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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承泣-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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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她问许安。
“好看。”
“有多好看?”
“比以前好看。”
“要死。”清绘踢他,“我以前不好看吗?”
许安闭上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别说,他和阿穆真的很接近,木讷、沉默、嘴巴笨笨的、总像是在梦游,永远慢半拍,眼神很无辜,却又让人觉得很有故事。
大鱼站在学校那棵香橼树下,前几天画好的图纸一直没有机会还给清绘。
有路过的同学打趣大鱼,“天天在这里,建议学校给你也挂上铭牌。榆树(学名:lady killer)又名大鱼,闷骚科痴情属植物人。”
远远的,大鱼看见清绘和几个女生往图书楼方向走过去,他喊:“清绘。”
清绘停下来,几个女生知趣地遁形。
“这个送给你。”大鱼追过来,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清绘。粉白盒子,哑金缎带。
“砚吗?”清绘吓了一跳。
“不,是一支砌玉簪。”大鱼气喘吁吁。
真的是很漂亮的砌玉簪,细瘦如蜻蜓,碧翠颜色,簪穗缀两朵白玉雕刻的清淑小花,是初初含苞的琼花。清绘接过来,在头发上比划了一下:“我剪短了头发,挽不住。”
清绘又给大鱼看她的新发型:“好看吗?”
“好看。”失落的声音。
“有多好看?”清绘沾沾自喜。
“比葛优好看。”
“呸……”清绘撅起嘴巴。
“怎么最近每个人都做这样的头发?”大鱼喃喃自语。
“还有谁?”
“我妈,头发烫得像牛顿。”
“什么吗,你的意思是我的发型像牛顿?”
“你还好,像达摩祖师。”
“再呸……”清绘把手里的簪还给大鱼,“我用不着了,留给你送给长发的女生吧。”
“你留着,以后头发还会长的。”大鱼坚持。
“那要长到哪一年啊?”清绘也有点惋惜,蓄了那么多年,说剪就剪掉了,“算了,头发长了容易分岔。”
清绘抓过大鱼手里的图纸,满头梨花地跑远。那来不及绽放的琼花,如此式微。
北宋的仁宗皇帝曾把琼花移至汴京御花园中,谁知次年即萎,只得送还扬州。南宋的孝宗皇帝又将它移往临安,但立刻憔悴无花,只到再次移送扬州。
琼花,痴情的花,它只能生长于扬州的土地,异地而植,终不得活。 
   第三十八章 '本章字数:206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26 19:26:09。0'
 
清绘去傍花村湿地公园等许安,他和几个工友正站在浅水里錾木榫,**着上身,挥着斧头,水花四溅,落在坚实黝黑的胸膛。手臂和脸庞全是泥污,眼神却又清亮。
“许安。”清绘张开双臂,颤颤巍巍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许安停下来:“不能再走了,危险。”
清绘停下来,坐在栈桥边,脚下是涓涓潺潺的湖水,头顶是温暖浓酽的阳光,空气里漂浮着木材好闻的清香,真想像鹭鸶鸟一样在菖蒲和艾草之间搭个窝住下来。
“我在这边等你,你忙你的。”清绘朝正要走过来的许安喊。
许安又走回去,涉水去旁边的鹭岛,采来几支莲蓬。“边吃边等。”
傍花村果然是扬州最漂亮的地方,风婉转勾勒,水淋漓渲染,晚霞澄明点缀,漫天的莲荷,起起落落的鹭鸟,则在山的这边,水的那边,不经意地错叠,如此碎花青瓷般的景致,恍惚一幅山水泼墨。
清绘干脆脱了鞋袜,把脚浸在清凉的湖水里,来回晃荡撩拨,无比惬意。只是许安采过来的几支莲蓬,还很青涩,不那么饱满,是那种很清很淡的甜,又有微微的苦。
许安终于忙完,抖落头发上的木屑,掬一捧湖水洗脸,然后套上清绘买给他的T恤。清绘就坐在栈桥上看他做这一切。天色有些暗了,湖面起了氤氲,有些幸福又很落寞的感觉。
“走吧。”许安跨在自行车上。
清绘站起来,把帆布鞋的鞋带结在一起,挂在脖子上,爬上后座。晚风夹杂荷香,拂过脚丫,清冽缠绵,沁人肌肤。
黄昏的湖畔公路,天将暮未暮,有月光淡淡地爬上树梢。许安骑着车,清绘跨坐在后面,一会儿做着蛙泳动作,一会儿又仰泳。
“右转。”清绘命令。
“不回家吗?”许安问她。
“不回。”
“我们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清绘是真的不知道,她就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原来幸福,不是一种方式,也不是一个方向。
