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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怡然-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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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闷着头自顾自地吃饭喝酒,小年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还是怡然举起了酒杯:“祝老爷子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干杯!”大家附和着干杯,气氛轻松了许多。
饭后,吴军也不帮着收拾碗筷,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怡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还是那副德行,一点长进也没有。
告别的时候,婆婆不舍地拉着怡然的手:“怡然啊,以后你要常回来呀!有啥为难的事你就回这儿来,吴军平常也不回来。我知道你也不太愿意回娘家,你继父那一大家子人,和你妈说说体己话都不方便。你就把这儿当娘家吧,我就把你当闺女了!”


第八章(十一)(十二)

 (十一)
怡然的确不愿意回娘家,因为那已经不是她名副其实的娘家。虽然住的还是怡然父亲留下的老房子,但确切地说,那已经成了继父一家人的大本营。
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才五十九岁,怡然支持母亲再婚。继父是个离休干部,他们在一起生活已经十年了。
因为继父的几个子女相继下岗,经济状况都不太好,所以就把继父家当成了饭店和旅馆。母亲是个极其单纯善良的人,对继父的儿女以及孙女外孙全力帮衬,毫无怨言。因此,双方的关系也比较融洽。
怡然的所有事情都瞒着母亲,无论是离婚、进看守所还是企业倒闭,因为母亲实在不是个能担事的人。
怡然和母亲的关系很奇怪,好像角色倒过来了,怡然倒像是妈,母亲像是女儿。从怡然十几岁懂事开始,就承担下了一切家务,当起了小保姆。从挑水、拓煤坯子这些体力活,到洗衣、买菜、做饭,都由怡然来做。而母亲和父亲只管在单位“抓革命促生产”,甚至把怡然一个人扔在家里,“大干苦干”几昼夜都不回家。几十年来,家里的大事小事,母亲全靠怡然拿主意,生活中的一切琐事,也都由怡然替母亲打理。父亲去世后,怡然就是母亲心中的顶梁柱,母亲经常自豪地对人夸口:“有我闺女在,我啥也不用管,啥也不用怕!”
大年初一,怡然带着天一去给母亲拜年,怡平也带着老婆孩子去了。母亲看起来身体还不错,精神也很好。怡然给吴军编了个没来的理由,母亲也没多想。
怡平的老婆石莉一直沉着脸,几次开口想对怡然说什么,都被怡平给拦下了。她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把孩子弄得哇哇直哭。母亲给孙子包了个两千元的大红包做压岁钱,已经上幼儿园的孙子受他妈的熏染,很喜欢钱,乐滋滋地一张张数着钱,不闹人了。
母亲就是这样,几乎把她的那点退休金全都花在了孙子身上,过年、过生日都给两千不说,每个月还要给孙子的大姨两百,是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跑腿费。一是因为孙子是老甄家的户口本,二是为了息事宁人,想换回儿媳妇的一个笑脸,让儿子过上安稳的日子。
因为儿媳妇从来就是这样风一阵雨一阵的,在婆婆面前训老公、骂孩子是常态,母亲只当她教养不够,素来忍让,从不与她计较。亲戚朋友和左邻右舍没有一个说石莉好话的,母亲也从不说儿媳妇半句坏话。还夸儿媳妇会过日子,买了几处房子,还买了车。不管怎样,也是为了这个家。关键是肚子争气,给她生了个大孙子,老甄家才能传宗接代。
重男轻女,是老甄家的传统。怡然从小就是吃苦的丫鬟,而怡平则是事事不操心的少爷。就连父亲留下的房子,前几年房改的时候也改成了怡平的名字。尽管怡然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可母亲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这房子还应该有怡然一份。可能怡然对家里的付出已经让母亲和弟弟司空见惯了,他们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连怡然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怡平还有个女儿叫书画,是前妻的孩子。书画每年得到的压岁钱和天一的一样,两三百元而已。
怡然和石莉不睦,也是有历史原因的。早年怡平和妻子的关系有些冷淡,石莉趁虚而入。怡然当时找石莉谈过,劝过她放手。怡平离婚后,怡然也曾劝弟弟慎重,因为她了解到石莉的个性和修养是与甄家的家风格格不入的。怡平也曾犹豫过,但终究抵挡不住石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乖乖就范了。
在怡然是甄董事长的时候,对石莉还有些威慑力,因为怡然有钱有势,石莉也能从怡然那儿得到些实惠,所以她也不敢太放肆。怡然出事后,石莉对怡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来不给怡然好脸色看,更是连“姐”都懒得叫了。
按照每年的惯例,双方子女几家共十几口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乱乱哄哄地吃了团圆饭,就算是过年了。
怡然让大家先走,自己留下来收拾桌子碗筷。等她把厨房收拾干净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怡然刚拐过楼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把怡然吓了一跳,是石莉。石莉焗烫了满头的酒红色卷发,加之她的肤色、样貌特征和体态特点,有点非洲女人的味道。
她手叉着腰,抬着下巴,冷眼看着怡然,一张嘴就充满了火药味:“能见到你可真不容易啊!这几个月,你躲到哪里去了?连自个的亲弟弟都找不到你。你是不相信你弟弟呢,还是躲着我们,怕让你还钱啊?”
