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请勿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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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没怎么仔细想过,只是就这么在睦城过了这么多年。”路子宜轻轻晃着手上的啤酒罐子,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两人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又悠长地消失而去。
“你啊,确实就像是个没头没脑就闯进来的小朋友!”何梦婕嘻笑着拿冰冰的酒罐子贴到路子宜的脖子上,“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册县?”
路子宜听了侧过头认真地看她。何梦婕“嘿嘿”一笑,整个人转身跪坐在窗台上,把脸都贴到了玻璃上:“哇!睦城实在是太漂亮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不缺!就更不缺你这样的小人物了。你,不适合这里,真的。回去吧!”何梦婕的手轻轻地揉着路子宜的头发,“小朋友,回去吧。”
路子宜苦笑着拿下她的手:“可惜啊,我无家可归……”
何梦婕也安静了下来,她坐了下来,两条腿荡呀荡。两人默默地喝着酒,直到Samon找上了楼来。何梦婕跃到了高大的Samon怀里,环着他的脖子朝路子宜挥手:“再见了,朋友!”
真幸福啊!路子宜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涩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路子宜扶着脑袋走到了自己家的小区。刚走到楼外,旁边有车“刷刷”地闪了闪车灯。路子宜眯着眼睛看了眼,楚云开了车门朝她走了过来:“做什么了?回来这么晚?”
路子宜身体里的酒精像烈火一样腾腾地燃烧,手上的包狠狠地丢了过去。楚云被她砸得身子晃了晃,看到她像野兽一样防备的眼神心底隐隐作痛:“丫头,冷静一点!我只是担心你手上的伤,上药了吗?”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滚、开!”路子宜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腰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带了药箱过来,就在车上!我去拿过来,你等我!”楚云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转身往车子里去了。
路子宜扯着嗓子“啊啊”地吼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浑身发抖:“楚云!你个浑蛋!”
楚云几步跑上前去,抱住了她:“好了好了,我是浑蛋,我是浑蛋!你乖,你乖啊!不要把大家都吵醒了,啊!”
路子宜气得把指甲都掐到了楚云肉里,恨得牙齿痒痒,一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肩。楚云闪也不闪,直直在站着,按着她的脑袋安慰她。路子宜朝他拳打脚踢,可他怎么也不反抗,她干脆也不动了,直到楚云放开了她。楚云心疼地看着路子宜大口地喘气,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丫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告诉我,都告诉我,好不好?”
“子宜?”路子宜的妈妈竟然从阴影处竟然走了出来。
“妈?”路子宜直觉地叫了一声。楚云反应了过来,放开路子宜站在一边礼貌地朝路妈妈微笑。
路妈妈一边瞅着楚云,一边走到了路子宜边上:“子宜,这位是?”路子宜皱着眉没有说话,路妈妈看看两人自己就有了决断,“妈妈知道了,这位一定就是姨娘给你介绍的陶先生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呀,好好好!”
路子宜还是沉默,楚云也不好否认,只能微笑和问好。路妈妈看着楚云,乐得合不拢嘴。不想路子宜冷冷地冒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啊?”路妈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路子宜。
“我说,你来睦城干什么?”路子宜的声音慢慢地大了起来,“你不用在家缠着老爸,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子宜!”路妈妈上前去拖路子宜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眼睛里开始有泪水浮了上来,“子宜……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妈妈很担心你啊。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不理妈妈了呢?”
“好好的?哼!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路子宜不知怎么地,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冷冷地说,“简单得很,我恨你,恨爸爸,恨这个家!你听明白了吗?”
路妈妈尴尬地看了眼楚云,又眼汪汪地望着路子宜,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子宜啊,你知道妈妈是爱你的,你知道妈妈是爱你的呀。”
“你又哭!烦不烦啊你!回去,现在就回册县去!走啊!”路子宜蹙紧了眉头,心头像堆了一团乱糟糟的垃圾,烦不胜烦,忍不住就推了路妈妈一把。
楚云忙上前托住路妈妈,可路妈妈一站稳就去抓路子宜,嘴里不停地用方言叫着:“子宜,子宜……”路子宜插了钥匙就开门走了进去,“呯”地把门锁上。路妈妈在外面不断地捶门,一声声地哭着叫着。
路子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门外是一袋又一袋的行李,尽是些路子宜爱吃的水果、家乡菜,妈妈的换洗衣服只有小小的一个塑料袋。室友工作出差了,一整个星期都没在家。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到的睦城,又在门外蹲着等了多久……她年纪大了,高血压又心脏不好,而且还晕车,这4个多小时的车程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呢?路子宜对着大袋小袋,泣不成声,靠着墙滑坐在了门外。
“路妈妈!路妈妈,你怎么了?”突然,楚云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丫头,快出来!你妈妈晕过去了!”
