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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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纠正,千万不要拖延。”
结束通话后,一向将知识分子风度保持得挺好的郝家父母不由得都全身佝偻了,低着头久久不语。好久,郝父自言自语:“我们都老到这么没用了吗?平日里看着还能应付,可一出现异常,什么都做错。连青林即使知道我们是他最能信任的人,他都不要我们给他打理官司。现在眼看又要害了灰灰。临老临老,真要成孩子的大包袱了吗?”
郝母有些儿不服气,抽泣着道:“可能我们做得更好也说不定,只是青林不要我们做,他在里面蹲得不理智了也难说。”
郝父叹道:“我们怎么可能做得更好呢?青林可能诬攀这条我们就没想到。我们已经误事,不能再耽误灰灰了。”
对于老年人而言,十点钟已是夜深。
郝父如常地倒一杯水,有意如常地当着郝母的面打开一只只的药瓶子,将日常必须坚持服用的药吞下去。但他偷偷将一粒小小的降压药圈在手心里,随即去洗手间冲掉。而后,郝父一如往常,坐床头看会儿书便熄灯睡觉。
郝父的镇定如常令郝母安下心来,郝母熄灯不久便睡着了。
郝父这才轻轻起身,轻轻唤一声郝母,没听见老伴儿有任何气息变化,便摸黑起身,抱起衣服走出卧室。他穿戴整齐后,摸出预先准备好的纸条,压在客厅茶几上,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
很快,一条苍老的身影没入黑暗的树阴下。唯有玻璃镜片依然坚定地泛着亮光。
而此时,简宏成才刚结束一天的接手工作。不过他并未怎么显出疲态,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用新换上的钥匙锁死新换上的锁,让新同事们先回家去。而他自己拐进旁边的小会议室,见简宏图埋首玩手机玩得专心致志,而田景野躺长沙发上睡得非常香甜。他便走进去,拉住简宏图的一撮头发轻轻一扯,简宏图便惊讶地扬起了脸,开心地喊了一声“哥”,就像小时候两人常完的见面仪式。
简宏成笑笑,又摁下简宏图的头,示意他继续玩游戏。他则是拨通了宁宥的电话。“有空说几句吗?”
宁宥看一眼儿子,故作轻松地笑道:“有。今晚为了给儿子一个安静学习空间,我已经不知第N次关进洗手间偷偷接电话了。你稍等,我先自闭起来。”
郝聿怀以为妈妈是真的轻松,一只手还在写字呢,却顽皮地扬脸对着天花板大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不——怕——吵,妈——妈——栽——赃。”
连简宏成都挺清楚了,不禁笑道:“你儿子在提抗议?”
田景野听见响动醒了过来,一听简宏成说话的声调,便歪了歪嘴,早猜到那一头是谁了。他也懒得起身,手一伸,指向简宏图,“宏图,替我下去拿一下后备箱的小黑包,我要给你哥的。”
简宏图一听哥哥说话怪里怪气的,立马放下游戏,来了精神。被田景野差遣,他颇不情愿,“田哥哥,等下反正一起下去的,再拿也来得及。”
简宏成立刻醒悟,低喝一声:“还不快去。”
简宏图虽不情愿,还是飞奔下去了。田景野笑道:“可真听话。”等脚步声走远,才道:“帮你清场,回头你怎么编那只小黑包的故事骗过宏图,我反正不管了。”
宁宥在电话里问:“田景野也在?”
