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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老牛记-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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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无关的世界,与我也无关。
  
  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否则,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我都不会告诉别人那些消息;无论开罪怎样的人物,我都不会让你身处险境;无论伤害怎样的天理,我都不会放过那个你爱的人……无论放弃怎样的自尊,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伯母,”陈子轩看着江妈妈的眼睛说道,“以前怪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姐姐和我现在相处的不错……”踟蹰片刻,他缓缓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来:“如果她愿意原谅,我会一直等着。”
  
  江妈妈愣了愣,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时针划过九点,江雪依然没有回家。陈子轩趁江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碟的时候,躲到阳台上,再次拨通那个早已铭记在心的号码,无奈听到的依然是关机提示那冷冰冰的声音。
  
  回头发现江妈妈正站在客厅里那盏孤零零的吊灯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着,问不出一句话。
  
  “我们所律师的电话,说已经和纪检部门的领导吃过饭了,问题很快就能查清。”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靠谎言让对方放心,“只是姐姐今天晚上可能还回不来,您别多想,先好好休息,我知道什么情况会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江妈妈眼里泛着泪光,强忍了一夜的担心终归成真,女儿这次遇到的肯定是大麻烦,除了眼泪,她却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绝望与无奈在此刻没顶袭来,“小陈,阿姨没用,认识的净是些穷亲戚,帮不上小雪的忙,你帮帮她,你一定要帮帮她……”
  
  快步上前挽住跪坐在地上的老人,陈子轩只能不断地说道:“阿姨,你放心,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如果到了明天人还不能出来,他会想办法跟王启新开口,尽管明白自己值得利用的地方不多,无论如何却都要全力一试。

第七章 南山
  从毕业那天起,江雪就在高院民庭工作,几十件案子、几百个当事人,好像就是这一年的全部。曾以为还有互相关心的同事、提些自己的庭长,可当她抱着简单的个人物品,站在办公室外时,楼道里所有的门扉都紧闭着,空荡的走廊里亮着孤零零的灯,仿佛根本不曾有人来过,也不曾有人离开。
  
  Q县在S市近郊,以前一直个单纯的农业县,近几年乘着被纳入S市行政区划的契机,也挂上了开发区的牌子,只有本地人知道,它的绝大多数人口还是靠老天爷吃饭。听说走马岭法庭在Q县的最西边,回到江雪市中心的家需要转三趟车,路上还得耗费两个多小时。江妈妈虽然不愿意让她去住单身宿舍,可每天往返五小时的路程也着实辛苦,因此,尽管万般不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为女儿整理好了行李。
  
  一大早出门,江雪就把大件行李交给了快递公司的收件员,又绕路去高院收拾好自己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看看手表已是上午十点,于是按捺住心头的感伤,匆匆地上了路。
  
  转到通往走马岭的长途车上时候,她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任由呼啸的风声灌进耳朵,清理掉一切繁琐的心事,只是单纯地看着朝相反方向不断飞驰而去的行道树,还有道路两旁绵延无尽的稻田、菜地、塑料大棚。江雪心中明白,自己是真的已经离开高院,离开S市了。
  
  被专案组“约谈”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后,她终于恢复了自由。其实早在第一天晚上,见到杨校长和齐志媛之后,她就交代了自己和彭然的关系,还有那间没有来得及布置的房子。扑克脸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就出去了。杨校长夫妻俩倒是很感动,连声谢谢江雪的帮忙,齐志媛更是声泪俱下,把江雪原本的一个顺水人情当作了再造之恩。
  
  从日出,到日落,然后再日出,她独自一人被留在海湖宾馆某个房间的会客室里。若不是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还在偶尔转动,江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专案组遗忘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扑克脸才继续表情僵硬地出现在了办公桌对面。听到他用冷到不能再冷的声音宣布调查结束,她的精神和身体在这一刻全然松懈,不复再有任何气力。
  
