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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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娟道:“这钱他倒是知道我会还他的,事情成了我没赖账的道理。我就是讨厌他设局让我钻,拿我当傻瓜操弄。他太聪明,可他不能以为别人都很笨。”
赵唯中笑道:“他眼里我更是二世子败家子了。好吧,我连夜替他去苏州收拾烂摊子去。想不到局长倒是清廉。”
赵雅娟拿起文件袋挥挥,“我好歹耕耘二十多年,他哪敢收我这么多钱,这么多钱还轮不到他收,他是脑子清爽。虽然他说什么特事特办,但本来真办起来肯定拖拖拉拉的,他是没想到会撞进来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宁恕,一家伙给他这么一个大红包,砸得他烫手,只好赶紧买定离手。行,你去苏州办这事,我去宁恕那边送个礼。”
赵唯中听了站着想了会儿,“原来是这样。但宁恕这个人也得处理一下吧。你不能假装他没要挟过你。”
赵雅娟摇头道:“人们只看见他高风亮节归还戒指,我怎么敢胡乱处理恩人。难道要我到处哭诉他要挟我?谁信啊。而且这事说出去要连累机关里的人,他知道我也不敢乱说。我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但这件事总得教训他一下。”
“岳局那边怎么办?宁恕现在忙,回头准哭着来求你。你现在手续已经全办出来,总不好过河拆桥吧。看,你还是应该想办法甩掉这烫手山芋。”
赵雅娟皱眉道:“你替我一起想。算了算了,你先别去苏州,我晚上再想想。”
简宏成为晚餐订了一只包厢。大家围坐下来点了菜后,简宏成就走形式似的对宁宥道:“没演说吧?那我们开吃?”
宁宥却忽然站起来,道:“有话。谢谢大家今天请假来帮我。我家在我小学两年级时遭遇变故,从那时起,我们一次次搬家,一个个地断绝与亲戚的关系。那是我妈妈主导的年代,她怎么决定,我们小孩子怎么跟着。今天送走她,有些话我可以说了。那次变故是因为我爸……”
“嘿,宁宥!”简宏成差点儿跳起来,“要是没想好,以后再说。”
宁宥苦笑一下,“想好的,首先跟同学说。我爸因为对前途失望,把他们厂长刺成重伤,他被判死刑。那位厂长就是班长的爸爸。这事我妈通过搬家、通过断绝与亲戚的联络,一直很完美地瞒下去,试图始终维持一个正常单亲家庭的形象。直到今年真相被班长查出来。现在我不用再替我妈妈隐瞒,我的公开不会再令她担惊受怕。我首先向我最好的同学公开吧。对不起,我向你们隐瞒多年,我挺对不起你们一直对我的信任和爱护。以后不了。”
除了简宏成和田景野,其他人都大惊。郝聿怀则是对宝宝说别理大人们。
田景野见众人都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就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以为你该谢罪鞠躬请求原谅,起码对班长鞠躬几个,怎么就一句‘以后不了’,谁以后不了?不什么?完全是虎头蛇尾没头没脑的感觉,作文不及格。”
苏明玉这才道:“宁宥对班长不用鞠躬,倒是一句话不能不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简宏成忍不住噗嗤一笑出来,“擦,我又没怀孕。好了,好了,都过去二十多年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不提也不影响你是宁宥。”
宁宥道:“趁我今天脑子僵硬不会转弯,把这事不加掩饰地说出来。好了,我以后不逃避了。”说完,宁宥坐下。
众人不禁都从高中开始细细想起,深知这一句“我以后不逃避了”是什么意思,有多少分量。
赵雅娟费劲地坐入程可欣的小跑车,嘀咕道:“你们年轻人都是只要好看不要命,这种水桶一样的位置坐着再帮上安全带,纯粹坐牢。你今天用的是什么口红,这么好看。”
程可欣笑道:“好不容易朋友帮抢来的YSL52#呢,就是那篇最热门韩剧《来自星星的你》里面千颂伊用的。”
赵雅娟道:“你没给我链接啊。”
程可欣道:“给你了,7月1日的邮件,你肯定没留意。”
赵雅娟戴上眼镜查邮件,觉得停车,便抬头左右看一眼,笑道:“果然开跑车很拉风,走过的都会低头看一眼。嗯,找到了,我果真没留意。晚上看。”赵雅娟将手机收进包里,道:“我们吃完饭,我想去慰问一下宁恕,你跟我一起去吧。他妈昨晚去世,他非常难过。”
程可欣摇摇头,“那我们吃完饭,各走各的。”
赵雅娟看看程可欣的脸,点头道:“宁恕能力很强,但……我也感觉到了。”
程可欣“耶”了一声,“那就好,我不用内疚了。要不然,他怎么也是我向你引荐的。”
“呵呵,你引荐了他,你还打算三包一辈子啊。今天不会带我去吃那种涂草莓奶油的寿司了吧?”
