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兵偕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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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前夕,方文达到部队看魏雪珠,已经三年没见过任何亲人的魏雪珠一路跑出营区在大门口抱着方文达差点哭昏过去。方文达心想辛苦没让老师和师母从美国回来,不然一家子都得哭死过去。
“好啦,好啦,别哭了,当初来当兵你看你那劲头,现在要退伍了又哭个什么劲。”方文达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下魏雪珠,很惊讶的是魏雪珠竟然没回嘴,只是抱着他抽咽,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好啦,啊,”方文达拍拍魏雪珠,看看四周已经引起侧目,再哭下去估计就引起围观了。一边说话一边把魏雪珠带回警卫连的会客室,“时间有限,说正事了。不嫌丢人?”
“不嫌。”虽然这么说,但是魏雪珠还是揉了揉鼻子,想要把泪水收一收。
“说话就退役了,有没有考虑回学校之后是要考研还是去老师那里?我好给你准备。”
“我还没想好,”魏雪珠终于放过了方文达的外套,从兜里掏出面巾纸使劲擦着眼泪和鼻涕,还是有点抽,不过基本已经发泄完了,“你说呢?说实话我不想去美国,你也知道我的英语是哑巴英语。”
“那是你懒,懒得张嘴罢了。你看师母现在不都说的美国味十足。”方文达把魏雪珠放在椅子上,忍着笑摘掉了黏在她脸上的纸巾屑。
“先回去拿了毕业证再说吧,刚从军营里出去就去美国的心理建设我还没做好,也许什么也不敢干在家做自由职业者也不一定。”魏雪珠看着方文达近在咫尺的大白脸忍不住又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又扑上去,“文达哥,说实话我好想你哦。”
方文达都看不得魏雪珠的这种得过且过,全凭心血来潮,但是嘴上没说什么,环抱着魏雪珠明白自己自私一点说他不希望魏雪珠去美国,他自己和学校的聘期还有两年,如果魏雪珠走了,他的世界就彻底寂寞了,于是诚实的说:“我是不希望你去的,可是老师和师母想你了,三年了,一个母亲的心情是我们做儿女的要体会的。”
魏雪珠点点头,觉得自己挺对不住父母,任性妄为,但是嘴上却还是不承认,依旧说:“那他们都不回来看我,肯定是我爸那个倔老头,我来的时候就说去军队好,是该好好治治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回去看你!”魏雪珠模仿者魏中奇的声音,又心酸又生气,本以为魏中奇是说气话,哪想到说的竟然是真的,在他眼里自己就真的那么欠收拾?
不管是气话还是真话,在确定了退伍时间之后,魏中奇和妻子火速回国了,和方文达一起接回了魏雪珠。一直秉持着冷静至上的魏中奇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子和女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是,军营确实是锻炼人的地方,女儿啊,确实是长大了。
做好心里建设与重新回到社会的准备之后回到学校的魏雪珠发现周围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就如同电影里的场景,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只有自己是静止的。
当年的同学少年都已经功成名就或者娶妻生子;而自己呢,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周围的人流与自己无关,自己的时间静止在原地,原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只不过在外人眼里自己变成了一个传奇,不再是班级里的小妹妹,为人处事更像是一个前辈。难倒自己老了?