从瘦西湖到东关渡,又到1912街区,两个人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烟柳堆砌的长堤。月华如练,连着湖水,一路追着,一路绵延,身后,青山隐隐水迢迢。
“你现在骑车都不晃了。”清绘表扬许安。
“瘸习惯了。”许安漫不经心地回答。
刚刚还手舞足蹈,开心得不知所措的清绘停下动作,乖巧地坐在车后,若有若无靠着许安的背。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靠近许安画着柠檬的大T恤了,许安这样说的时候,她心里突然觉得好酸。她想起那个午夜他的敲门声,如果当初她肯打开那扇门,就不会有人流泪了。可是她现在打开已经来不及了,好像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而她的记忆却还留在四年前。
   家里的装修已经进行到一半,许安正在按照清绘的意思刻一扇雕花的窗。
“勾勒出一角粉黛廊檐,渲染出一片淡淡回旋的云朵,晕开几枝疏淡的梅,薄薄烟青颜色,隔着遥远的岁月,恍惚盛满往事……”清绘的施工说明写得散文诗一般,许安看不明白。
“你是不是要我刻喜鹊登梅?”许安问她。
“对啊。”
“你是不是要我修旧如旧?”
“对啊。”
“你是不是要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自己想怎么刻就怎么刻,当是你自己家。”清绘打断他,骂一句,“呆子。”
清绘在前面用铅笔勾勒线条,许安跟在后面刻,不小心被溅起的木屑迷到眼睛。清绘凑近他的脸,帮他吹。她撑大他的眼睛,她看见他的瞳仁里映着她的样子。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黑曜石一样深远晶亮。
清绘突然很想吻他的眼睛,这个念头让她面红耳赤。
门口的风铃响起,是大鱼,手里拿着一截在模具车间实习时候车好的木楹。
“怎么你家装修,后来都没有叫我?”大鱼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胡乱找着话题。
“你是理论,我也是理论,我们需要一个实践的好不好?”清绘回答。
“清绘,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大鱼搁好木楹,小声问清绘。
“有什么事你说就好了。”
“你出来一下好不好?”大鱼的声音几近请求。
“啊呦,你真麻烦。”清绘丢下铅笔,跑在前面,大鱼急忙跟出去,不小心绊到门口的凤尾兰,险些跌倒。
“要死,破坏我们家风水。”清绘停下来等他。
两个人沿着柳湖路一前一后地走,大鱼始终不说话。清绘站在荷池边的离亭,等他走过来,“你叫我出来又不说话,你搞什么,我们就这样走吗?”
大鱼也停下来,“我是想问问你,毕业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扬州。”清绘不耐烦。
大鱼又一次沉默,在来之前,他是有许多话要说的。那些在心里铺陈了很久、日夜堆垒、无一字不熨帖、无一词不亲昵的话,此刻却空自澎湃,找不到出口。
“你不说话,我要走了?”
“我喜欢你。”大鱼终于说出口。
清绘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说:“谢谢。”
“那你喜欢我吗?”
“我们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这已经很好了,我们不要破坏这种好,好不好?”
“可是,大学快结束了。”大鱼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我们一直是朋友,永远的朋友。”清绘这样说着,忽然觉得好伤感。
“好吧。”大鱼点点头。
“那我先回家了,你也快回家,要下雨了。”清绘的声音哽住了,转身走掉。她多希望他没有开口,她多么不想拒绝他,这琼花般清淑的少年。
“如果没有他,我们之间又会怎样?”大鱼对着清绘的背影喊。他看见她的背影颤抖了一下,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他坐在离亭,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泪盈于睫。
雨声在檐角,渐次响起,淋漓不绝,仿佛只为营造柳词的离别意境。
就当这雨,是她匆匆离去的理由,一场易碎的雨季。
 
   第三十九章 '本章字数:2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26 19:27:55。0'
 
清绘穿着一双足有六厘米高的细跟玛丽珍鞋,歪歪扭扭地跟在许安身后,大喊:“站住。”
许安停下来。
“立正。”清绘又命令。
她贴着许安,扬起脸。她的额头刚好到他的鼻尖,“嘿,我长高了吧?”
“长高了。”许安睁眼说瞎话。
“现在你比我高多少啊?”
