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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候鸟与暖风终年相遇-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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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手机再也没吱声。
我累极了。等终于活着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卧室窗帘,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入暮, 红色的晚霞罩在城市上空,天际线上,鲜艳的色彩尤为夺目。这么快,一天又过去了, 那谁来帮我算算,八年能折合多少天?
去浴室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自来水洗脸。
哗哗的水声中,蓦然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锁,锵啷啷的。
手停在自来水的水柱中,我扬起脸,疑惑是不是心神不宁的幻觉。
不是。
另一个有钥匙的人已经走进了房间。我关掉龙头,出去一看,马上跟他打了个照面 ——熟悉的高个子,熟悉的脸,不知道是厌恶还是欣慰,我盯着他。
吴诚的表情竟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
“欢欢。”他赔出笑脸,问我道,“晚上吃过了没有?”
“哎呀你干什么,哭成这样。”又打量我的眼睛,笑。
“算了算了,先去吃饭,走走。”见我不吭声,笑着来拉我。
我一下子摔掉他的手,心里暗暗惊骇,为什么他居然能做出这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 生的样子。
“干什么啊……”他摆出很包容的姿态,像打算哄我,“事情过去就算了,气也生 过了。你这样,干什么啊。”又伸手,要搭我的肩,脸上讨好地笑着,仿佛作出了很大 的让步。
对方霖的事,却只字不提。
我心冷了半截。
刹那间,如同被再次泼了一杯咖啡,我清醒了。忽然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 是高中时,那个喜欢打篮球,喜欢看我包床练托盘的吴诚了。
“你跟姓方那女的,怎么回事儿?”我面无表情地问。
“什么怎么回事。”吴诚笑说,“能有什么事啊。”
“你跟她好多久了,一年?两年?”我逼问。
“说什么啊!”他脸上开始出现不豫的神色。
我感觉的出,倒不因为骂了方霖。大概,他以为他已经作出牺牲,给了台阶,我却 不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觉得我不识抬举。
我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欢欢。”他仍陪着笑脸,叫我的名字。我无动于衷地站着,冷着脸孔。
“好了!”见我这样,他勃然变色,骤地翻脸,“那么你想怎么样!给你电话也不 接,我给你打过几个电话,啊?你不接啊!就知道吵吵吵,再去星巴克打架啊,再去啊 !”他大声骂句脏话,“砰”一声,摔门走了。
我留在门内,一霎惊愕,一霎气愤,一霎啼笑皆非。那个设计师楚襄说,男女间的 恋爱就像候鸟遇见了暖风,那么显然,现在我的世界是冰天雪窖毫无温度的,候鸟已经 收起翅膀,而暖风没有降临。
吴诚走了以后,当然没再回来。
我躺床上,想了很久,似乎有点想明白了:他以为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 跟一女的喝喝咖啡而已;他以为他是无辜的,而我在无理取闹,还给脸不要脸。
终于我觉得,有一条路可以走。
分手。
幸亏还没结婚……这么说我是运气的,在结婚以前看清了一个人。我一边笑,一边 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痛哭流涕。
春宜商场那边,不能再请假。第二天我去上班。
其实什么都不用说,红肿的眼睛、脸上的抓痕、憔悴的面色,无一不在告诉别人, 我的私生活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
中午吃饭,吕雪跑过来找我,一见我,嘴就张得可以塞进鸡蛋。
“欢欢,欢欢你怎么了!”