“以前,总是把自己放在小女孩的位置,可是昨天回学校办手续才发现周围都是一脸青涩的少年。而我经历了三年的军营生涯之后是再也回不去当年了。就像当时在山上又见你时你的脸上已经不再稚嫩憨直,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个陆军指挥官应有的范儿。我们这是长大了,还是变老了?本来要给你写信可是摊开信纸实在发现没有那么多话可以写满一张信纸,所以就寄一张明信片,权当和你交换地址。”
在科大里面的邮局里魏雪珠唠唠叨叨的在一张科大风景的明信片上写了些感慨的话。本来回到家顺好了行李就要给陈一栓写信的,可是整整磨了两个晚上,信纸上就只有“陈一栓你好”四个字,魏雪珠这才发现她和陈一栓是真的不熟,当初那一个月的相处说的无非是数学题,真是见鬼了竟然为了这个去当了三年的兵。可是拿起明信片要简单写几句却又收不住了,把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的满腹牢骚写了上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倒不如写张信纸。
这是搞什么!魏雪珠举着黑压压的信纸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投进信箱里,希望不会有人无聊到偷看别人的腹诽。魏雪珠闭上眼心一横把明信片扔进了信箱里,扭头往教学楼跑去上自己复学后的第一堂课了。
魏雪珠的明信片很快就寄到了陆军指挥学院,很少收信的陈一栓愣愣的从队长那里接过明信片,刚刚只看到了正面的图案他的心脏就剧烈的抽动了一下,因为他认识那幢楼,那座十层高的建筑顶层是24小时自习室,彻夜灯火通明。
第七章 文艺女青年
更新时间:201149 23:21:30 字数:2978
陈一栓用了整整三个晚上决定了信的称谓是“亲爱的小魏同志”,然后又用了一个晚上决定了信的内容。于是魏雪珠看完回信之后非常庆幸自己是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花园看信,不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忍俊不禁的笑场,实在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亲爱的小魏同志:
首先祝贺你通过了三年义务兵的光荣历练回到学校重新开始学生生活,要知道这三年会是你的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转折,一直沉浸在学术里脱离实践的你得到的是宝贵的检验理论的机会。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写信,因为我很少收信,我不像有些战友交些笔友,也没有那么婆婆妈妈的和以前部队带过的兵通信,有些情谊放在心里就成,另外这还要从我的家庭情况说起。我的爷爷是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复原回家乡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但是他时刻以一个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因此我的父亲,我的叔叔都是军人。后来我的父亲牺牲在老山,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后来和经常照顾我们的民兵连长产生了感情,但是两人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同志关系,最后爷爷知道了硬逼着她才改嫁,爷爷说用烈士的血绑住一个女人的青春不是一个军人所为,所以从我是和爷爷相依相伴长大,直到爷爷送我来当兵。开始只是很偶尔的写信给我爷爷汇报工作、思想情况,后来爷爷眼神不行了,我们就约定改成定期打个电话到村委。如果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觉得好笑也请你多包涵。
来到陆指后的第一年我经常会想起你,想起科大的自习室,因为如果没有那一个月的奇遇,我是不可能成功的考上军校的,现在军校选拔条件日趋严格,本来我只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情,后来是你给了我必胜的信心,原本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他的数学题在你的讲解之下原来是如此的简单,你说他们都是脑筋急转弯,刚开始我还不怎么明白,但是随着在陆指学习的逐渐深入,我越来越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我是军人,本不应该迷信,但是我仍然想说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去参加科大的军训任务,让我遇见你。
马上要吹熄灯号了,这次先写到这里,我们陆指经常有去军区办事的机会,如果幸运,我会去看你。
此致
敬礼
陈一栓”