路子宜的脑子被“轰”的一声炸了开来,眼泪都来不及擦就冲了出去。路妈妈就这么倒在了楚云身上,一脸憔悴。她怎么这么傻,怎么现在才发现妈妈的脸色这么苍白呢!?
“丫头,丫头!”楚云唤回路子宜的神志,“发什么愣呀?我们得快点送你妈妈去医院!”路子宜这才用手背抹抹眼泪和楚云一起把妈妈抱到车上,朝医院开去。
路子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她的指尖像是被冻伤了一般没有了知觉,只是抖得厉害;而泪腺也像是断了一样,只要一眨眼睛泪水就大粒大粒地滚落下来。爸爸和姨娘那边楚云都替她打了电话过去,两人也已经在赶来睦城的路上。路子宜搓着妈妈的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楚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现在的路子宜脆弱得像悬崖边上的一株蒲公英,一缕微风都可以把它打得灰飞烟灭。
路妈妈被推进了急救中心,路子宜说什么都不肯放开妈妈的手。楚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她掰开,看手术室的门一关上她立刻整个人瘫了下来,嘴唇发紫:“楚云,楚云。要是,要是妈妈她醒不过来了,我,我……我怎么办,怎么办?”
楚云捧着她的脸,看她。调皮的她、撒娇的她、耍赖的她,还有发横的她、狠决的她,楚云都见识过了。但此时此刻,这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怎么拿她怎么办?
楚云把她安置好后,打了电话关照了睦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调了最好的外科医生过来,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后,他坐到了路子宜的身边。路子宜乖乖地靠了上来,挽住他的手臂、垫在他的肩上,安静得像个洋娃娃,只有一双大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
“不要怕,有我在呢。”楚云握着她的手,一遍又遍地在她耳边讲。她一直都静静地坐着,盯着手术室的门。
直到天空吐了鱼肚白,沉重的大门终于打了开来,医生拿下口罩走到两人面前:“情况稳定下来了,病人心脏不好,昨天是情绪压力太大才会病发的。以后家属一定要小心了。”护士们推着病床走了出来,路子宜冲了上去:怎么自己都不曾发现,妈妈的鬓角已经这样的白了?怎么自己都不曾发现,妈妈的脸颊竟然瘦了这么一圈?怎么自己都不曾发现,不管怎样这个给自己再多压力的人都是自己最爱的妈妈呢?
路子宜伏在妈妈的耳边,流着眼泪说:“妈妈,我以后一定听话,什么都听您的。我一定乖,一定孝顺,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健康……”
无巧不成书
“子宜?”
路子宜和楚云应声回头,所谓无巧不成书,原来陶白海工作的正是睦城第一人民医院。路子宜已经是心身俱疲,根本没有心思去编借口,只是点了点头就被楚云搀着跟护士一起送妈妈进了病房。
但医院的社交圈子并不大,陶白海上了班一打听就知道了个七八分,下楼买了个水果篮就探病来了。楚云正好去办入院手续,只留路子宜缩在病房的沙发上睡觉。陶白海敲了敲门,没有应答,又确认了门外的姓名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陶白海为人善良,对路子宜又极有好感,看到现在她碰到了困难更是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弱者。他打开柜子,拉了块毛毯给路子宜轻轻盖上,看到她一脸的泪痕心都软了起来。
路巨本是不想来的,但想到势单力薄的路子宜,还是和子宜的姨娘一起连夜驱车赶了过来。两人开了门正看到陶白海给路子宜盖毯子,而路子宜睡得很浅也醒了过来:“爸,姨娘!”一家人抱在一起唏嘘了一会儿,路巨就使眼色给路子宜,路子宜便介绍了起来,“这位是陶医生,你们应该已经有听说过了吧?”
