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写离声入旧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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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也许早就消逝了的场景,原始的古老的渔船,相携相伴的打渔方式,纯熟而古拙的谋生技巧,居然仍固执单纯地存在于这个小小的诗意的地方,存在于这片博大而平静的湖面上。
你撑船,我撒网,你唱歌,我们一起流浪。
忽然就感觉鼻子酸酸的。
不远处有渔民布下的渔网,拦成小小的鱼塘一样的一方方水田。
甚至有的三两个木桩上还有搭起的小小的微妙的帐篷,孤独地漂在水上,不知道是给养鱼的人暂时的家,还是给钓鱼的人挡风遮雨的棚,总之那些小帐篷就那么顽强而可爱地飘荡在木桩上湖面上,孤独,但不寂寞。
林子然笑嘻嘻地坐在我身后:“怎么样?没见过吧……S城再大,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撑船的大爷只顾呵呵笑。
我歪头看看他:“那林总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笑着摇摇头:“巧合,巧合而已。前几年我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是跟着一个小导演的小团队四处拍戏做跟班的,正常的时候做剧务,剧本跟不上做编辑,导演不在做导演,偶尔还要拉拉赞助什么的。那时候我们接到一个戏,特别好的剧本,是一部民国的年代戏,恰好是在一个湖边。”说罢这些他斜首看着我。
我狐疑:“怎么了?然后呢?”
他笑笑:“是那时候恰好认识了陌怡,她比我小两届,那时候就蛮精致灵秀的一个姑娘,是学生会的公关部长,有名的犀利的冷美人。当时她们办了一个有关于摄影艺术的讲座,导演摄影师缺席,临时拉来我们团队救急。导演在台上讲,我和陌怡在台下聊,说到拍戏的问题,她说她父亲的家乡正好是在天意湖,听说是个很安静很美的地方,于是我就来了。”
“哦……”这么好看的地方,孕育出顾教授那样的人并不奇怪,只不过这个地方是顾陌怡介绍来的,多少让我有点丧气。但是看着林子然玩味地盯着我的眼神,我一阵无可奈何,只好接着问:“然后呢?戏拍的怎么样?”
林子然耸耸肩:“没了!导演不多久就被风传和哪个女明星有染,结果被那个女明星的黑社会情人黑了一把,打折了腿。导演不忿要报复,不久就被整进局子里去了。团队解散了,我也失业了,更别提剧本了呢。”
我好笑得摇摇头,不过真的没想到林子然也有过这么心酸这么艰难的过往,反正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顶顶年轻又顶顶成功的钻石王老五了。
湖面的风迎着脸吹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秋天独特的地方独特的温柔。
他静静抬头,微笑着说:“难过吗?就望望面前的湖水吧!它那么大,一定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委屈。林子然蹭到我身边坐下,小狗似的用鼻子拱拱我。我无奈又好笑:“干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我警觉了一下,这不是我一直奇怪的问题吗?
林子然目光灼灼,语气幽幽,轻轻的,坏坏的说:“陌怡当时介绍说,如果要追女孩,带她去天意湖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十九章 城里的姑娘果然傻
“吖?”刹那间我脑袋短路短的乱七八糟。
林子然笑意盈盈看着我。
我突然就不知道手该往什么地方放,只好手忙脚乱乱七八糟地讲:“啊啊,林总,天气真好,我的心情像脱缰的野狗一样舒畅!”
林子然扑哧一声笑得无比凌乱,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摁了摁我的头。
“呐,野狗,”他伸手递给我一块烧饼。
我接过这块煞风景的烧饼,蹭到船尾,小心翼翼坐下来看湖水。
很温柔很细腻的水轻轻地摇摆着,柔软的波纹里有着小虾米和小鱼儿的浅浅的身影。浅浅的身影在穿梭着,我却激动地心烦意乱。
一艘小船忽然摇摇晃晃却明显加速地追上来,船上坐着一个急急火火的女子——真是急急火火啊!——上身是说不清究竟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流行的格子衬衫,下身草绿色长裙,居然还有一个大大地V字形开叉!这些都没什么的话,我真的不想说这姑娘的鞋子居然穿的不一样,一只脚是浅棕色凉鞋,另一只脚是黑色布鞋!可是里面居然是很整齐的红!色!袜!子!老远就看到她黝黑的展开黝黑的笑容,大嗓门随风飘扬:“泰伯!——你急着做啥子麽!?”