都不用解释,只苦苦一笑,吕雪这年轻的情场老手就自动恍然大悟。去食堂的路上 ,小妞儿挽着我的胳膊,尖牙利嘴地把那对王八蛋骂了个狗血喷头。
“欢欢,你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吕雪怒不可遏。
“我决定分手了。”我说。
“开玩笑,分手就行了吗?你做人别太好了!”吕雪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欢欢, 你要去他学校吵,必须去!闹他个天翻地覆,让他出出名,最好毕业拿不到学位。我有 个哥们儿路子很广,这事跟他一提就行。你交给我,我来办。”
“人善被人欺,谁是好欺负的?”吕雪使劲儿给我筹谋。
我鼻子立即酸了。不说话。
“欢欢姐你不能就这样算了,真的,听我的话,难道让那个姓方的小贱人骑到你头 上?”吕雪急了,生怕我不答应。
我一把抱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妞儿,觉得患难见真情。
“唉。”吕雪在我耳边叹口气,歪着头,嘟嘟囔囔。“咱们晚上去KTV唱歌,好好玩 一趟,别不答应,我请客。”她执着地说。
我拒绝不了,何况也想换换环境。起码,不会再想起那么多从前的事儿,从前的吴 诚,从前的……真是令人悲哀的从前。
“不过还好啦,你们没结婚,也没小孩。”吕雪忽然说。
“要是有孩子就麻烦多了。”她又说。
我沉默。
无论如何,只要觉得必然,就肯定要分的,哪怕已经结婚,也要离婚。当初我是怎 么下定决心要跟他好,现在就应该怎么下定决心跟他分。
我知道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初年纪还小,独身跑到这个城市里来;难道当初有这个勇气,现在反而下不了决 心?我不能忍受,也不能勉强自己,跟这样一个吴诚——已经变掉的吴诚——过下去。
八年又怎么样,我并没背叛。哪怕有了小孩又怎么样。
多少的婚姻,都用小孩当作借口,到头来,无非只掩饰了自己没有果断。不停地争 吵,不停地憎恶,所有人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我会永不厌倦地跟孩子说:“如果不是为了你……”
于是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变成了家庭的罪人,变成了父母痛苦的根源。
等孩子长大,便又跟我说:“童年是没有办法再来一次的。”
这样难道很有意思吗?
昨天晚上,已经全想明白了,我痛苦,哭天抢地,觉得丢失了爱情,世界末日就在 眼皮底下,但我决不能浑浑噩噩地凑和下去!
下班后吕雪马不停蹄拽我去KTV,就是刚开业的那家“酷声酷响”。店子的LOGO和吉 祥物是一只眯眯眼的苹果,穿着苹果状外衣的年轻女郎,在店门口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 ,招徕顾客。
吕雪订了个小间,只有我俩。
“欢欢,你好好发泄发泄。”她把麦克风塞到我手里,拿遥控选歌。
“唱唱就爽了啦,不就是失恋嘛!这年头谁还把失恋当回事啊,旧的不去,新的不 来!”她拿出80末90初新生代的劲儿,用满不在乎的调调安慰我。
“去春宜门口看看,现在开名车的男人还缺吗?别克君威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就你 认识那小破硕士,连房都没有,找个工作月薪三千就j□j了,横个屁,屁都比他香。”
吕雪泼辣粗俗地骂,我心里一阵舒服。
“来,我给你挑。陈奕迅的歌会唱吧?”她又撒着娇问我,声音甜甜的。
“你先唱,我再唱。”我笑。
“好啊。”小妞儿很大方,按着菜单,找歌,“这首适合你,我唱给你听!<爱情 转移>,欢欢,你正好准备转移!”
新的店,音响效果很好,宽阔的电视屏上,字幕轻轻地流出来。
吕雪站在茶几前,摆好pose,对着我朗朗地唱道:“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 个的胸膛,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等虚假的背 影消失于晴朗……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一边唱,一边扭屁股。
知道她想逗我开心。我眼眶潮湿,哈哈大笑。
唱完一段,她停下来,招呼我:“欢欢,一起唱。”我便也站起来,举起自己的麦 克风,跟她一块儿大声唱。“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我们唱得很凶狠,这当儿进来包房点单的服务生,被我们吓怔住了。
他站在门口,等我们唱完这首《爱情转移》,才愣愣地问:“打扰了,小姐,你们 还有朋友要来吗?”
吕雪说:“没了。”
服务生拿出菜单,问:“需要饮料和食品吗?”
吕雪说:“哦……我去餐台点。”转头对我:“欢欢,我去弄点吃的,你先唱啊! ”
我点点头,抄起遥控,找喜欢的孙燕姿和莫文蔚。短暂安静的空隙,手机有来电。 我本能地以为是吴诚,瞄一眼却发现不是。来电显示的名字闪啊闪——楚襄。
不知为什么,我握着手机走出了包房。然后走出了“酷声酷响”的大厅。
店外面,璀璨的路灯与车流的灯光交织成一片,衬托着繁华都市的夜晚。苹果小姐 笑容可掬地在我旁边走来走去。“欢迎光临,新店开张,白天八折晚上九折优惠……”
我按下了手机接通键。
“嗨,徐欢欢!”那个油腔滑调的设计师在那头高兴地说。
“楚襄……你好。”
“是这样。”他乐呵呵善解人意地告诉我,“Sam请你明天去试镜头。当然啦,知道 你现在心情不方便,所以‘Bliss & Talent’的事儿,你想不干也没关系,反正合同还 没签。唔,你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嗯……”我低声说,“谢谢。”
“你现在在干嘛?”
