:“茶水钱就是点补贴,这不还买茶叶了吗。”
我扒头看了看,问她:“这都是什么茶。”
“乌龙茶,都是今年新摘上好的茶叶。”
她说道:“孩子你带点回去吗,你们城里可见不着这么新鲜的茶叶。”
“好,那您帮我包点吧。”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喝茶,茶是苦的,喝久之后才有一点甘香。我又品了一口手中这碗凉茶,说不清甘苦交杂的滋味。但醇厚的味道,却能记得住。我将视线望去远处,有个姑娘快步跑了过来。到我面前,拾起地上的石子就扔,嘴里还喊着坏人坏人。
“嗳!去去——”女摊主见状,急忙赶前轰她,还被那姑娘含痰啐了一口。她气的摞袖子嚷嚷,骂她疯子,回来对我说道:“没吓着你吧孩子。”
“没有。”我对她笑笑,摇了摇头。那姑娘也没走远,被赶到一棵树下就停步了。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又破又旧,靠着树根盯着我看。
“她为什么总是盯着我?”
我有些好奇,女人笑道:“她不是盯着你,是外面来的人她都这样。”
“哦。”,我点头,又问道:“为什么?”
“嗳,造孽,遭罪了。”那女人顺桌在我对面坐下,自己斟了碗茶,说道:“以前也是挺好个姑娘,还不是他们家那个大儿子,不知道从外面招了什么祸,把一家子都给害了。”
我心里突然一紧,想到了雷祖根一家。钟长平亲口承认杀了他全家,雷家应该已经没有人了。那女人推开茶碗,目光不禁扫了一下,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就在前面不远那村,当天晚上开来好几车人,把村子都给围了。”,她一脸后怕的说道:“那是挨家挨户的,门前留人上锁。哎哟,可吓死人了……”,她对我摆了摆手,道:“不敢看啊,真的不敢看。因为这个当晚打死了多少条狗,死狗堆着跟小山似的,那是不敢让狗叫出声儿啊。”,她叹了口长气,说道:“那晚上静的丁点声音都没有,就听老雷家媳妇儿和这大闺女叫啊。这俩人叫的惨啊,被那帮子折腾了一整宿……”
“他们糟蹋她了……”
我不禁又看了看那女孩,眉清目秀的年纪很轻。那女人鄙夷的笑了一声,叹道:“糟蹋?那哪叫糟蹋,就是变着方法的往死里整治……”,她摇了摇头,说:“好好的一家子人,不知道惹上什么祸了。多好的一个大姑娘,现在又疯又瘸。”,她拿眼睛翻了翻我,又凑近了些,小声说道:“我告诉你,连那一边的奶*头都咬掉了。”,她用手指了指那女孩的胸处,恨道:“这不是造孽是什么,太缺德了,简直是往死里糟蹋,没个不疯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真的很想和那女孩,还有她说声抱歉。这是我第一次从钟长平口中以外的地方,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恶行。我很狼狈,留下钱匆匆离开。
我不知道他给这些人,这个美丽的小镇带来的伤痛多深。
但是这残忍的行为,让我久久无法平复。
我不想看,不愿揭开那血色的一夜。
当外来的入侵者开进村中,四下都响起引擎启动倒车停靠的声音。静夜下惊扰的狗纷纷吠起,一声一声的渐渐接连成片。有一阵嘈杂过后,就是家畜悲惨的嗷叫。十几辆甚至几十辆中小型面包车开来,去了多少人谁都不清楚。
外面一片夜幕,钟长平沉静的坐在车里。他双手交扣搁在身前,微微垂着目光。他的眼中很空,这刻什么都没有。高文柱就和他对面而坐,转脸贴着车窗望。可是窗外不到半尺处,只有一面布满青苔的砖墙。他望了很久,直待所有的狗都不叫了,直待一户户人家外守人上锁。
周围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一个无声的夜晚,仇恨非鲜血不得缓和。
烟熏的他眯起了眼睛,他掐着香烟狠狠的吸了两口,低头将烟在脚边扔掉。严斌戴军就站在他身后,一起待在雷家门外等。
门口很黑,只有从院里牵出的一盏黄灯泡吊在墙上。他的白衬衫在灯光照射下,变成一种压抑的浊黄色,一种渗透着死亡冰冷的颜色。
院子半敞着门,钟长平没有进去。有人走了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什么都问不出来。”那男人皱着眉,抬手胳膊蹭了下脸边汗,支着两只手都沾满了血。雷祖根一无所知,他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薛文斌多老练,谁去带人带去哪,怎么会让他知道。
钟长平推门进去,严斌戴军随后,雷祖根被架了出来。
“长平,我真的没害你外婆……那晚上,我就推了她一把……”
雷祖根全身颤抖,已经相当虚弱。被两个人架着,根本无法自己站立。鲜血顺着他双腿往下淌,嘀嘀嗒嗒的流了一地。他刚被人压着扒裤子给膳了,现在什么不想只求保住条命。雷祖根耷拉着头,忍痛喘息道:“是我对不起小凤儿,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他说着,深深倒了口气,艰难道:“我现在是罪有应得,我谁都不怨,也没半句话说……”
只是短短几句,雷祖根已经气喘连连。他抬头望去,额角的鲜血流下。他眨动了一下眼睛,嘶哑道:“我已经这样了,你饶我条命,好了之后我一定去自首。判刑坐牢我都认了,我还给你们……”
钟长平没有吭声,皱眉看着他,起手一招,就有人将刀递去了。他走到雷祖根跟前,扬手一刀就照脸砍去。雷祖根一声惨嚎,锋利的刀锋划破眼睛口鼻,鲜血奔涌溅到钟长平脸边。
他说道:“今晚,我杀你全家。”
跟着一刀插入胸膛。
后面屋里亮着盏小灯,不断传出女人的嘶叫和挣扎声。雷祖根的妻子和妹妹饱受凌虐,叫唤的都已经岔气了。雷二狗听见儿子惨嚎,再也按耐不住,踹开屋门就冲了出来。
“根儿,根儿,儿子——”,雷二狗哭嚎,扑了上去。雷祖根已经没有反映,只是一口一口的倒鲜血。他抱着儿子青筋暴跳,起身拼命:“你这野杂种,杀了我儿子——”
“砰砰——”严斌端起抢,就是两声。他沉着目光,面无表情,长枪打出的弹壳滚落在院里,枪后座劲儿大的震得手都发胀。
“他爸——”雷祖根的母亲也冲了出来,严斌端枪又是一声。还有雷祖根的三叔,和雷二狗的一个表侄。他们端枪堵在门口,无一幸免,纷纷应声惨倒在血泊之中。
这帮人开始淋汽油烧房子,院里还有两个孩子哇哇的哭。大的才三四岁的年纪,站在院里转着脑袋望,哭的声嘶力竭。小的只是怀抱的孩子,坐都坐不稳当,哭的都哑声了。
钟长平抱起那个小的,动作很轻。孩子在哭,不停的哭。他抱在身前,片刻,只有片刻,随即扬手,抛入熊熊的火焰。
他的眼中没有情,是冰冷的,沉寂的没有一丝生气。随后,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也被人扔入咆哮的火中。
在这晚,青山叠林江水无声,月色隐去星辰不见。
熊熊火焰燃烧着,惊怒张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