撑船的老伯一脸无奈:“瑛姑哟……不是我急撒,是你也太急了,小心翻船!”
瑛姑爽朗地笑着,离我们越来越近,蓦然看到船上的林子然后,愣了一愣,立即条件反射收起了一口大白牙,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羞涩。是羞涩!我被雷地一佛升天二佛冒烟,混混沌沌中还看到这姑娘给林子然抛了个媚眼。
一阵寒风飕飕袭来,我打了个寒战——长得太好看的男的果然不能要!只看到瑛姑娘忽然扔下船桨,无比羞怯地捂住了自己的裙子,娇嗔(是娇嗔)地说:“讨厌的风!害人家春光外泄!”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瞥林子然。
刹那间天雷滚滚,我被噎地说不出话来。撑船的泰伯冷冷哼了一句:“你那是春光外泄吗?你那是家丑外扬!”
我哈地一声笑了个支离破碎,余光里林子然也憋不住在抖动,忽然看见瑛姑娘羞愤地跺跺脚,她的那小船明显晃了晃,我一惊,这要掉下去怎么办?下意识伸手向前一够,于是我就掉下去了。
是的,你没有听错,是站在船尾的我一不留神就这么掉!下!湖!去!了!
尽管是南方,尽管是水乡,尽管是温暖如春的地方,但是深秋的水总是很凉的!我居然第一个反应是打了个激灵,然后拼命在水里很俗气地挣扎,嗷地一声哭的无比惨烈。
我一边喊一边惆怅一边恐慌喝到嘴里的水会不会有小鱼小虾之类的,一边很无奈地呛水。多少年没有如此剧烈的运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折腾起多大的水花!?
林子然踉踉跄跄朝我奔过来,正要往水里跳的时候,被泰伯一把拉住。林子然还没来得及扮演一把悲壮,旁边瑛姑已经飞快地蹦到了水里,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我连动都不敢动,乖乖由着她往岸上折腾。
被水呛得够呛的我,迷迷糊糊听到瑛姑尖利的笑声:“城里姑娘果然傻!阿拉是在水里泡大,船上长大的,还能掉下去不成?掉下去了又会怎么样!哈哈哈哈,城里妹子果然傻撒!”
我果然傻!果然傻!果然傻!
我一边咳咳咳往外吐水,感受着头发贴在脸上往下滴水的无穷的狼狈感……
林子然慌慌张张从船上跳下来,脱下外套往我身上裹,看到我幽怨的小眼神,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身后泰伯乐不可支地叫:“快点跟我回去拿个毯子!城里妹子身体弱,搞不好伤风了!”
林子然回头感激地点点头,好不嫌弃地把我背了起来跟着泰伯往回走。
后面瑛姑还在叫唤:“城里……果然傻……”
我咬牙切齿哆哆嗦嗦:“林子然,我日你家的桃花运。”
他无比得意无比嫌弃地抖了抖肩膀。
、第三十章 噩梦
我被林子然像裹小鸡子一样用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夹在胳膊底下运了回去。
刚走回镇上,我就听见老远的饼婶惊天动地的动静:“哎哟这是做啥子来!你们这是去游湖还是去洗澡哇!城里姑娘果然实在!”
我哆嗦了一下,对这个什么姑娘果然什么的句式深感无奈,把头往毯子里使劲缩了缩。
饼婶一边乐一边随我们往回走:“快回去!让阿娇给熬碗姜糖水发发汗,睡一觉就好了。哈哈哈……”
我在毯子里露出两只眼睛,颇为无奈地说:“大婶,您笑点也忒低,看在我在你们天意镇上落得个凄凄惨惨戚戚的份上,能不能别落井下石了?”
林子然气喘吁吁接茬:“大婶别搭理她,您乐您的,自己笨的要命还不让人乐,她把自己当大独裁者了。这种姑娘,智商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九十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在他胳膊下面拼命挣扎,林子然累的要死叫唤:“你再动弹我就把你扔这儿信不信!”
饼婶晶晶亮的眼神认真地看了看我们,继续张嘴乐个不停:“你们这一对,啧啧,我见过数不清的小年轻,甜言蜜语恩恩爱爱的,其实哪个都呆不长,昨天还一起买烧饼,明天就哭哭啼啼回家了。反倒是你们俩,呵呵,有戏有戏。”
我觉得自己要留虚汗了,林子然还装正经不声不响。
“快点吧,回去给你们送几个热烧饼,这天水可凉着呢!”饼婶一边笑一边唠叨。
我露出两只眼睛,往旁边张望,然后惊喜地拱了拱林子然。
“看,捏泥人的!”