“大概12cm。”许安的职业本能,对长度距离的预测还是非常精确的。
“12cm?”清绘得意地笑起来,终于到达情侣间的最佳距离了。
清绘今天穿了一件淡淡粉色的雪纺花苞裙,六厘米的玛丽珍鞋把她的小细腿拉得更长,慵懒而风情。只是脚上的高跟鞋不怎么听话,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
许安陪着她,一家店,一家店走过去,一面橱窗,一面橱窗看过去。唉,穿高跟鞋逛街,真的是女人的刑责。
在一家小店,清绘看见橱窗里面有一只一只用红线拴着的小瓷猫。每一只都有着不一样的寓意,白色是纯洁的初恋、蓝色是值得缅怀的回忆、黑色是永逝的爱情、绿色是生命的祝福……
清绘拿起一只清绿的小瓷猫,它弓着身体,好像正在伸懒腰,半眯着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头上还簪着一支杨二车娜姆那样的大红花,活像一个花痴。
生得猫一样可爱的女店主走过来推荐,她圆头圆脑圆眼睛,有一点点婴儿肥,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声音也是猫一样甜腻,撒娇一般:“这一种猫是求恋爱好运的,它会日日夜夜贴身守护你的爱情。”
“真的吗?”清绘欣喜地转身,朝站在门口等她的许安招手,指一指刚刚那只小瓷猫,撅着嘴巴撒娇:“你给我买。”
“好啊。”许安过去付钱。
“两块钱,谢谢。”女店主踩着一双比清绘还高的高跟鞋,她的腕上也有一只求恋爱好运的小瓷猫。这只小瓷猫一定很敬业,看它的主人,笑得多幸福。
“帮我系上。”清绘把手腕直直地伸到许安面前。
她真的好瘦,短短的红线多出长长的一截,许安系得小心翼翼,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折断她的胳膊。
“你养过猫吗?”清绘问她。
“养过,我家现在就有一只。”
“好像婺源那边每一户人家都会养猫,或是小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我妈不喜欢小动物。”
“我家那只猫你见过的。”
“啊?”清绘奇怪。
“就是在小饭店,你看到的那一只流浪猫,我带它一起回江西了。”
清绘想起来,就是在“熟脸”吃西湖醋鱼的那一只,黄白相间,巴掌大小,走路的时候毛线团一样滚来滚去。
“它还好吗?”清绘关心。
“很好的,它是我们村最胖的猫,非常非常懒,我妈说它: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许安一定很喜欢小动物吧,说起那只猫,他的话多了起来。
清绘也喜欢小动物,也喜欢、喜欢小动物的男生。喜欢小动物的人,一定都有一颗柔软的童稚的心。
“它叫什么名字?”清绘好奇。
“相思。”
“相思?”清绘大跌眼镜:“猫怎么会相思,猫的感情最直白了,你绝不会看到一只猫会偷偷喜欢上另一只猫。猫喜欢了谁,会大声叫出来,不管多凄厉。”
想想,有时候,人还没有一只猫勇敢,所以,人才需要猫来守护自己的感情。
清绘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妈妈也在 ,正在帮清绘收拾房间。爸爸黑着脸坐在一边,手里随意翻着桌上的一本书。
“妈。”清绘开心地蹦起来,抱住妈妈的脖子。
“啊呦,这么大人了,放开放开。”妈妈虽然嘴上这样说,身体却转过来,任清绘抱着。
“清绘,你先坐下来,爸爸跟你谈一件事。”爸爸放下手里的书。
“什么事,你们要复婚吗?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你坐下。”爸爸的声音很严厉,不苟言笑。
清绘放开妈妈,乖乖地坐在床边。
“你跟小安是怎么回事?”爸爸问。
清绘终于知道爸爸、妈妈今天怎么回事了。
“没怎么回事。”她回答。
“没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爸爸咄咄逼人。
“你想我们怎么回事?”清绘反问,不甘示弱。
“你什么态度?”爸爸血红着眼睛。
“啊呦,你们说绕口令吗?”妈妈打断他们。他们虽然离婚,却还是分工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清绘,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小安在谈恋爱?”
“是。”清绘回答得干脆,斩钉截铁。
“他是个瘸子。”妈妈小声又惋惜地说。
“他原来不是,他瘸都是我害的,当年他敲门按门铃,是我没有开门。”
妈妈沉默了。
爸爸接过话题:“就算是你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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