“今天带你吃碳烤生蚝喝啤酒。吃完……你要是不去慰问宁恕,跟我去动感单车。”
“不去慰问了,我又不是妇联的。动感单车怎么做?”
程可欣趁红灯换个曲子,顿时车厢里都是激昂动感震耳欲聋的音乐。赵雅娟会意地笑了,看着程可欣扭动的脖子,自己也动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宁恕拿项目批文要挟我。”
程可欣道:“不奇怪。”
赵雅娟问:“你怎么一点吃惊都没有?要挟我啊,我是赵雅娟啊,他胆子太大了。”
程可欣道:“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会做,他妈妈生病住ICU他都不会去管,照样奔应酬。我这次才看透。”
赵雅娟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打给赵唯中,顺手将音量调小,“唯中,立刻去找唐处,把邮件给他看。提醒唐处,宁恕找的帮手可能不仅我这一家。”
程可欣问:“不怕被人说忘恩负义?”
赵雅娟道:“有恩报恩,而且一定厚谢。但决不能越界。”
“帅。”
赵雅娟笑道:“跟你玩,你不会太闷吧?我还蛮灵的。”
简宏成接到唐处电话,看一眼宁宥,走出去接这个电话。
唐处开门见山道:“宁恕到处找人试图干扰你姐的刑事调查。”
简宏成道:“明白,谢谢提醒。宁恕的母亲昨天去世。”
唐处一时沉默了。简宏成没打扰他,让他沉默。过好一会儿,唐处才问:“什么病?”
“脑溢血,与宁恕惹祸有关。所以宁恕可能最近会变本加厉,以抵消心里的愧疚。”
唐处又是沉默了会儿,道:“有数了。”
简宏成道:“宁恕想干扰调查结果,必须先抹黑你。要不这样,我姐每天遛狗,容易与人冲撞,我制造个小事故把她的取保候审敲掉吧。离开庭才三天了,她不会吃多少苦,但可以糊弄宁恕,卸下你很多负担。我姐取保候审这些天的自由都是你明察秋毫的结果,她会理解。”
唐处想了会儿,道:“不用。简总好意我心领,但我的初衷与当前想法都只是让案子回归公道,并不想操弄事实。”
简宏成颇为尴尬,但他还是抹一把脸皮,状若无事地为宁宥争取:“还有一件事,宁恕母亲去世后,宁恕姐姐反对宁恕的所作所为,姐弟几乎反目。”
唐处道:“果然。真是龙生九子。”
简宏成这才放心。但他刚准备回包厢,阿才哥电话紧跟着进来。阿才哥大惊小怪地告诉简宏成,“那局长把宁恕行的贿全退回去了,刚刚亲手退给赵雅娟。他妈我回公司茶都来不及喝一口,紧赶慢赶查出三个工程,本来明天想找那局长要牵线的,这下全白忙活了。我擦,那不是放跑宁恕那小子了吗?”