“跟朋友KTV唱歌。”我说。
“唱歌好,唱歌调节生活状态。”他好像挺开心,“唱完去泡吧玩儿不?”
“不不,我们好几个人呢。准备唱通宵。”
“行,那就这样,你想好了尽快给我答复啊。”他准备结束通话。
“等下。”我赶紧叫住,却又迟疑半晌,觉得过意不去,吞吞吐吐半天,才说,“ 那个,你的朋友,就是你说的电脑黑客……”
“噢,这事儿。”他精得很,马上会意,“明天你有空吗?”
“有的。”
“那就明天见。”他明显乐滋滋地把电话挂了。
回到KTV房间,吕雪还没回转,刚才输入的顺序在自动播放,原声重现。忽然又轮到 了陈奕迅的《爱情转移》,倒在沙发里听,一遍不够,再来一遍。刹那间心乱如麻。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等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你不要失望,荡气回肠是为了,
最美的平凡。”
作者有话要说:

、6

真是做梦没也没想到,男朋友吴诚,竟要通过黑客这种冷冰冰的高级技术,来对他 做最终的了解与决断。我知道这手段是卑劣的,然而总有一些时期,黑暗战胜了光明。 我觉得,没办法把楚襄这个馊主意弃之不顾。
一早,楚襄就来找我。
他把车停在楼下,那辆醒目的SUV明显刚刚洗过,闪闪发光的。不止车,人今天好像 也格外精神:穿着亚麻衬衫,头发搞过发胶,走近发现甚至还修过鬓角,故意显得很man ,脖子挂个相当合适的银质男款项坠,腰带是D&G的,鞋子则是LV的休闲款,乍一看,还 以为这人把全部家当都穿在了身上。
看见我,他挥挥手,兴高采烈打招呼:“徐欢欢,早!”等坐进车,又把太阳镜递 给我,见我一声不吭地戴上,“嗖”地把车开走了。
“去你朋友的单位吗?”我问。
“黑客是soho。”他说,“去他家就行。陈小安也在。”
“那你提前打过电话了吗?”鉴于上次秋林别墅王小明的事件,我忍不住提醒他。
“当然说过了。”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别担心,Kiwi是我老朋友,哥们儿。”
“你老朋友真多。”我有点挖苦。
“其实我人缘向来非常好。”他厚颜无耻地吹嘘。
车往滨江方向飞速驶去,没多久,进入沿江住宅区。我知道这个地段差不多属于城 市“富人区”,房价不便宜。楚襄熟门熟路找到某小区大门,通过保安,把车停在了地 下车库。
匆匆一瞥,已经看到,小区建筑时尚、景观优雅、物业齐全,没想到在个体书店当 店员的陈小安,原来挺中产阶级的。我跟楚襄站在单元门前,他按铃。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Ki什么?”进去的时候,我问。
“Kiwi。其实这是网络名,猕猴桃的意思。大名宋敬学,敬仰的敬,学校的学。”
“猕猴桃?”
“是啊,这家伙用电脑赚的第一笔钱,拿去买了两斤猕猴桃。那时猕猴桃比较少见 ,属于珍贵水果,很有纪念意义。”
陈小安穿着小熊睡衣,拎着拖鞋笑眯眯地欢迎我们。
她家面积挺大,是跃层公寓。客厅摆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四壁做满了顶天立地的书 架,角落还有个逼真漂亮的木偶人装饰品。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登时有点不舒服,感觉 很古怪。
既嫉妒,又自卑。
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毫不费力,就种起了一棵树,无论何时都枝繁叶茂,挂满果实 ;而有人拼命,才种了株草,还被一脚踩得稀巴烂。
“徐欢欢,坐啊坐啊。”陈小安招呼我,跑来跑去,给我端茶递水、拆牛肉干和笋 干吃。
“阿学!”她又朝楼上喊,“楚襄来了!”
“阿学——!”
陈小安的丈夫从一个房间走了出来,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 也带着热情的笑容。“哦,徐欢欢?”他看着我,笑道,“你好。”
我忽然为自己刚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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