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离开的999天-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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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回来了!”我笑眼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湿润,“还是这里最好。不管走过世界上多少地方,总还是想要回到这里。”
“哈……哈哈,当然了!” Vivian骄傲地仰头,仿佛这是她的故乡。
我们坐在了白沙滩上,快乐地聊天,多是她说,我听,和过去一样。
她说她现在定居在这里,她爱这里,这里有她最珍贵的记忆:
Jason在这里跟她求婚,屈膝半跪,撒了一地的玫瑰;她在这里答应嫁给他,抱着他的脸在众目睽睽下给了他一个无比深情甜蜜的长吻;他们说好了来年要到这里度蜜月,以后每过五年、十年都要来这里二度蜜月、三度蜜月、N度蜜月……
他们一直都那么浪漫肉麻,笨拙却真诚地相爱着。
Vivian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微笑,声音却有些恍惚:“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但仿佛所有的回忆都在这里。最后,那个笨蛋为了保护我而蠢得死掉的地方,还是在这里。”
她转过脸看着我,犹带着些孩子般的迷茫,“郝郝,你说,我怎么可能离得开这片土地?”
“那就不要离开。现在,你留下了,不是吗?”我倏然握紧了她的手,仿佛看到了那年的她。
那时的她才刚戴上闪耀的订婚戒指,笑得无比甜蜜,如何能接受爱人如此突兀的死讯?
“郝郝,让我抱一下,再一下就好!” Vivian搂着我的脖子,将脸埋在我的颈窝,轻轻呢喃,“我没事的,没事的……”
“嗯,你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任由她抱着我,仰起脸看着天空,雪白的云沉甸甸地坠在半空住,要掉不掉,就像人的心……
我和Vivian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得让我心惊。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仿佛还残留着易笙的温度。
我还能清晰地记得,易笙为我戴上戒指时的表情,那么庄重,那么谨慎,还带着小小的幸福,那小心翼翼的幸福笑容几乎要将我的心都融化了去……
终究,我和Vivian,我们谁也没能和那个为我们戴上戒指的人走进礼堂。
最后,他们还残忍地死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闭上眼睛,隐忍着吞下快要滚上喉咙的血味,不能再想,不能……
Vivian放开我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但已能撑起灿烂的笑容。
她不好意思地做了个鬼脸,尴尬地说:“看我,搞什么呢!放心吧,我早没事了,我始终相信Jason会在天上看着我,相信他期待我能过上平安幸福的一生,相信等到我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他会来我床边接我离开……”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梦幻,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精巧的钻戒,和Jason给她的那个很不一样。
“去年年底,我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们之间虽没有和Jason那样荡气回肠的爱情,可是亦有种相濡以沫的温馨。”
像想到了什么似的,Vivian突然吐了吐舌头,又补充道:“事实上,如果Jason那家伙没用那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应该是平安而平静的,谈不上什么惊天动地吧?”
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相当自然,有一些怀念,但更多的却是释怀。
她能这样平静地谈论Jason,我很羡慕,也很高兴。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发,像抚慰自己的小妹妹,虽然我觉得她远比我成熟,也比我更有担当。
她走在了我前面。
而我呢?又走到了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
—7—
我和Vivian不可避免地谈到Wang。
Vivian笑着说就算天崩了、地裂了,Wang也不会变,还会是一粒标准的圆土豆!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可怜的后脑勺就迎来一记掌击。
然后,我的眼前就蓦然跳出一粒土豆,会咒骂“谁是土豆,你才是土豆,你全身上下前世来生都是土豆”的大颗圆土豆。
“……Wang?”
“郝郝?!”
果然是他,他真的没变,一点儿也没有!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怎么,不欢迎吗?”
“怎么可能!该死的你!”Wang快步上前,热情地用力拥抱了我一下,然后屈指弹向Vivian光洁的额头,“死丫头,怎么都不通知我?”