一个中年男子乐呵呵地坐在路边,一双手上下翻飞灵活地很,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式的孙悟空,白娘子,玉皇大帝……
林子然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怎么有闲情雅致?”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冲泥人大叔眨眨眼呵呵地乐。
泥人大叔也冲我眨眨眼,大声吆喝:“这人生啊,跟捏泥人一样,看着是团泥巴扶不起来,实际上,命给一捏,什么都出来了!”
林子然往上举了举我,头也没回。
————————————————————————————————————————到床上,我一个打挺就飞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林子然立马跟进来把我从被子里揪出来:“去洗澡,快点快点!”
“林总……”我可怜巴巴望着他。
“快去洗澡!!!我去让老板娘给你熬姜汤。”这个暴力狂居然开始揪我的头发!
我委委屈屈爬出来:“好好好!你出去你出去!快点……”
林子然瞪了我一眼,凶凶地被我赶了出去。
我突然有点诚惶诚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居然,已经熟稔亲密到这个地步。
从前那个遥远的被当做偶像的人物,近在咫尺——我甚至已经把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那碗难熬的姜糖水来的时候,我已经洗过澡蜷在被子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林子然进来,但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恍恍惚惚中听到林子然轻轻叹了口气,掖了掖我的被角,清清凉凉的口气:“你总是不肯正视的……”
我懒得去想他什么意思,只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但是当天晚上我就做噩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夜半几点钟。
本来安恬的睡眠中忽然出现了令人惶惑的场景——
梦里似乎仍有大片大片的湖水,灰绿色,蔓延向很远很远的远方。有漫天的蜻蜓沿着低低的湖面飞翔,很美,但一切又是支离破碎的:破旧而温馨的老屋,黑暗而逼仄的天空交替出现、梦中始终有男子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和呼吸如影随形,淡然的,痛苦的,温馨的,遥远的。
似乎还有女子尖利地呼喊,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尔后那个男声始终在说:“沫儿,这里美不美?留下来好不好?好不好?”又有女声在呼喊:“你走!离开他!永远都不要回来!你休想!!”
场景飞快地交替出现,我乱成一锅粥,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将自己蜷地紧一点再紧一点。然后忽然那荒伯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轮回的开始与终点,悲剧的起始与爆发,你不可抗拒命运……”
我忍受不了这样逼仄的压力,大口大口喘着气,忽然有温润好听的声音焦急地呼唤着我:“若若!若若!岑若!”
我猛地惊醒,看到穿着睡衣的林子然坐在我的窗前,双手抓着我的肩膀。
“怎么了?做恶梦了?”他此刻格外温柔。
我喘着气点点头。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你发烧了。走,我们去医院。”
我本来还想委委屈屈地撒撒娇拒绝一下,不过看到他如此正经严肃的表情,我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去穿衣服。
、第三十一章 落花次第
其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梦里支离破碎的场景已经不在,天际泛出微微的曙光,如同破晓之后挣扎着喷薄而出的希望,一切都会过去。
值班的医生打着呵欠开开门,心情甚好的样子,据我分析,是他很满意昨晚没人打扰他让他睡了个安心觉。
我裹地像个蠢猪一样进了诊室,那胡子拉碴明显没有洗漱的大叔医生给我量了一下体温,看了看舌苔,尔后抬头看了看表。然后他幽幽地说:“去查个血吧……幸亏你们来得早。”
林子然一听脸色就不好了。
我一瞬间七窍有六窍就不通了!不就是着凉发个烧!干嘛还要抽血!抽血就抽血!为什么还要加上一句幸亏来得早!
于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伸出手向医生的方向挥舞:“大叔,您就实话告诉我吧,我……还有几个月?”最后一个字我都带着颤音,林子然上来一把扶住了我,我隔着衣服都感到他手冰凉冰凉的。慌乱中我的心微微一颤。
那大夫一脸狐疑:“感冒而已?干嘛还要几个月?小姑娘不要太娇气!让你查个血是看看有没有水痘……”
“您说的幸亏我来得早啊!”我带着哭音。
“哦,可不是幸亏你来得早,再晚点——我就下班了。”
“……”
林子然默默地将手缩了回去,我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