  肯定是要结束的,彭然在接到自己电话后就会离开,他有瑞士护照,在国内根本没有用过,不可能被追查到。房间里的大件物品都是前天才买回来,除了指纹也搜集不到任何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断在她这个与李妍、曹风杉毫无关系的人身上。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流失,就算专案组心有不甘,也无法坐实曹风杉等人的犯罪嫌疑,案件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至于她,一个被感情蒙蔽了理智的女人,错误却合理的行为,只能依照违规取证处罚,最严重的也不过调离现任工作岗位——这就是江雪在Z银行大厅逗留的最后十几分钟内,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彭然很听话,接通电话后像她之前嘱咐过的一样,什么话都不说,静静等待对方先亮明身份。
  
  是我。江雪不知道是心跳厉害还是呼吸急促,连带着声音都在打颤。
  
  我刚刚查到那个账户,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尽量不带一丝情绪的陈述,相信他能听得懂。
  
  电话那头闷闷地哼了声,有种深切的疼痛在心头爆裂。
  
  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把东西收拾好,我回去了不想看到你留下的任何痕迹。就这样吧,你以后好好做人,我会自己保重。
  
  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犯错,江雪说完这几句话便挂断了,而后微笑着谢过大堂经理。
  
  虽然从路边小店买的手机号码没有记录真实身份信息,但彭然的手机是她以前用旧的一款,当时只想到日常联系,没必要浪费钱买新的,却不曾料想今天这番境况——如果真的被调查人员怀疑,所有和她相关的通讯记录都会被调取——包括个人在公共无线网络中曾经使用过的特定终端。
  
  只要你明白就好。
  
  就连庭长向她宣布调令的时候,都没有太过严厉,只是以个人身份提醒,女人不应该太相信感情。江雪笑着点点头,退出办公室,开始研究去马岭法庭的地图。
  
  用尺子在电脑屏幕上粗略测量了一下,乘以比例尺,得出离家30。7公里的结论。母亲在一旁看得又快哭起来,江雪连忙安慰:“没关系的,几趟车而已,我还是可以天天回家。”
  
  “……”江妈妈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路上得花四五个小时呢,你还是依照组织安排,住到新单位去吧。”
  
  她知道母亲想说的话,肯定又想责怪陈子轩和他所在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即便他们已经出面把人保了出来,却依然无法消除江雪职业生涯上的污点。
  
  都是欠他的,这也算还清了。江妈妈常常以这句话作为自我安慰的结束语。
  
  江雪没有试图去辩白什么,尽管她知道自己也许真的欠下他又一笔债。
  
  不知道从省高院被下派到S市Q县走马岭法庭的最终结果究竟有几个人从中作用——单凭那天为了替彭然争取出逃时间,刻意采取的不合作态度,专案组和扑克脸都不会让她好过——能够被留在法院系统,无论是高是低,无论落差多大,江雪明白她都应该心存感激。
  
  后来听许大姐说,就连庭里固定合作的订票点都接受了调查,庭长、分管院长也被专案组约谈了几次,那两天的时间里,整个高院的神经都处于兴奋状态——已经很久没有忙得这样人仰马翻过了,领导们对整件事的罪魁祸首肯定要恨得牙根痒痒。
  
  只是,她竟然还能带着如此令人惊诧的职业污点,被留下——其中的奥义,至少现在还难以参透。
  
  在母亲的敦促下,江雪一回家便给陈子轩打了电话。他对于她的重获自由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地嘱咐注意休息、有空联系之后,便说了再见。
  
  拿着听筒,无奈地对江妈妈耸耸肩,表示已经完成了任务。
  
  其实江雪也不知道该跟陈子轩说些什么,这种感觉很微妙,一个比自己小,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孩子,如今也能够为她撑起一份责任——究竟是孩子长大了,还是自己变得孱弱了?其中的界限往往不甚明晰,但却足够尴尬。
  
  她不是一个好强的人,也知道女性的社会定位不需要很高,只是,心中那丝淡淡的怅然,随着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得到了暂时的排遣。
  
  “走马岭的,要到走马岭的下车了!”
  
