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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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担心,你爷爷不会有事的。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陆昊随意安慰了几句,盛情却奇迹般的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知道了。那什么,你忙你的去吧。”她握着手机的姿态没有变动,但心绪已然平定下来。
商略酬冷眼旁观她的变化,仅仅是一个电话,仅仅是那个人的只言片语,就让她这样信任依赖。
这个陆昊……
盛情一回头就看到商略酬颇有深意的眼神,她把被风吹起的头发扣在耳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视线移开。
没什么,没什么,三棍打不出一个屁,他好像从来就没话想对她说。盛情不理他,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病房里盛天华在看着一张照片,那是盛情的父母,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合影。一对璧人,风华正茂。
盛情推开门就看到爷爷对着相框里的照片发怔,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人生三大悲痛之事盛老爷子都遇上了,他一生刚强,却也难耐岁月打磨,人世沧桑。
她明明看到了爷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却也难得乖巧的等在一旁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善解人意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她正在努力。
盛老爷子收拾好情绪抬头看自家孙女俏生生地立在一旁,难得的安静乖巧,知道自己之前的忽然昏倒吓到她了。他轻拍床沿,温和地开口:“小情别站着,坐过来一点。”
盛情走近依言坐下,目光停留在盛老爷子手上,那上面她的爸爸妈妈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盛老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里的相框,感慨的说道:“你爸爸妈妈走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不点,没想到一转眼就那么大了。”
盛情抬起眼来看到盛老爷子双鬓斑白,心里一酸:“是啊爷爷我都那么大了,以后换我来照顾您,您快点好好休息吧。”
“你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自己呢,怎么照顾我?对了,你入股的那个游戏进行的怎么样了?”
盛情微笑着说:“很好,开局很漂亮。爷爷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我还能照顾好你。所以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好好休养,什么事都不要操心。一切有我还有叔叔婶婶哥哥他们呢。”
盛天华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想着在自己走之前,一定要把盛情的未来安排妥当,一定要让她如愿以偿。
自己的孙女,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
盛情在病房里呆了会儿,直到叔叔婶婶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人来,想到还要煲汤给爷爷,才离开病房回了家里。
关门声轻轻传来,赵素芳和盛茂相视看了一眼,也感慨盛情如今是越来越懂事了。转过头,病床上的老人已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一旁的小儿子小儿媳,淡淡地说:“你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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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华一倒下,盛世的股票跌了几个点。盛情却不管这些,她一门心思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爷爷吃。凡是医生允许吃的,她都在家里的阿姨指导下尝试着做,做一次失败了再做一次,做到满意为止。
盛情虽然对爷爷的病情一无所知,但她直觉这次有些不妙。爷爷的遗嘱早些年就立好了,最近频繁进出医院的除了盛家人就是那个很面熟的律师。她知道爷爷在跟律师商讨更改遗嘱。
盛天华的律师直接对盛天华负责,遗嘱几经更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连盛家人都不知道。
盛情已经手握20%的盛世股份,如果遗嘱上再分到一些,盛天华过世后,她就是盛世的董事长了。
但盛情明显志不在此,如果盛老爷子真的因为疼孙女而遗嘱中继续分给她相应的股份,那么盛世真是离灭亡不远了。
盛情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决策者。
这几天众人的旁敲侧击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倒是爷爷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让她烦躁非常。但是这种烦躁又不能在盛老爷子面前表现出来,她只能在背后发泄。
盛天华的主治医师遭了殃,盛情天天堵他问盛天华的病情,她再蠢钝也知道自己爷爷不仅仅是高血压发作那么简单。
当时会诊的几个专家盛情也一一骚扰,可惜人家职业操守一流,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盛情终究没有从他们的嘴巴里撬出什么别的说辞。
但是回避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盛情开始恐惧起来。爷爷重病不治的不祥预感像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更加坐卧难安,人也瘦的厉害,形销骨立,一双大眼更显得楚楚非常。
天意他们来探望盛老爷子的时候,看到一旁清瘦的盛情,心里的惊涛拍在了现实的沙滩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终究只是拍拍盛情的肩膀,没说什么。盛况是男丁,虽没有盛情那样表现明显,但精神状态也是不佳。盛天华对盛况虽然没有对盛情一样的宠爱,但是毕竟是嫡亲的孙子,也差不到哪里。
只是商略酬比他们所有人都来得勤快些,有时候跟盛老爷子一聊就是大半天,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什么,但盛情总觉得商略酬知道些什么。
这天商大少刚跟盛老爷子告辞,出了病房,就被盛情拉到了上次谈话的阳台上。
“你跟我爷爷聊那么久都说些什么?”盛情直接开门见山,然后抢着商略酬回答之前又急急忙忙加一句:“你可别说没什么!”
商略酬想说什么,听了这话还是闭嘴了。
“你知道我爷爷得了什么病对不对?你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以后就再也不烦你!”