“哎呦!”Vivian抬着受创的额头,一脸委屈。
“你们……”我左看看耀武扬威的土豆,右看看扁着嘴的Vivian,实在不能骗自己说看不出他们间的亲昵和熟悉,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Vivian,你嫁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
Wang啊,虽然追求美人是没有错的,但你这是犯罪啊,犯罪!
我相信我的脸一定无比诚实,Vivian才会立刻爆笑出声:“郝郝,你想到哪儿去了!Wang是我的老板啦!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大叔,还是疑似外星移民的大叔……”
Wang更是异常悲摧:“郝郝,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禽兽的一个人吗……”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是啊。”
Wang彻底泪奔。
在Vivian的爆笑声中,Wang悲愤地扬起下巴,45度含泪望天,扯着嗓子仰天咆哮:“天理啊,公道啊,你们何在!”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顺着海风而来的三层浪头——“啪,啪,啪”,彻底打湿了他的鞋子……
在我们无比同情的目光中,Wang将自己萧瑟的背影刻入风中。
无限郁闷中,他邪笑地看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郝郝,我家易笙兄弟呢?”
我倏然一怔,僵在了原地。待反应过来,已被秦云搂在了怀里。他青着脸瞪着Wang,表情甚是骇人。
“秦云?”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这才缓和了他的表情。他无比温柔地擦去我脸颊上的湿润,低问:“你没事吧?”
我才发现,自己竟流了一脸的泪。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躬身抱起扒住我腿的小平安。
不出所料,他可爱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随时都有掉泪的危险。每次见我难过,他都会陪着我哭,哭得比我还凶,让我不得不停住眼泪。
这小家伙不愧是易笙的翻版,生来就是克我的。
我轻轻哄着怀中的平安,然后拉起嘴角,将平安抱给惊在原地的Wang,“宝宝,叫叔叔。”
我告诉Wang:“他叫平安,是我和易笙的孩子,三岁半了。”
我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们的表情,只是怔忡地盯着脚下雪白的沙。
许久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幽幽的,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Wang,知道吗?易笙他死了……”
我看到落在脚边的水珠,大颗,大颗,连成一串,不停掉着,瞬间模糊了视线;我听到怀中的宝宝爆发出响亮的哭声,惊天动地;我听到秦云落在耳畔的低沉的轻哄声,带着露骨的疼痛……
原来,我才走到这里。
一回头,就能看到原点。
我离开,已有947天,两年又217日。
如此漫长的时间,我会笑会闹,会折腾会扯淡,却还是学不会前进。
我用类似永恒的美丽数字,苦苦守候等待着的奇迹,终究只是一个幻影。
947日,又快是一个999天。
我终究忘不了那疼痛。
那天晚上,秦云第一次开了口。
他说:“郝郝,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他说:“郝郝,还记得吗?你不止一次承诺过——你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我没有答应。
。
—8—
秦云走了,意料之中。
他到底是男人,有他的自尊,迟早会受不住。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真会等谁一生一世。
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我以为自己会很平静。
我没想到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自己的心里竟会有一些说不出的空虚感,瞬间就蔓延了全身……
我怎么可以?