简宏成索性按了免提,一边起身将会议室门反锁。“对。他赶过来帮我跑宏图被你弟弟告发的那事,应该说暂时告一段落。”简宏图说着坐到田景野同一条沙发上,让刚起身的田景野一起听。
田景野直接问宁宥:“我这儿是暂时摆平了,可问题你弟还不想放手啊,好像越斗越勇的样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宁宥道:“我也搞不懂。简宏成,我早先给你发了条短信,建议你有空给我个电话。看起来我们要建立定时通报机制了。我弟跟你弟,我弟跟你姐,我们多沟通吧。”
简宏成道:“找你正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正好让田景野一起听着。昨天我摔了宁恕手机,放了宁恕,宁恕行李也不要就跑了。随后我弟宏图气不过宁恕害他,又知道这事儿指望不上我,就向他姐透露了一些消息。我姐打上门去,宁恕使计叫来警察脱困,但还是被我姐堵在派出所。后来大概是钻在出警的警车里跑了。今天一早,他跑到国税局逼问举报处理结果,以此逼我通话……”
“呃,这事得怨我,他手机摔了,又没记住你的号码,问我要,我没给。”宁宥插了一句。
田景野一直垂着眼皮听着,听到这儿不禁一笑,“你俩都不按常理出牌,宁恕也只好不按常理出牌喽。”
简宏成哈哈一笑,继续道:“我与宁恕谈妥,我让助理送回行李,他立刻离开国税局。但我担心宁恕不按常理出牌,就让助理告诉宁恕我姐正赶往国税。我又怕光恐吓会给宁恕狼来了的印象,而且万一宁恕拿了行李却不走呢,我弟宏图可禁不起他一再告发。我只好拖延一段时间后真通知了我姐。然后不知发生了些什么,我姐被警察捉了,她还把企业交给我全权处理,看起来问题很严重。我还看到你弟双臂受伤,但没大碍,能伸展自如。我特意到医院会晤宁恕,试图跟他谈判,他最恨的我姐已经受报应了,他能不能坐下来跟我好好谈条件。但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打算新仇旧恨一起冲着我来。我就没谈。田景野早劝我不用跟宁恕谈,还是他旁观者清。”
“这么一说脉络清楚了,你确实像个黑后台。宁恕跟我妈这么说,他走出国税局,差点儿被简敏敏开车撞死,简敏敏的同伙趁机仆倒宁恕,把他绑架进简敏敏的车子。他担心简敏敏的残暴,就拼命抢方向盘,导致车祸。期间简敏敏用破窗锤砸伤他。他打算用以上三宗罪名起诉简敏敏。同时,自然是要跟黑后台算账。我想不出该怎么办,事情是不是朝着越闹越大的方向发展了?有可能你该雇保镖了。”
田景野看向简宏成,见他双眉紧锁,看样子也是真的给难住了。田景野叹道:“宁宥,简宏成,你们两个要是也跟宁恕对简敏敏一样肉帛相见,事情反而简单很多。”
简宏成道:“我倒是不怕,我只担心我弟和我妈。”
宁宥道:“我担心宁恕丧心病狂,我担心简敏敏出来后更丧心病狂。”
田景野看看眼前眉头紧锁的简宏成,估摸着另一头的宁宥也差不多,他又插了一句嘴:“看事态发展吧。别急着定决策,走一步看一步,也可能柳暗花明。”
小会议室外面,简宏图从楼下停车场拿小黑包上来,发现被关在外面。会议室做过密封,他左冲右突不得其门而入,又什么都听不到,好生郁闷。终于等到门开,见哥哥与田景野两个都脸色沉重地走出来,他吓坏了,以为他的事又出幺蛾子,连忙小碎步跟上。“哥,是不是我还得躲起来?”
简宏成道:“要不你关了公司,跟我去上海。”
连田景野都跟简宏图一起表示不满,两人异口同声道:“凭什么!”田景野更是道:“税务问题,关了公司也没用,你又不会连这也不懂。别胡思乱想了,今天你太忙,脑袋乱了,明天再说。”
简宏图悄悄问田景野:“田哥,怎么回事?”
田景野道:“把陈昕儿的东西给我,我就救你。”
简宏成道:“你还真不怕招麻烦上身。”
田景野问:“给不给?”
简宏成只得跟弟弟道:“给他。”
田景野笑道:“这就对了。其他事明天再说。宏图开车,你田哥哥今天为了你喝酒了。”
田景野说话时扭头看简宏成,只见简宏成走得目中无人,脸色不怒自威。田景野隐隐感觉到,简宏成可能为了保护弟弟,保护自己,还有保护宁宥,要出大招了。
可是,坐进车里,简宏成对同坐后座的田景野附耳道:“相当不公平的对垒。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可我有所顾忌,我最大的顾忌是亲朋好友。可他不同,他一上手就把从幼年拖着他长大、有只咸鸭蛋吃就把蛋黄让给他的姐姐一把掼到我面前做他的盾牌,他完全不怕飞弹误伤他的亲人。昨天他妈急得晕倒急诊,他也不肯罢手。啧啧,我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田景野点头,“我看他那架势,他也完全不顾自己受伤啊。不过我还是相信你行的。”
简宏成闷声闷气地道:“我不行。刚才瞬间想到很多办法,可人只要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算什么。我除非……”简宏成又凑近田景野耳朵,“除非豁出去不管宁宥死活。但你看着好了,只要我豁出宁宥,宁恕就退了,他聪明得很,知道手里的大牌只有这一张。”
车厢微弱的光线里,田景野与简宏成默默对视。不仅简宏成心知肚明,连田景野也清楚得很,让简宏成豁出宁宥这种前提条件绝无可能。
“等死?”田景野摇头问。
简宏成也是摇头,但坚决地一声,“不!”