“你说什么呢?我只有一个弟弟!这不是刘行长的案子刚结案吗?我才能出头露面……”怡然想耐心地解释一下。
石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对啊,案子结了,你能出头露面处理事儿了,那你就给我个答复吧!什么时候把贷款还上,把我的房证还给我。”
“我现在还没办法答复你,那十万美金的货品要是追回来,那就……”
“那要是追不回来了呢?你拿什么还我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石莉的口气像一个理直气壮的要债人那样咄咄逼人。
“我需要一点时间,放心吧,我不会差你那二十万的!房子你该咋住咋住,只是房证没在你手里罢了,银行又没找你要房子。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怡然像欠债人那样说着小话,心里很难受。
“啥叫该咋住咋住?要不是房证没在我手里,今年的取暖费就能免了。那叫三千多块啊,你给我掏啊!”一提到钱,石莉就来劲。
“好,我掏!还有我听谢师傅说我在看守所的时候,有一顿饭是你拿的钱,还有什么,都算上,到时候我一起结账!行了吧?”怡然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不想让过往的老邻居投来异样的目光。
“到什么时候啊?咱还别等到时候了,咱就现在吧,我就不信你手里没钱!跟谁说谁信啊,做那么大的买卖,手里会不留私房钱呢?糊弄傻子呢吧!”石莉却不依不饶。
“原来手里是有些钱,不是都投到企业了吗?如果我还有钱,说死也不会拿你的房子作抵押贷款啊!”怡然还想向她解释明白。
“那吴军呢?吴军也没受到啥影响,他手里总该有钱吧?让他拿钱!”石莉有点无理取闹了。
“集资的事和吴军没有任何关系!再说我们早就离婚了,凭什么让人家拿钱啊?”
“那,那你就向白老六去借啊!他那么有钱,对你又那么好!一定会借给你的!”
怡然简直是哭笑不得:“什么?你以为我是白陆的什么人?是他的情人吗?说要钱就要钱?再说了,从朋友那里借钱,还自己的亲弟弟,又不是等钱救命!你这话,说得出口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是还有房子吗?卖房子总行吧?你把你那个大房子卖了,就什么都解决了!”怡然明白了,原来她无理取闹的目的在这儿呢。
那房子怡然和吴军离婚的时候,分得的唯一家产。那是当初怡然为了与婆婆、儿子三代同堂而买的房子,三百平,全跃层,面临小凌河,背靠公园。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是怡然这辈子的夙愿!可惜怡然一天都没住上。因这几年和吴军的婚姻出现危机,也没心思装修,把清水房当仓库用呢。况且,这房子是按揭贷款买的,至今还有几十万的房贷没还呢!
怡然想到自己商场拼杀十几年,最后竟然落个被自己的亲弟媳妇逼债,连心爱的房子都保不住,不由得悲从中来,她红着眼圈看着这个女人,一字一顿地对石莉说道:“好,好吧!谁让我欠你钱来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卖!卖房子,还你钱!还你!”
“石莉!你干什么呢?我就知道你把我支开这里面有事!”怡平转回来了,把石莉拉开:“走,回家去!大过年的,提这事干什么?”
“大过年的咋了?谁让你不跟她要钱来着?还不许我要?你别拉我!我可不像你那么窝囊!被人家欺负、被人家骗!”石莉和怡平撕扯着!