  司机师傅破锣般的嗓子撕破宁静,江雪慌慌张张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忙跳下长途车,还没站稳,便被汽车再次启动扬起的灰尘呛到,连连咳嗽不止。
  
  身前的马路一直延伸到大山深处,两旁的菜地里种满了嫩黄色的油菜花,一陇接着一陇,同样绵延没有尽头。路边的明渠中有潺潺的流水,尽管不是清澈见底,但也是碧波荡漾。远处的山中传来不知名的鸟儿鸣叫,恍如穿越千年,再次回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走马岭?江雪把行李抱在胸前,有些意外地环顾四周,除了发现两头在水边休憩的耕牛,就只有一群来回闲逛的鸭子。原本约好要来车站接她的走马岭法庭庭长,此刻全然不见踪影。
  
  其实独自去新单位报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连接下去的路通向哪里,她都弄不清楚。为了避免迷路,只好和那位朱庭长联系一下了。
  
  掏出电话,按照记事本上的数字拨通号码,半分钟后终于接通:“小,小江,等急了吧?我已经在下山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声音的主人正在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路,难为他还记得加上礼貌的称呼,江雪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没关系,朱庭长,我也是刚下车,您别着急,慢慢来。”
  
  “你的行李已经送到了,我已经让人安置好了,”朱庭长听到她的回答,更加快了些脚下的步伐,“你哪儿都别去,就在车站等我。开春了,山里头什么东西都多,千万别乱跑!”
  
  江雪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了,磕磕巴巴地谢道:“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独自站在“开春了,什么都多”的田野里,惴惴不安。  

第一章 责任
  朱庭长是个典型的“老转”,也就是部队转业军人。
  
  大裁军之前,中国的400万军队中官兵比例只有1:2。45,远远低于其他国家的平均水平。1985年开始精兵政策,恰逢政法机关逐步恢复重建,每年都有三分之一的军转干部被安置到地方公检法系统。有一段时间,这些“老转”几乎占政法队伍干部数量的一半以上,大部分机关领导和中层干部也都是由他们担任。
  
  后来有学者提出,不应该让转业军官进法院、检查院、公安局,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受过专业的法学教育,不具备司法人员素质,更有甚者,将中国司法改革屡遭挫折的原因归咎到这些复转军人身上——在他们眼中,“老转”们除了喊口令、站队列,其余的什么都不会,竟然还占据公务员的位置,行政效率怎么可能提高?司法公正怎么可能实现?所谓的“精英化”就是要求提高从业人员的专业素质,等到法院、检察院里的工作人员都具备相关学历之后,中国的法治建设才有可能走上正轨。
  
  再后来,国家提出“军地两用人才”培养的计划,地方机关也有了更多高校毕业生充实队伍,“老转”干部才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以X省高院为例,60%以上都是法学硕士学位,高层领导则人手一本博士学位,中国法治进程似乎终于可以开始推动了。
  
  结果?结果从最高院的副院长开始,到最基层法院新录用的高校毕业生,司法腐败层出不穷——这些“专业人”做出的“专业事”倒确确实实地提高了案件的侦破难度。
  
  按说江雪是个科班出身的法律人,念书的时候也很同意学者们的观点,认为照顾转业军人不能以牺牲法治建设为代价,让上帝的归上帝,让凯撒的归凯撒,法律是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交给外行人终归是会出问题的。
  
  不过观点都是与时俱进的,等她参加工作,想法变得宽容很多,不复象牙塔中那般非黑即白——毕竟生活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些批评者只看到法院接受“老转”后面对的问题,却不去想想当时的公检法百废待兴,各家高校的法学专业复课不久,哪来的那么多专业人?如果不是转业军人以其严明的纪律、过硬的作风、扎实的工作为依法治国打下基础,自以为“曲高和寡”的法学家们又是凭什么获得今时今日的立场?
  
  别的“老转”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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