路巨看他一身白掛,人长得不是太英俊但也看起来老实,第一印象很不错:“哦!就是子宜她姨娘介绍给我们子宜的陶医生吧。你好你好!”
路巨忙着和陶白海打招呼,路姨娘半跪在妈妈的床边,看到路子宜走近过来,含着眼泪问:“子宜啊,你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就……”
路子宜内疚地咬着嘴唇,轻声地说:“都是我不好,妈妈都是被我给气成这样的。”
陶白海急忙走上去,拿起床脚的病历卡仔细地看了看:“没什么大碍,并没有危及生命。以后再好好休养,调节心情就好。”
“是吗?那以后我们照顾她的时候都要注意些什么呢?”路巨刚刚在前台就听说了,这次路妈妈入院请的是最好的医生、住的是最高级的病房,护士小姐们都议论着是有大人物撑腰呢。看不出这陶白海长得规规矩矩的,倒是真人不露像呢。
楚云走到门口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一家团聚,还有未来女婿在场,哪里还有他个外人登场的份儿?路子宜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有爸爸和姨娘,还有医生男朋友在,肯定比自己一个人顶用,于是只能把入院手续的资料塞进门缝,再看了眼路子宜后便独自离开。
第二天,路妈妈终于虚弱地醒转,看着床边的路子宜和路巨,突然就又泛起了泪。这样三口团圆的日子,她是做了多久的梦才做来的呀?路子宜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握着她的一只手,对着她哽咽着叫:“妈!”
陶白海在边上看得也感动极了,正在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路妈妈突然转转眼珠,对着路爸爸说:“路巨啊,你看到咱们子宜的男朋友了吗?这次要不亏了陶医生……”
路妈妈还在讲,但另外三个人都不解地看向了路子宜。路爸爸指着陶白海问:“你见过陶医生了?”
路妈妈看了眼床边老实巴交的陶医生,再看看路子宜低垂的眼,笑着点头:“哈哈,陶医生嘛,子宜姨娘早就给照片让我看过了。我们家子宜以后也要让你多关心多照顾了啊。”
“好的好的!”陶白海走到床上,点头应下。
“妈,你刚醒过来,饿不饿?吃点白粥好不好?”路子宜站了起来,“白海,一院我还是第一次过来,能带我去买个粥吗?”
陶白海点点头,跟着路子宜走了出去:“怎么?有话要对我说?”
“对不起!”路子宜深深地弯着腰跟陶白海道歉。
“为什么对不起?”陶白海走在了前面,“我也曾经年轻过,我都明白的。但是,子宜,我希望你明白,我是认真地在考虑我们的婚姻关系的。”
“我知道……”一开始陶白海就说过的。
“那你和他呢?”陶白海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路子宜也跟着坐了下来:“他,不适合结婚。虽然在我看来,我也并不适合……”
“如果是这样,那么,请你继续认真考虑我们俩的未来。”陶白海细细地看住路子宜的眼睛,“其实,在我看来:相爱的往往不能相守;只有合适的才能相伴到老。爱情是承受不住柴米油盐的侵蚀的。只有一开始就认清两人是相互扶持关系的婚姻,两个人相敬如宾,才有可能偕手到老。”
路子宜看着陶白海,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了,眼前又是个被爱狠狠伤过的人。是啊,有爱情的婚姻,只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呵呵,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恋爱,倒挺适合结婚的。”
路妈妈住院的半个多月里,陶白海一直有空就过来照顾她,无微不至;而路子宜叛逆的萌芽也只成长了一个多月就被伟大的亲情拦腰截杀,她又恢复成了那个乖乖的路家好女儿。路妈妈和路爸爸看着陶白海如此地关爱路子宜,是越来越喜欢这一对儿年轻人,时常咬耳朵偷笑,两人的交流也多了起来,让路子宜欣慰极了。
等到路妈妈的病情稳定下来后,路爸爸便办了转院手续:“子宜,爸爸公司里还有事要忙,你妈妈转回册县由姨娘照顾着你尽管放心!”陶白海把轮椅上的路妈妈细心地扶进车里,路爸爸看得眉开眼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白海啊,有空让子宜带你来我们册县玩玩。虽然没有睦城热闹,但乡下地方空气好啊。”
陶白海微微向长辈们弯着腰,笑着回答的时候眼睛却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