“妈?妈!你怎么啦?”怡然一转头,就看见母亲一手拿着自己落下的手机,一只手扶着墙,慢慢地瘫到了地上……
(十二)
母亲因为听到了怡然和石莉的对话,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急火攻心,心脏病复发,住院了。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有冠心病,还得过一次轻度脑血栓,常年靠吃药维持。这也是怡然什么事都瞒着母亲的原因。好在这次只是心脏血管末端的堵塞,并无生命危险,需要住院两周。怡然觉得是自己害得母亲住院,很自责。她衣不解带,不分昼夜地照料母亲一周了。
母亲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耳朵上戴着耳机,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套马杆》,还不时跟着哼出声来。怡然竖起手指,示意母亲小点声。
“哎呦!这老太太可真会享受!这哪像是在养病啊!让别人见了,还以为你装病呢!”石莉一进病房就大呼小叫的。
“这可不是你们家老太太会享受,都是你姐姐会照顾人啊!”临床的陪护阿姨很爱说话:“这老太太可真有福气啊,有一个好闺女。把老妈伺候的舒舒服服、应应当当的不说,每天还变着法地哄她开心!又是听歌又是讲故事,大家谁不夸呀!都羡慕你这老太太呢!”
“我不是告诉你到医院不能乱摸乱动吗?你咋就不长记性呢?这里边啥病都有,到处都是细菌,你不想活了吗?”石莉厉声训斥着孩子,不耐烦地打断了陪护阿姨的唠叨。
石莉推搡了孩子几下,又把孩子弄哭了。她连床边都没坐,拉了孩子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怡然需要回家洗个澡换换衣服,就让怡平留下来替换个夜班。
石莉没完没了地打电话让怡平回家去睡,说怡平第二天还要上班,在医院会睡不好。还说如果怡平半个小时之内不到家,她就要来医院找他!怡平不敢惹她,怕她真的来医院闹,只好打电话让怡然洗完澡赶回来。
母亲出院时,医生提醒家属,不要让老人再受刺激,否则会很危险。
石莉倒是非常积极地帮怡然卖房子。原来她有个朋友相中了怡然的房子,因为他就住在房子的楼上。他通过石莉了解到了怡然目前的窘境和石莉逼债的想法,就让石莉帮忙撮合一下。不过前提就是:把价格压到最低,这样双方就会各得其所。
母亲出院后,怡然在房产市场做了登记,但因房子太大,时间又短,所以目前只有石莉介绍的这个买家。
石莉每天催命似的打电话,用尽了手段、变着法儿地逼迫怡然就范。她甚至蛊惑和逼迫婆婆说服怡然卖房子,给怡然加压力。怡然最怕懦弱的母亲受牵连了,被逼无奈,就打算不计损失把房子卖掉,摆脱这个债主的纠缠,图个安宁。
正当怡然准备忍痛割爱卖房子的时候,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原来李威带着法院查封的货品丢失了。南通的合作伙伴欠下五百万外债,畏罪潜逃,已被公安局网上通缉。法院查封的价值十多万美金的货品也不翼而飞!李威利用女婿在法院的关系,以甄怡然为甄仕企业唯一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为名,在民事庭另行起诉,查封了甄怡然唯一的个人资产——房子。
怡然赶紧向赵庆律师电话咨询,赵大律师听罢,几乎拍案而起:“这个地方法院怎么什么事都敢做?这案子已经进入了执行程序,怎么能够再立案呢?即便是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如果没有恶意转移和侵占公司资产,怎么会承担连带责任?简直是没了法纪!甄姐,你放心吧,这个官司我来免费帮你打!”
卖房子的事就此搁浅了。命运,又给怡然出了一个难题,怡然又一次陷入了困境。
清明前夕,怡然和弟弟一起去给父亲扫墓。
父亲的墓地位于市郊的的一座山上,依山傍水,风景不错。怡然每次心里纠结或面临重大决定的时候,都要来父亲的墓前静坐,似乎只有在这里,和父亲的灵魂对话,她才能找到心灵的慰籍,寻求解脱的途径,汲取一些前行的力量。
这一次,怡然在父亲的墓前静坐了很久,很久……
怡然为父亲写了一篇祭文:
清明祭父
父亲:时光荏苒,您离开我们已经十一个年头了。昨天,和弟弟一起给您扫墓,天阴沉沉的,一如我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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