商略酬看她的眼神还是讳莫如深,里面是沉甸甸的黑,却依然缄默不语。
“你有没有良心,我难得求你一次!”盛情用手重重的一推,商略酬索性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整了整被盛情弄乱的衣服,垂眸说道:“盛情,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爷爷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好你马勒戈壁!”盛情的咆哮带着歇斯底里,那是高压之下的崩溃,是苦求不得的狼狈。
“你从小就知道欺负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欺负我!躺在那里的是我爷爷!是我在这个世界是最亲的人,我却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我连知道一下都不可以?连你这个外人都知道的比我多。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刻,盛情甚至是埋怨自己的爷爷的。
而商略酬的心情,却复杂的难以言说。
盛情蹲下来哭了。脸埋在双臂直接,长发披散,哭得抽抽噎噎,很是凄凉。
商略酬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用手抚着她的发,叹息般说道:“以后由我来照顾你的。”
盛情泪眼滂沱抬起头来,感觉自己是幻听了。
什么叫“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商略酬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底又柔软又酸涩,忙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
良久,他才听到盛情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我脚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忍不住更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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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脚麻的盛情被商略酬扶了起来,盛情还在抽咽,商略酬燃起了一支烟,等她慢慢平复,才从怀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盛情拿过来胡乱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儿擦去,看着他指尖青烟袅袅,感觉自己脑子里也烟雾缭绕,很多事都看不真切。
“你刚才说什么?”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盛情才用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问道:“什么叫‘以后由我来照顾你’?我爷爷的病……”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大,以至于刚才商略酬那句“以后由我来照顾你。”让她产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旖旎情思,只是觉得害怕。
害怕自己的爷爷的病情恶劣到不能想象的地步,所以才有了与商略酬的频频会面,那是因为他准备托孤,把自己托付给商略酬。
“盛情,你不是小孩子了。”商略酬叹息地说道。
“是。我不是小孩子,所以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小孩子,我有承担一切答案的勇气和心理准备。”盛情在大哭大闹的发泄之后,语调终于趋于某种虚脱无力的平静。
商略酬看着盛情发白的唇色,摇了摇头:“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你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要体会你爷爷的苦心,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你就不要问。盛情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容不得别人忤逆你。你现在这么哭闹,就是在违背你爷爷的意思。你还说你能承担一切?如果你真的能承担一切,那么你首先要承担的就是他对你的隐瞒。”
商略酬很久没有这样长篇大论地跟她对话了,盛情抬起眼眸看看他,煽了煽嘴唇,却最终什么也不说。
她说不过他,即使她有再大的委屈,也说不赢他。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商略酬拿手遮住她的眼睛,被她狠狠地甩下来。
“你说以后由你来照顾我?你凭什么?我是你的谁?要你来‘照顾’?我爷爷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们做了什么交易,让你愿意‘照顾’我?”
“盛情,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然你以为呢?”盛情冷笑。这一刻她也分不清这是自己怒极而生的指责,还是一直以来的认可。
“可惜,无论你怎么想的,我都只能是无可奉告。”商略酬轻轻一笑,破了盛情的激将法。
盛情冷着脸越过他走向爷爷的病房,商略酬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总算把她糊弄过去了。她再这么可怜巴巴地追问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住闭口不言。
没想到在爷爷的病房门口遇到了温碧城和陆昊。
真是诡异的组合。
乍见陆昊,盛情心里回暖。走过去抱了抱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就过来了?”
陆昊的脸色有些疲惫,却仍然浅笑着说:“我打你电话你不接。”
盛情想起来自己把商略酬拉出来的时候把手机丢在病房里了,才后知后觉说:“手机忘在里面了。你们俩个……”
“我在门口遇到陆先生,就顺便带他过来了。”温碧城解释道。
陆昊看她的脸色和神情以及她略有些不一样的声音,知道她大概哭过,眼神越过盛情的肩膀看向她的后方,直接与商略酬的目光短兵相接。无数的信息在那个对碰的眼神中交流传递,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各自云淡风轻地移开目光。
陆昊知道的也远比盛情知道的多,他来之前就跟盛天华的主治医师通过气,此次也是作为专家从旧金山特意赶过来做这个手术的。
盛天华脑子里长了一个瘤。
“会没事的。”盛情听到陆昊这样对自己说,也就扬起了一个笑容,使劲点了点头。
四人一起进去,盛情却忽然回过头来对商略酬说:“你不是已经跟爷爷告别过了吗?”
商略酬一笑置之,对旁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盛情带陆昊和温碧城进去。两个男人高高大大,一进去之后本来就不小的特护病房就显得有些逼仄拥挤了。
盛天华已经睡着了,陆昊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心中有数,才回头对盛情说:“你爷爷睡了我们也就不方便继续打扰了,我先回酒店倒时差,晚上再详谈。”
盛情点了点头。
陆昊跟温碧城点头致意之后就大步离开。
最后只剩下盛情和温碧城两人。陆昊能看出盛情脸色不对,温碧城当然也能。他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盛情。
盛情是感激他的沉默的。经过了和商略酬的对峙之后,她已经没有余力来应付其他人了。
其实医院有陪护,但是盛情还是愿意在医院多待一点。以前她是多么讨厌去医院,现在却以医院为家,只希望多看爷爷一眼是一眼,多与他相处一段时光是一段。她的理智已经默认了某种最可怕的后果的存在。
最后温碧城送盛情回家,盛情也不推辞。
一路无话。
临分别时,他才说了在嘴边犹豫了很久的一句话:“盛况用了点手段强势并购了易达互动。”
这手段自然是不能见光的手段。
盛情的回眸带着某种麻木的疑惑。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温碧城却不再多说,点到即止。
温碧城光风霁月一派君子风度,盛情却不得不作他想。盛况拿下易达自然会得董事们的赏识,比起什么都不会闲在家里的自己,接触公司内部事务的堂哥更适合当这个集团的掌舵者,如果非要在他们两个之间选接班人的话。
爱谁谁。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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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昊告诉她要给她爷爷做手术,盛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瞒住他。
之前即使想东想西也起码是心怀微弱的希望的,但是当唯一的答案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连想逃避都无处可逃。
脑肿瘤,想想都可怕的病。
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陆昊却不能安慰什么。作为一个医生,他见惯了生死,也从不给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