我爱的人只有易笙,只能是易笙,永远都是他。
我不会变,就算这四年来,日日夜夜陪着我的人都是秦云。
我把问题产生的原因归结为预料之外的无措——宝宝总吵着要爸爸。
一天两天,平安都为找不到爸爸皱了整张爱笑的小脸。他明明还不到四岁,却已经懂得了等待。
每天夕阳西下,宝宝就会放下手中的玩具,抱起秦云送的玩偶,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等“爸爸”回家。那个时候,任何东西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等不到他想要等的那个人,宝宝会飞快地跑到厨房抱住我的腿许久都不肯放。
他用自己的方式难过着,虽然他或许连难过是种什么东西,究竟为什么而难过都不知道。
我很心酸,尽管,不应该。
Wang来看过我两次,带来了许多我喜欢的葡萄酒。
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戒酒,因为我一旦喝了酒,就会恍惚得不想醒来。
他告诉我,他一直在等我,因为易笙给他发了邮件,说会等我生下宝宝后带我到这里度蜜月。
他一直在等,一直,一直,等得心都发了谎。
他说他想看到最幸福的我们,手牵着手,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说他不想再看到另一个Vivian,那个女孩在Jason死后半年出现在他的公司门口,落魄得像个游魂。
他说他那时候真的以为她会这样死掉,她的眼里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只能让她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没有一点笑容。
他很害怕她会就这样死掉,最后还是她的丈夫,渐渐暖了她干涸的心。
她开始信仰基督,相信转世,然后慢慢有了笑容。
她的丈夫接受了她的所有,包括她的过去,他们过得很好。
我笑着说:Wang,你错了,Vivian是先信仰了基督,相信了转世,才能接受她现在的丈夫。
我告诉他说:Wang啊,我知道你希望我好。虽然我们的情况非常相似,但我和Vivian到底不一样,不可能一样。
我想他知道了秦云的离开,才会出现。
宝宝很讨厌Wang,他任性地决定因为Wang的出现,秦云才会离开。
他并不知道,那罪魁祸首,其实是我。
我默默看着宝宝甜美的睡颜,一遍遍轻声地呢喃着:“对不起……”
我竟又开始失眠。
Vivian来看我的时候,秦云已离开十日。
我们一起去海边散步,带着宝宝。
最近,我常到海边散步,常常在白色的沙滩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宝宝对沙滩似乎永远不会厌倦,滚来滚去,用贝壳画出一个又一个ET,然后指着他们甜甜笑着叫:“爸爸!是爸爸!”
我瞅着那些恐怖的ET,沉痛地点了点头:“嗯,是秦云……”
我真对不起他!
Vivian亦是一脸隐忍的表情,捂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还故作亲切地对宝宝说:“你画得好捧,爸爸真帅!”
宝宝很得意,趴下小小的身体,奋力在沙滩上塑造更多ET!
我静默地看着他,Vivian则意有所指地说:“他们感情很好?我是说宝宝和那个……”
“他叫秦云。”我淡淡地笑,遥遥望着蓝天,“ Vivian,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劝你什么?郝郝,我并不认识他。” Vivian笑,带着让我心惊的透彻,“希望有人来劝的人是你,郝郝,你有罪恶感吗?”
“我……”我反射性地想要反驳,却在望见Vivian如泉水般清澈的眸子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郝郝,你很害怕吧?” Vivian轻轻环住我的肩膀,那样温柔又那样残酷地戳穿了所有,“所以要用一次次的拒绝来警告自己,来提醒自己——你不会背叛易笙哥。”
我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啜泣迸出喉咙:是的,她说得没错,她说得都对。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居然会想念,想念一个不是易笙的人。
我怎么可以!
我明明还在想着易笙,明明还深深爱着他,怎么能去思念另一个男人!
我怎么可以!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差劲的女人,差劲得让我恨不得狠狠割自己几刀。
Vivian拉着哽咽的我,任我低声地发泄着,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的情绪。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放开我说:“郝郝,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没有那么伟大,你会寂寞,也会脆弱,你不可能守着一个等待这样过一生,那样消极地活着,你会让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好受。”
“那个叫秦云的男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是吗?他对你和宝宝都很好吧?”
“你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感动了,不是吗?”
“放弃你的人是易笙哥,他自己没有努力活下来,所以他活该失去你的这一世……”
“你何必觉得罪恶,说白了,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你想证明自己足够伟大,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
“郝郝,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摔在这个坎上?就算你真的成了伟大的人,除了孤寂的一生外,你还得到什么?”
“你这样和古代抱着贞节牌坊不放的蠢女人又有什么区别?人家还是环境所致,你呢?”
“我不是劝你接受那个男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合适,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想要喜欢另一个人的心情,并不可耻。”
……
Vivian说了很多,每一句都戳中了我的心,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好过,是希望我过得好一些。
她没有错,放不下的人,是我自己。
我怎么也没有办法忘记她最后说的那句话:“郝郝,Jason是为