基本上,这是一篇奇文。魏雪珠嘟囔着把信纸塞回信封,马上又笑起来,露着牙没了眼。不知道是因为陈一栓的行文还是因为原来和陈一栓的相遇竟是件如此重要的事件。
晚上坐在自习室里写毕业论文的魏雪珠写着写着又有些走神,干脆掏出信纸摆的工整,却还是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原来写信实在是一件比写论文还要难的事情,魏雪珠咬着笔杆,想了想,先把这句话写在了开头。
“陈一栓同志你好:
写信实在是一件比写论文还要难得事情。我现在坐在那间自习室里,本来是在写论文,可是写着写着写烦了就给你写信,最后的出得就是这个结论。
三年的军人经历确实留给了我很多东西,这是一辈子的财富,值得我用一生去回忆,也让我对于你们这样选择成为职业军人的士兵充满敬意,你们选择的不仅仅是牺牲自己的家庭与青春,更是祖国安全的责任。
大话呼应你的第一段,剩下的要向你一样无厘头才行,可是我的家庭单纯的像一眼望到头长安路,没有任何的曲折与感人的瞬间。而且,现在还有一件令人提不起精神的变故,魏中奇还是决定回美国继续他访问学者的研究,他说那边非常重视他的密码新思维,可以提供很好的研究环境,等略有所成之后国内开始重视就可以为国家做些贡献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悲剧,难倒堂堂的中国就那么重视结果而忽略过程吗?任何一项重大的理论诞生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论证过程,魏中奇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为了那五斗米去折腰。而他还算是小有名气都只能如斯境地,真不知道还有多少天才的构想是被扼杀在恶劣的研究氛围与环境之中。
妈妈坚持要我一起过去,三年的分离已经把她折磨的脆弱不堪,三年志愿兵最残忍的就是这个,隔断亲情。也许我等不到你看我了,完成毕业论文之后我就要去美国了,科大提前授予我学士学位,这样我就可以以父亲助手的身份赴美,同时读个硕士,为回来之后继续做老师打基础。
我的心情越写越低落,这说明潜意识里我是不想去美国的吗?那里没有我的朋友,没有方文达,没有你。我诅咒国内淡薄的学术气氛。
没心情了,就写到这里,陈一栓再见,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看完魏雪珠的回信,熄灯号就吹响了,陈一栓把信收好塞进了枕头底下,抓着被子蒙头盖脸的躺了下去。本以为会失眠,但是很快陈一栓就开始做梦,梦见回到自习室,身边坐着魏雪珠一直冲着他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队长就领着一群人连拖带拽的把他拖回了学校,“魏雪珠,魏雪珠!”陈一栓一边挣扎一边喊,终于把自己给喊醒了,也把一屋子的同学给喊醒了。
陈一栓晚上喊女孩名字的事情没出两节课就已经传遍指挥系了,大家都不敢相信平时沉默严肃的陈一栓竟然有这么严重的犯傻行为,和陈一栓最要好的尤振华更是好奇死了,这个魏雪珠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搅乱陈一栓的一潭死水。
又过了两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打听出来什么的尤振华仍然不死心,端着盘子非要挤在陈一栓边上才称心。陈一栓本来就尴尬,白了尤振华一眼,开始飞快的吃饭,摆明了请勿打扰。
餐厅的电视照旧在播完了午间新闻后开始播一些军区宣传部制作的短片,不是展现新兵的风貌就是作战连队的新型训练方式,再要不就是学校的训练标兵什么的,还经常隔三差五的重播,因此学员兵们一般并不上心。这天也是,大家照旧飞快的吃着自己的饭直到一个女孩子唱歌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餐厅里响起。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
来这片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女兵颤颤巍巍的声音伴着单纯的吉他伴奏产生了一种老唱片的音效,和这首本来就有历史感的歌曲相得益彰,让人完全忽略了偶尔的走音和颤抖。
餐厅里一时间静悄悄的没了平时你追我赶的吧唧嘴的声音,大家全部都目瞪口呆的扭着身子仰着脖看着电视上黑瘦的女兵唱歌,忘了喝彩忘了咀嚼,只是单纯的听歌。
可惜这首歌还是太短了,女兵剪掉了本应该重复的地方,像平铺直叙讲一个故事那样唱完了整首歌就深鞠一躬拎着吉他跑下台去了,而台下则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音。“哎呀,今天宣传部也太贴心了,就这水平天天重播我也不嫌烦。”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人开始异常兴奋的讨论起来,交头接耳的打听着有没有谁认识唱歌的女兵。脑筋转的快的忽然想起那是军区前一阵子欢送老兵退伍的欢送会,满脸遗憾的说:“这好像是前一阵军区的欢送会,如果是老兵的话,现在已经是普通的驻地女青年了。”话音一落,餐厅里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