郝聿怀信誓旦旦要精神面貌一新地做人,不受爸爸出事外婆家多事的干扰。可真刀真枪面前,他首先早上起不来。宁宥只能将儿子拎出被子,扔到跑步机上,经常以文弱示人的宁宥此刻状似母大虫。
郝聿怀只好像个游兵残勇一样嗷嗷叫着跑步,手却挥舞得像是溺水的人在捞救命稻草。
“妈咪,饿,跑不动。”
“妈咪,听见没有,叮,里程足了,我下来了。”
“妈咪,我要尿遁。”
……
在郝聿怀的鬼哭狼嚎中,宁宥听见有人按门铃。她忙从厨房出来,笑叱一声:“是门铃,不是你的里程足了铃。”
“嗷……我缺氧了,我缺氧了……”
宁宥笑着往门镜一看,外面竟然是满脸是笑的公公,而且怪的是只有公公一个,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婆婆没来,更怪的是,公公手里什么都没拿空手过来。她忙打开门,奇道:“爸爸这么早?请进,请进。吃早饭了没?我正做呢,一起吃点儿。”
“不进门了,不进门了,说个事就走。灰灰起床了吗?”
宁宥忙道:“那也进门说啊。灰灰,爷爷来了,快来。”
郝聿怀却想到爷爷奶奶引狼入室,与爸爸的外遇密谈。他心里反感,便端正了姿势,一本正经地道:“我坚持锻炼呢。”
郝父脸上有些尴尬,但依然开心地道:“我只说一件事,你出来一会儿可以吗?”他做出一个不方便让郝聿怀听见的姿势。
宁宥只得返身拿上钥匙,关门领公公乘电梯下去。一路见公公一直笑眯眯的,她大惑不解。昨晚的事,还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等走到院子里,郝父终于笑着道:“我连夜通知青林了,告诉他是我们多事误判,律师依然由你主导。放心,不会有事了。”
宁宥将信将疑,“他们看守所晚上开门会见?”
郝父笑道:“没。世上到底是好人多,工作人员可怜我老头子,破例。”
宁宥依然将信将疑,可看着郝父挂着亢奋红脸蛋的笑脸,她不好意思戳穿,忙也笑道:“那真不容易,都没听说有这种特例呢。哎,爸,你两颊很红,会不会血压有些高。要不等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郝父笑道:“没事,没事。昨晚我没吃降压药,就怕吃了药血压低了,半夜本来就嗜睡,跑到那儿等得枯燥就睡着误事了。好了,你放心,没事了。我走了,灰灰奶奶该担心坏了。”
宁宥大为惊讶,本能的一把抓住郝父,却结巴了好久才道:“你昨晚就去了?在看守所等了一夜?”
郝父依然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你回去吧,灰灰急着上学呢。有什么需要尽管一只电话,跟过去一样,让我们分担点儿。”
“嗳,我送你回去。”
“不碍事,打车就好了。再见,快回去,灰灰一个人呢。”
宁宥虽然放了手,但站在原地挪不开窝。她看着郝父的背影,仿佛看到整夜徘徊在那森严门庭前的焦虑落寞的郝父,有多么坚持,又有多么脆弱,一个人与夜色、与高血压缠斗,如此高龄,如此文弱,难怪工作人员看不过眼,破例帮了他一把。想到刚才挂在郝父脸上的原来是由衷的欣喜,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地欣喜他纠正了自己的错误,避免了更多的错误,却又含蓄地不愿多加陈述,只一味提出替她分担,宁宥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润湿了眼眶。
回到家里,她才打开门,郝聿怀就刷着牙,警惕地窜出洗手间,打量她的脸色。一看她哭过的样子,郝聿怀立刻窜回去,吐掉牙膏,走出来拍胸道:“妈妈,反正我站在你一边。”
宁宥看着儿子围着一圈牙膏沫的白香肠一样的嘴,心情好得大笑起来,“不,不,你误会了。爷爷一整晚没睡纠正了一个错误,我很感动。但我更高兴看到,爷爷奶奶依然是知书达理的好人。等下路上再跟你详细说。”说起来,宁宥又忍不住抹眼泪,又是笑又是哭的,愣是把郝聿怀搞糊涂了。
一早,简宏图驱车来到田景野的店门口。弯腰钻进去店门半开的店里,远远见田景野正与侄子及另一位经理说话,很是严肃,完全不是平时在简宏成面前嬉皮笑脸的那样子。简宏图不知不觉站得中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