简宏成道:“不会。你等着看。”
答谢宴会结束,简宏成让司机送宁宥母子回上海,他立刻回简明集团,拿出宁恕行贿证据复印件,一式三份打包妥当。然后立刻飞车回城找到唐处,将一份交给唐处。他等唐处抽出复印件看后,便道:“另两份,一份明天一早送到纪委有关要员办公桌上,一份送到贵局相关办公桌上。”
答谢宴会结束,简宏成让司机送宁宥母子回上海,他立刻回简明集团,拿出宁恕行贿证据复印件,一式三份打包妥当。然后立刻飞车回城找到唐处,将一份交给唐处。他等唐处抽出复印件看后,便道:“另两份,一份明天一早送到纪委有关要员办公桌上,一份送到贵局相关办公桌上。”
唐处听了一惊,将复印将对着路灯光又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飞快将复印件塞回文件袋,还给简宏成,“我没看见过。”
简宏成微笑道:“行。”便爽快地拿回文件袋,“这件事,牵涉的面并不广,我控制得很好,只有一个人,宁恕。”
唐处看着简宏成,斟酌着道:“我没听说过。”
简宏成一笑,与唐处告别。但是唐处一个人站在暗沉沉的树荫下发了好一会儿呆。
宁恕拎着两大箱行李回到妈妈的家里。打开门一瞬间,屋里熟悉的气息便钻进鼻子里,他似乎能感觉到妈妈如常的存在,他随手按亮电灯,亮灯一瞬间那么寻常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喊“妈”,但气流才到鼻根,他就颓然止住了,人夹在两只行李箱中间呆呆站立,环视着空寂无人的屋子,眼泪又落了下来。
站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到刚才回家,从下车到家门这一段路上,他竟然忘了留意有无陌生人跟踪,就这么大摇大摆回家了。一念及此,宁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出事。也可能今天那些人以为他不会回家。他不禁扭头看了一眼大门,意外发现一只红红的油瓶盖钉在门上。以前似乎没有,这是什么意思。宁恕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拿手去触摸,打开看见里面是猫儿眼,便很快明白这是做什么用场的,显然,这是妈妈这几天提心吊胆之中做的小机关。宁恕含泪透过猫儿眼向外张望,外面漆黑一片,可他似乎能看见简敏敏,看见阿才哥,甚至看见简宏成,在外面张牙舞爪。那些人联手逼死了妈妈。
仇恨上升,眼泪消退。宁恕洗衣机里洗着衣服,人站在妈妈的卧室里想计划。满屋子都是机械的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句人话,当然也没人打扰,可宁恕总是发呆。他闭上眼睛,时时感觉妈妈在身边,妈妈在这屋子里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可是只要张开眼睛,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宁恕在妈妈的房间里完全不能思想,他索性关上这间屋子的所有窗户,拉上窗帘,关上门,退出房间。
宁恕在沉默中洗完衣服,洗完澡,躺上床,已是夜深人静。宁恕想好好休息一晚上,等待明天大脑恢复正常再想办法,不能让妈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逝去。宁恕以为自己很累,可是躺上床却睡不着,即使已经深夜,周围总是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冒出来,其他都能忍,最恨的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声音,“嗑,嗑,嗑,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心越近,这声音越响。宁恕听得心烦气躁,索性起来寻找生源。他满屋子晃悠半天,觉得那声音从楼上来,便毫不犹豫开门上楼,按响楼上的门铃。
一次没人应门,宁恕按第二次。他看看手表,已经是快十二点。第三次再没人应门,宁恕索性大力拍门。终于有人睡眼惺忪地来开门了。宁恕立刻抢先一步问:“请问你们家什么东西一直嗑嗑嗑响?”
楼上不满地道:“我们都睡觉啊。谁都没嗑嗑嗑。”
宁恕当做没看见那人脸色,坚定不移地问:“有没有电风扇四只脚不平衡,一转就磕地板?或者有没有宠物?”
“哪有,要有你平时不也听得到吗。”
楼上人家要关门,可是门被宁恕伸腿顶住。“你再查查,水管呢?”
楼上人家烦了,“你自己进来看。鞋脱掉。”
宁恕真没客气,顶开那家的门走进去看。可是他走进门站着聆听,却什么都没听见。显然,声音与这家无关。他忙抱歉地道:“还真没有。对不起。”
楼上人家抱怨道:“当然没有啦。这么晚的,你不睡也折腾别人没法睡。”
宁恕道:“我睡不着啊,我妈昨晚刚去世……”
话音未落,楼上人家吓得尖叫一声,大力将门拍上,愣是把宁恕一只还没迈出门的腿撞得生疼。宁恕翻个白眼往下走,他依然怀疑是楼上的声音,想回家听一下声音还有没有。才走进家门,发现声音依然在,如此清晰。宁恕无法躺下,再出门站楼道里细细地辨认声音方向。声音有,却不明显。宁恕便往上走,才走一弯楼梯就又想起阿才哥等人在这楼梯对他的盯梢,一时浑身紧张,就站弯道里听了一下,粗粗听到没什么声音就下楼。哪儿都不敢再去,回屋锁死房门赶紧再回屋睡。可是,嗑嗑嗑声音一直在耳边嘹亮地响着,宁恕睡得极其痛苦。
因此手机响的时候宁恕虽然不觉得很痛苦,可火气十足,再等拿出手机一看是简宏成来电,更是火冒三丈,便一把掐了。可很快,一条短信进来。宁恕想不看,却反正睡不着,翻了几个身还是看了。“我在楼下。你下来谈谈我在病房跟你妈妈的对话。”
宁恕扭头看看窗户,想不理的,可是反正也睡不着,就发去一条短信:“月黑风高,正好伏击?”
简宏成回:“动手不是我的风格。”他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若非打字麻烦,他早短信骂过去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